作者：且无尽也
游未二人，唐锐，以及唐锐另外的五个朋友都坐在这棵柚子树边吃火锅, 元宵节这几天气温回暖，从锅里捞上来的食材没那么容易凉。
姜亦奇和另外一个男人吃热了, 上身脱得只剩一件短袖。
唐锐这些朋友互相之间都算不上熟识, 有男有女，年龄上看不出太大差异, 他们和游未二人一样只为了唐锐的生日而来, 就算在场除了唐锐之外都是陌生人也没关系。
火锅底料和部分下火锅的食材是唐锐的前同事带来的, 前同事是洪城人，专门为了唐锐来闻礼。此外，有人带了一箱脐橙，有人带了一瓶清酒, 有人提了一只烤鸡, 游未买的是蛋糕, 姜亦奇在新开的烘焙店买了几袋甜点面包。
吃过火锅, 晚风拂来，裹着树叶的清香。众人脸上都带着餍足的神情。姜亦奇和坐在右手边的男人已经聊了起来。那人是唐锐的高中好友, 如今经营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专门做陶艺设计。唐锐家里那些花瓶, 大多是他陆陆续续送来的。
隔壁家的小狗跑了进来，唐锐拿了块鸡肉干逗它，游未看见外头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狗驻足观望，像这里曾经的常客，但是因为今天人多，就不敢靠近的样子。游未起身拿了块肉干去外头看他。
还在聊天的姜亦奇转头看了眼他的去向。
唐锐跟在游未后面。游未已经出了院门，在院墙后蹲下来，抱着膝盖看了会儿小狗，他轻缓地伸手，小狗凑上鼻子嗅了嗅他的味道。
“火锅味。”游未笑了一下。
唐锐站在一边，说：“他叫老三，里面那只叫老二，是他姐姐。老二胆子大，老三不行，胆小的要命。”
游未把肉干往前递，老三黑黑的鼻头翕动着，就是下不了决心张嘴叼走。
“最近怎么样？”唐锐问。
游未说：“量表上的各项数值都有下降，总的来说没有变化。”
“还没找过心理咨询？”
“嗯。”游未说，“高三时间不够用，等毕业了再好好找个机构，定期做心理咨询。”
“也是。”唐锐说，“你一离开，他就紧张了。”
“有吗？”游未愣了愣，想起身往院里看去，但是视线恰好被唐锐的身形挡住，“……应该不至于。”
就算因为车祸重生，两人默契地分手了两个多月，可他们再怎么说也谈了十三年。姜亦奇应该不至于像唐锐说的那样，游未不过是起身离开凳子，他就感到紧张。
“信不信在你。”唐锐说，“你们谈了很久么？”
游未笑了一下。他跟姜亦奇是一对这事儿有那么明显吗，唐锐怎么又看出来了？
不同的是，上辈子对于这个问题他闭口不谈，这辈子他说道：“很久了。”
唐锐意外地挑了挑眉，似是也没想到游未会接她的话。“你爸妈知道你是？”
“同性恋么？”老三终于叼走了肉干，游未愉悦地摸了摸狗头，“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唐锐来了点兴趣，“你连自己的性取向都不知道？”
“我只跟他一个人谈过，他是男的，那我应该算同性恋吧。”
唐锐笑笑，“老三没那么容易放下心防的，他不像老大老二通人性。”
“没关系，他好好活着就行。”游未希望小狗都能和老三这样，对陌生人多点戒备。
唐锐说：“以后什么打算，有想去的城市或者大学吗？”
“还没想好。”游未实话实说，“成绩还没稳定下来。”
唐锐回头看了一眼，姜亦奇错开了视线，“不在一张桌上坐着都这样了，未来你们要是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他得适应很久吧。”
游未说：“那就不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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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锐书房的墙边摆满了展示柜，每个都打理得十分干净，玻璃擦得焕然一新。展示柜里每行每列都摆得满满当当，游未和姜亦奇看见里头保养得当的手办，齐齐大吃一惊。比奇堡的所有居民以及房屋建筑都在这了。
很久没有人对自己的手办感到惊奇了，这让唐锐意兴盎然，“这边的柜子都是我的最爱，游未，你面前那个章鱼哥已经绝版了，现在市面上想收二手特别麻烦，价格非常恐怖。”
