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瑞王府多年冷清寂静,皇上恐怕早就忘了他的兄长……”瑞王妃突然住了口,急忙跪下来,“儿媳胡言,令母后伤心了。”
太后果然脸色微变,将抱着的黑猫交给身边宫女,“起吧。你守寡多年,辛苦了。此事,哀家会向皇帝说情,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你父亲的命数了。”
“多谢母后。”瑞王妃行礼后,起身告退了。
瑞王妃走后,太后问身边嬷嬷,“皇帝现在何处?”
“回娘娘,这个时辰,应是在养心殿批折子呢。”
太后点点头,对宫女道:“叫小厨房做几道皇帝喜好的点心,送去养心殿吧。”
诏狱之中,萧涉再次被提审。这一回,两个锦衣卫毫不客气地将他绑在了刑架之上,看来是要用刑了。
果不其然,一名锦衣卫拿着长鞭,沾了沾盐水,在旁待命。
锦衣卫指挥使章铭走来,再次确认道:“殿下,你还是不招吗?”
“我无话可说。”萧涉还是那句话。
“殿下,得罪了。”章铭挥挥手,命锦衣卫行刑。
那名锦衣卫甩了甩手中长鞭,用尽力气挥舞,在萧涉胸前狠狠抽下。
几鞭下去,萧涉前胸衣衫破了几道口子,沾染了血迹。
他被打得冷汗直流,双手控制不住来回挣扎,晃得铁链“哐哐”乱响,将手腕都磨破了。
他太久没挨过鞭子了,在宫中养尊处优许久,如今重回诏狱,一时间竟难以忍受曾经如家常便饭般熟悉的疼痛。
可他依旧没有大喊出声,隐忍着不肯求饶。
“停下吧。”数十鞭后,章铭也有些不忍,他上前问道,“殿下,您和闵文杰,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可有中间人?”
“琉璃厂卖瓷器时认识的。”萧涉万不敢把弟弟牵扯进来,故而说道,“没有什么中间人。”
“殿下,卖瓷器的银子去哪里了?”章铭继续问道。
然而一问到这个问题,萧涉总是闭口不言,他不能让锦衣卫知道那处外宅的存在。
毕竟房契地契上,乃是萧淇亲笔签名,写的还是“郑琪”的名字。若一对比字迹,就能知晓,弟弟才是真正的“郑琪”。
“您说没作弊,银子又凭空消失了?”章铭百思不得其解,“殿下,宫中开销再大,也不至于一个月花费几万两吧。”
况且,宫中每一笔花销都有记录,萧涉自然不敢乱编。
“殿下,如今陛下震怒,已将闵振等考生,连同换卷子的弥封官通通处死了。”章铭说道,“您再不交待,恐怕凶多吉少。”
“那……黄尚书呢?”萧涉忍着身上的伤痛,心里还牵挂着那位耿直的老人。
章铭叹了口气,“虽说是黄尚书最先发现端倪,向陛下举报的。但他身为副主考,没有及时发现试卷被调,就算没有舞弊,也有失职之罪。”
萧涉听后心微微凉,“父皇如何判的?”
