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虽矣
“别再这么干了。”祝鞍照说。虽然他不觉得邰缙会照办。
果然,邰缙反问:“你下次被我惹到能忍住不动手吗?”
没等祝鞍照说话他就自己回答道:“不能。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种本性没那么容易改掉。”
灯光一亮。
整个放映厅被照得清清楚楚,电影结束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竟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邰缙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祝鞍照好奇地问:“你跟谁说话?”
“叫赵康锐处理掉监控。”邰缙说,“再打几个招呼。”
祝鞍照又问:“不处理、不打招呼会怎么样?”
“会有人打电话给你,叫你有空的话去填个表,再给你上一堂安全课和情绪控制课,顺便跟你科普如果我打算追究到底的话你可能会受到哪些具体的惩罚。”
“……你听起来很熟练嘛。”
“我学防身前也上过这种课,课程的主要内容全国统一的。不过听说也会针对不同地区的特色调整细节,标准也不同。”邰缙放下手机,“电影好看吗?”
祝鞍照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你跟我一起看的。”
邰缙神态自若地对他微笑:“我光顾着看你了。”
他眉骨高,眉峰笔直,有个凌厉的折角,表情稀少的时候可称威严,但表情一生动,就显出年纪不大的事实了。他笑得很甜,嘴角扬起,脸颊上柔软的弧度顿时显得更鼓。
祝鞍照凝神看了一会儿,抬手,戳了戳邰缙的脸。
邰缙立刻就把他的手抓住,放在唇边,亲了亲他的手心。
也不是说祝鞍照觉得不自在或者不喜欢……就是,他真的很难维持那种心中喜悦的情绪太长时间,至少肯定不可能超过两个小时。
而且说真的他现在已经开始有点累了,今天和太多人说了太多话,交流了太多内容。
“你穿这身很好看。”邰缙说,满意地端详着祝鞍照,“我的搭配果然不会出错。”
他说着,把手伸向项链,拆下了吊坠����这东西是可以拆卸的?然后他捏住祝鞍照的耳朵尖,将那柄缠绕着玫瑰的剑夹到了祝鞍照的耳垂上。
“完美。”他喃喃地说,手滑下来,揉了揉祝鞍照的耳垂。
耳朵上那股热乎乎的感觉令祝鞍照轻轻打了个寒颤。他又开始脸红,奇怪,刚才还觉得挺累了有些想回去休息,突然之间,他又一点都不累了。
接下来干什么呢……祝鞍照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毕竟约会这种事情,就算没有经历过,随便也能说出点来,无非就是那么几套。他就是没法确定到底要去干什么,毕竟不管是哪种选项在他看来都毫无吸引力。
他还没想出点什么来,就又被邰缙拉着走了,直奔停车场。
邰缙开了辆新车。钻石一般光彩流溢的白色,敞篷,两人座。车身非常低,坐进去的感觉根本不像是坐上了车,看出去的高度和视角也和平时坐车不同。
每次见到邰缙他都开着不同的车,祝鞍照问:“你数过你有多少辆车吗?”
“经常开的有五六辆。”邰缙手搭在方向盘上,很规矩地看着前方,“其他的不太熟悉,一共……可能一共有四五十辆吧?我对车不是很感兴趣,有很多车是自家的,我说什么都得有一辆才合适,平时不开。我喜欢古董老车,加油的,够劲儿。”
祝鞍照还以为邰缙要带他去什么很豪华的地方。具体是什么豪华的地方他就想不到了,反正就是适配邰缙身份的那种场所,但邰缙把车开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道外头,把车停下后还掀开车前盖,从里面拿出个塑料袋。
祝鞍照:?!
原来还能把后备箱放在车前啊……也是,这车设计的样子,后面根本没地儿能放东西,祝鞍照还以为这种车根本没有后备箱呢。
邰缙一句话都没解释,牵着祝鞍照就往里头钻。祝鞍照这会儿的好奇心已经抵达了最高点,很顺从地跟着邰缙的步子往里走,走到尽头后豁然开朗,巷道最里面是个迷你小广场,看上去是一些店铺的后门位置。
绿化砖外堆了一排方形的塑料垃圾桶。
有点轻微的气味,不过并不浓重,这里还有风,空气流通,没一会儿就习惯了。
邰缙还是不说话,不过他松开了拉着祝鞍照的手,踩进草坪,半弯着腰在灌木和草丛中四处搜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他就找到了,回身朝祝鞍照招手。他轻手轻脚的,于是祝鞍照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终于看到邰缙试图带他来看的东西。
是……几只猫?