姜亦奇特别喜欢派大星那憨样，“唐姐，我能拍张照片吗？”
唐锐的前同事倚着书房的门笑道：“终于有人对你这些东西感兴趣，可得把你高兴坏了。”
唐锐打开柜子里的灯带，比奇堡的一切都变得栩栩如生，她开始如数家珍地给游未和姜亦奇介绍每个居民的名字，又给他们看派大星石头屋的内部构造。
姜亦奇被柜子边的一个花瓶吸引了注意力，这只花瓶造型奇特，跟客厅里其他花瓶的艺术感不大一样。他仔细瞧了瞧，感觉这只花瓶放进比奇堡里也毫不违和，于是他似有所感，抬眸对上了那个开陶艺工作室的男人的视线。
男人笑了笑，走过来，“她高中就喜欢海绵宝宝，这只花瓶是我在大一的时候做的，很配她的比奇堡吧。”
姜亦奇笑说：“那你大学那会儿手艺就很好了啊。”
男人说：“不不不，不是我谦虚，那时候真不行，当时烧坏了十多个才有了这个幸存者。”
姜亦奇对陶艺挺好奇的，“你说的烧坏，我猜也不一定是真的坏了，可能只是没长成你当时想要的样子吧？说不定在别人眼里，那些反倒挺特别？”
男人莞尔：“可别抬高我，烧坏就是真的烧坏了，要么拉坯的时候出问题，进窑没一会儿就塌了，要么开窑的时候碰一下就裂了，要么烧出来的釉面跟预想的不一样����总之都是货真价实的烧坏了。”
姜亦奇对着花瓶拍了一张照片，道：“手艺本来就是十年磨一剑，何况你大一就能有这样的作品，又有设计又有技术，很了不起。”
男人看了看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对这个有兴趣么？改天可以来我工作室坐坐，做陶挺有意思的。”
另一边，唐锐已经和游未聊起了比奇堡里面她最爱的角色。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海绵宝宝，成天傻乐，干什么都有劲儿，乐观向上，总是咧着个大嘴巴笑呵呵的。”唐锐有几排专门放黄色大海绵手办，“你看看这些，百分之八十都在笑。”
游未说：“那你现在喜欢谁？”
“猜猜。”
“章鱼哥。”
“猜对了。”唐锐说，“很容易猜到的。不过章鱼哥比我厉害，我没他那么能忍，我这人脾气比他差多了。”
说着，唐锐打开另一排展示柜的灯带，里面放的全部都是章鱼哥、章鱼哥的竖笛、章鱼哥的房子。
游未叹为观止。以前他不是没见过喜欢收集手办的人，比如徐和光，就爱收他喜欢的动漫周边，可那些跟唐锐这些还不太一样。而且看得出来，唐锐只对比奇堡的一切情有独钟。
“这是一种情结，悼念我的童年，悼念这些曾带给我安全感的东西。”唐锐说，“就像说，你在最幸福的时候吃了某个东西，闻了某种味道，那么这个东西或者这个味道就承载了一段感情，当你未来再吃到或者再闻到的时候，就会有当时那种幸福的感受。我对比奇堡就是这样。”
“明白了。”游未点了点头。
“说起这个，难免就要聊到闻礼的雨。”唐锐看着比奇堡的那些丑鱼们，“闻礼总是下雨，雨就变成了闻礼。离开了闻礼，遇到雨天，还是容易心烦。”
游未讶然地看了唐锐一眼。唐锐以前的语文成绩肯定很好吧？怎么简单的两句话就把他曾经的心理状态精准地表达出来了？在余城上大学的时候，一下雨他就想起闻礼，所以一下雨他的心情就容易变差。
唐锐忽然笑了一下：“他一直在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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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小巷，两人在三中对面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姜亦奇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跟唐姐聊了些什么？”
“你问的是什么时候？”游未问。
“院子外面，还有在书房的时候。”
“院子外面有条小狗，唐姐说狗的名字叫老三，还给我介绍了几条狗的性格差异。”游未说，“书房里聊的东西你都知道，唐姐一直在跟我介绍柜子里的比奇堡。”
姜亦奇没看路，被翘起来的路砖绊得踉跄了一下，游未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