这可把祝鞍照给整得满头雾水。
邰缙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一个又一个的小罐头被他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草地上,祝鞍照直接在草地上坐下,拿起一个罐头观察。
猫主食罐头,还有猫零食罐头。上头用清楚的大字标注是纯肉制作,富含多种营养……祝鞍照摆弄了一会儿,手指穿过拉环,开启了罐头。
那群猫顿时摊着的不摊着了,蹲着的也不蹲着了,舔毛舔|脚舔屁|股的也不舔了,全都一骨碌爬起来,冲到祝鞍照身边,绕着他一个劲儿地“喵呜喵呜”叫唤,声音一个赛一个的娇嗲甜美。
……祝鞍照莫名有点幻视邰缙。
他拿圆盖子拨弄了一下罐头里面的东西,肉块占多数,还有些水。拿到面前闻闻,味道腥乎乎的。
见他自己把脸凑到罐头口,几个猫叫得更厉害,仿佛担心他自己吃了似的,喵喵声甚至有点撕心裂肺。
“……这是你们的,我不吃。”祝鞍照说。
他把罐头放到草坪上,最壮实的胖橘猫立刻冲上前来,脑袋挤开别的猫,嘴巴往里头一埋,把罐头口堵得严严实实。
邰缙也拆了两个罐头放在边上,被橘猫排挤到边上,急得团团转的几只猫立刻蜂拥而去,大吃特吃,一时间,低沉的“咕噜噜”声高低起伏,一双双猫耳朵抖动着,耳边的长须飘飘荡荡,十分可爱。
祝鞍照看这群猫吃这么香,自己都觉得饿了。
邰缙递过来一个罐头。
这个罐头和别的罐头造型不同,猫罐头矮胖,开口都很宽大,只有橘猫这个大块头能用肥脸把罐头全都挡住,别的猫做不到。这个罐头有手指高,开口更小,上面有个半透明的塑料盖子,盖子上卡着一个折叠勺。
看着像是人吃的那种。
祝鞍照看了一会儿,发现果然是人吃的。麻辣扇贝罐头。
他打开罐头用自带的勺子舀着吃,尝着怪香的,应该是卤过,非常入味,扇贝的口感也很好,鲜嫩多汁,都不像是罐头,像是新鲜的。
邰缙还在原地,四处张望,似乎等着什么。草坪上的罐头比猫多了三个,祝鞍照猜是这附近还有别的猫。
果然,隔了几分钟,又有几只猫跑了过来,祝鞍照立刻被那只皮毛丰美、颜色绚烂的长毛三花猫吸引了注意。
它的脸圆圆的,很甜美,嘴巴微尖,异常娇俏。颜色以明亮的橘色和白色为主,夹杂着黑色的斑块。尾巴高高地竖起来,大尾巴看上去比身体还长,比它的两条腿绑在一块儿还粗,跑动时长毛飘动,好一个绝世美猫儿!
邰缙特地用腿挡开跑得更快的其他猫,放它们自己去抢别的罐头,专门留了一罐给三花。
祝鞍照抱着自己的罐头走过去,又在三花边上坐下。三花仰起脸,抽动着鼻子嗅闻,用翠绿的圆眼睛观察了他一会儿。
祝鞍照继续舀扇贝吃,三花也坐下来,尾巴尖勾来勾去,吃起了自己的罐头。
悄无声息地,邰缙绕到祝鞍照身后,抬手揉祝鞍照的脑袋。祝鞍照不耐烦地晃了晃头,邰缙抬手,等祝鞍照停下,他又去摸祝鞍照的头发,手指插|进发丝之间梳理。
祝鞍照躲几次之后也懒得躲了,把满满当当的一罐扇贝吃光,空罐子丢给邰缙,邰缙又丢进垃圾桶。
“那个最漂亮。”祝鞍照指着长毛三花说,“你喂熟了?”
“还不太熟。才见了四回。”邰缙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他很聪明,对额外的食物也很感兴趣。”
“喜欢的话还是带回家比较好,猫挺傻的,不会看红绿灯不会躲车,过个马路可能就死了。”祝鞍照说。
“在努力了。”邰缙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又摸摸祝鞍照的脑袋,递给祝鞍照一个牛肉罐头。祝鞍照接过就吃,直接无视了邰缙作乱的手。
知道这招会管用,邰缙心想,但是也真没想到居然能这么有用……
第53章
邰缙喂空了整袋的罐头,临走前将空罐头都排成一排,在里面倒上矿泉水。刚吃饱的猫咪们这会儿还不太想喝水,一个个歪倒在草坪上,舔着爪子,擦嘴洗脸。
“这些猫其实都有人养吧,”祝鞍照观察半天,母猫先不说,公猫一个个的都没蛋蛋,“我看它们都给绝育了。”
“大部分是半散养的猫。是这一圈商店养的,养来抓老鼠。”邰缙回答,“有三只不是,就是后面跑过来的那三只。长毛三花猫有两三岁了,另外两个小点,可能是她以前生的崽。”
祝鞍照心说你这情况打听得还挺清楚,看来是真的挺想把猫抱回去。
“带笼子没?”他问。
当然是没带的,和祝鞍照过来喂猫都是一时间突发奇想,罐头什么的也是老早就放在车箱里。而且直到现在邰缙都没考虑清楚要不要领养这只三花,他对祝鞍照说:“我听说有的猫自由自在习惯了,被带回家反而会成天都往外跑。”
祝鞍照觉得这个不是大事。
“喜欢在外面就放它出去玩呗,给它弄个身份牌,搞个能定位的项圈什么的。”他说,“你住的地方总不可能小到不能让它活动吧?专门腾出来一个房间给它玩儿,多做些猫爬架。”
这些邰缙当然都是考虑过的。他用一种深思熟虑的表情说:“我不知道。也许她自己其实不喜欢被我带回家呢。”
祝鞍照都惊呆了。没想到弟弟居然是这么个感情丰富的人,关键是你对猫都考虑到这份上吗?也没见你对人考虑到这个地步啊。
邰缙瞥他一眼,说:“猫和人不同。猫又不能沟通,她过得开不开心、幸不幸福,是喜欢过去的日子还是喜欢被领养的日子,她自己没法说出来。人是长了嘴的,人可以说。”
“……那如果人不说呢?”
“不说,那就只能随便这个人身边的人怎么看待了。”邰缙理所当然地说,“自己不能发声,那就只能被其他人安排。”
其实祝鞍照也是这么想的,但跟弟弟不同,他这么想的同时,也能认识到这个想法有很大的错误。弟弟就完全不觉得这个想法有错,他天然地觉得这就是真理����不,他认为这就是事实。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是吧。”祝鞍照说,“事情虽然是这么个事情,可真要把血淋淋的真相说出口,还是怪残忍的。”
“你是说,我应该像你一样只做不说?”
祝鞍照有点觉得被抬杠了,又不太确定。
邰缙评价道:“光是这么做而不把惹人生气的实话说出口,感觉有些舍本逐末了。这是多好的戳人痛脚的机会啊?”
祝鞍照心说不愧是你,弟弟啊,我总算是知道那本书里,“邰缙”和“祝鞍照”的故事是个什么走向了。
“祝鞍照”碰见“邰缙”固然不是一般地倒霉,可“邰缙”也能帮“祝鞍照”解决掉所有他自己无能为力的麻烦,还能拽住“祝鞍照”的性命,让他不再继续求死。
比较而言,“邰缙”得到的仅仅是“祝鞍照”这个人。
算起来祝鞍照认为 “邰缙”亏大了。但“邰缙”自己应该挺乐意的,因为他来这个世界后所认识的邰缙,弟弟,也是这么个人。
这样想就叫祝鞍照有些心软。
他只是特别搞不明白一点,索性问出了口:“我们就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你就想要我,嗯,就是那种,仪式性的说法。”
“你终于对我的想法感兴趣了。”邰缙抬起头,笑着说。
“……”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打算和你开始一段正式的关系,还是想问我为什么看重正式的关系,还是想问我有没有什么最终的目的?”
第一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第二个问题是祝鞍照想问的,不过既然邰缙给了第三个选项,感觉这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能够解释他全部的疑惑。
不过,祝鞍照转念一想,觉得这是邰缙抛出来的陷阱。他还不知道这个陷阱到底有什么用,不过直觉弟弟挖了坑,正等着他往里面跳。
邰缙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表情专注,津津有味。
到底是什么坑呢……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