被绊的这一下让姜亦奇的脾气上来了，“靠，差点把我摔死。”
游未跟了一句：“不至于。”
“至于。”姜亦奇瞪了他一眼，“游未，你上次叫我别吃高中生的醋，那你今天����”他吸了一口气，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我今天怎么了？”游未看向他，“你是不是想说我和唐姐？”
姜亦奇噎了一下，“我没说。”
游未：“……”
“你怎么总是和唐姐单独聊天。”姜亦奇对游未不是能藏事的性格，“我看了很难不多想吧。”
“唐姐是我们的朋友，”游未说，“我也没有要单独和她聊天。”
他完全不明白姜亦奇为什么会吃唐姐的醋。
“你……是不是喝醉了？”游未询问。
“我没醉！”姜亦奇有些泄气，“我根本管不住自己吃你的醋啊，你从来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跟你异地，你做项目的同学，你去机构兼职认识的学姐，你跟她们经常在一块儿，而我远在华城，怎么能让我不吃醋？”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是你前段时间还在说，你要过正常人的一生，你说结婚生子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姜亦奇一股脑说道，“你说你亲我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初中喜欢的女生，我知道这是借口，但是你找借口用的都是女生，这让我怎么能不吃醋？你……”
游未打断他：“你刚才跟那个男的聊了什么？”
“……啊？”没发泄完的不安和焦虑梗在姜亦奇心间，他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同性恋，对么？那好，你作为一个并不遮掩性取向的同性恋，刚才和那个男的有说有笑的在聊什么？”游未扶了扶眼镜，“还有你上辈子，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班的体育生，后来异地，你跟同为同性恋的严智杰总是一起出去玩，这些都算什么？”
“……”姜亦奇怔怔地盯着游未，仿佛游未的话包含了他理解不了的巨大信息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游未，你也会吃我的醋吗？”
第105章 解释
“会。”游未承认得很果断。
姜亦奇感觉脚下的路砖变成了云朵, 踏在上面轻飘飘的。游未很难想象，他承认会吃姜亦奇的醋, 能让姜亦奇激动成什么样。
“我以为你不会，你没说过，从来没有。”姜亦奇的声线不稳，他好后悔没把刚才的话录下来，“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游未不知道他在激动，听他发颤的语气还以为他要么焦虑上了，要么气上头了。可是游未不想轻易揭过去, “姜亦奇，对于我刚才说的那些, 你有没有要解释的？”
他停下脚步, 姜亦奇紧跟着停下来看着他。
“解释吧。”游未说。
姜亦奇抿了抿嘴，“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是因为我吃醋了, 你才吃醋吗？”姜亦奇说, “还是, 你真的为我吃过醋？”
“……”
游未面无表情地看了姜亦奇一眼，什么也没说，重新迈开步子走了。
姜亦奇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 懊恼无比地打了自己一嘴巴。为什么他面对游未的时候双商总是掉线？
他连忙追上游未的脚步, 一把拽住游未的胳膊, “等等, 我跟你好好解释，你先别生气！”
游未任他拽着停住脚步, 但是依旧没什么表情, 姜亦奇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没消气。
“你肯定不是因为我吃醋了才吃醋, 你就是为我吃过醋！”姜亦奇把刚才的疑问句硬生生改成了陈述句，再去看游未的脸色，可惜并未看出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