“罢官免职,流放琼州。”章铭说道,“过两天就要启程了。”
萧涉闭上双眼,他没想到黄尚书一生清明,却栽到了科举上。可怜他年过五十,还要去那么远的南边受罪。
“殿下别光顾着操心旁人,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吧。”章铭说道,“陛下最恨皇子和朝臣结党,殿下若不交代清楚,臣无法帮您洗脱嫌疑。”
“多谢指挥使。”萧涉知道,章铭并非故意为难自己,他摇摇头,“我还是……无话可说。”
“您对他,真是兄弟情深。”章铭摇了摇头,对行刑者道,“再打二十鞭。”
晚膳过后,明德帝想起晌午时太后送来的糕点,故而对高公公道:“朕好久未向太后请安了,摆驾仁寿宫。”
“是。”高公公人精一样,早就猜到那盘糕点的用意了。
仁寿宫一向清冷安静,圣驾来时,宫里奴才们都有些慌乱,差点冲撞了陛下。而明德帝则不在意地挥挥手,屏退旁人,向正殿走去。
而太后张氏早已等候多时,见皇帝来了,又让人端上已备好的茶水,淡淡道:“尝尝新进贡的武夷岩茶,哀家记得皇帝小时候最爱喝了。”
“多谢母后。”明德帝淡淡品了一口,又说道,“母后宫中的茶点,还是原来的味道。”
“那时候,你和你大哥,经常来哀家宫中偷吃点心。”太后回忆起往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皇帝若觉得味道不错,就常来仁寿宫坐坐。哀家知道前朝事多,皇帝切记劳逸结合,保重龙体。”
“儿子罪过,劳母后挂心了。”明德帝请罪道。
太后看向明德帝,“皇帝啊,你虽不是哀家亲生,但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如今,你将三皇子养在哀家膝下,令仁寿宫也多了一丝人气。”
明德帝听后笑了笑,“您别嫌弃老三他调皮吵闹就行。”
“怎会嫌闹,孩子是最有趣的。”太后慈祥地说道,“哀家现下有孙子陪伴了,可怜你长嫂,一个人孤零零呆在王府里,也没人陪着说个话。”
“瑞王妃若是愿意,儿子从宗亲里挑个好的,过继到王府。”
“算了吧,一个皇长子,已让她伤透心了。”太后看向明德帝,“这事,你做得不厚道。”
“母后教训的是。”明德帝也明白,哪有送出去的嗣子,再要回来的道理。
“她膝下无子,亲人又下狱,今儿来哀家这里哭了半个时辰,说是父亲若出事,她也没个盼头了。”
明德帝微微皱了皱眉,“母后,事涉科举舞弊,儿子也无法徇私。”
“可哀家听闻,刘次辅并没有舞弊。”太后看了眼明德帝,“得饶人处且饶人,先皇当年,也是这样教导你们的。”
“儿子明白了。”明德帝见太后都搬出了先帝,不得不退一步,“母后放心,朕不会冤枉任何一人。”
“还有啊,皇长子毕竟是你的骨肉,别伤了父子之情。”太后最后说道,“早年过继出去就不提了,如今他在宫里仰人鼻息,无依无靠的,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呐。”
“是,儿子心里有分寸。”明德帝想起长子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也心软了几分,若真审问不出,总不能让锦衣卫一直逼供。
于是明德帝回去后,终于大发慈悲,命章铭停止刑讯,将皇长子关在牢中,等候发落。
第86章
四月下旬,首辅柏柳上奏疏,称六科数十名官员落马下狱,如今无可用之人。皇次子曾于礼部观政,表现极佳,请陛下解其禁足,允许其去六科办差。
明德帝看着这份奏折有些意外,若是郑承曜或其党羽请求,还情有可原。可内阁首辅与郑家无亲无故,居然愿意给皇嫡子求情。
而柏柳身为百官之首,一向不偏不倚,从不结党营私。因此,明德帝对他有几分尊敬,故而没有直接驳回此奏折。
“高守成,你怎么看这折子?”
高守成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早就看过这封奏折了。听到帝王问话,他微微躬身,和稀泥道:“二殿下在南三所思过快一个月了,是该出来为陛下分忧。”
“分忧?”明德帝笑着摇头,“他不给朕添乱,就是最大的分忧了。”
“陛下说的是,只是二殿下一直待在宫里,想为陛下做事,也没机会得到历练。”
明德帝微微眯起眼,“高守成,你觉得朕该准了这折子?”
“陛下乾坤独断,奴才不敢妄言。”高守成谦卑地说道。
明德帝虽然厌恶皇后和郑家,但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几分慈悲之心的。他想起那次杖责次子时,萧淇望着他的眼睛充满了失望和悲伤,故而心肠不由软了几分。
“罢了,让他去吧。”明德帝御笔朱批,“历练一二,也没什么不好。”
萧淇解禁那日,去养心殿谢完恩后,就迫不及待地出宫去。他刚得知科举舞弊大案,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竟然累哥哥至此。
可他刚出宫门,就被永昌侯府的下人截住,软磨硬泡地将他带入了大舅的府邸。
萧淇其实有点害怕他这个大舅,故而很久没有来永昌侯府拜访。见二皇子来了,郑承曜亲自去迎,而后屏退左右,单独和他聊天。
“大舅,我还有急事呢。”萧淇有些着急地问道,“您叫我过来,有何要事啊?”
“你急着去干嘛,去诏狱探望你皇兄吗?”
见国舅爷一语点破萧淇的心思,他也不再隐瞒,“兄长出了这么大事,我理应去看看。”
“你不用去了。”郑承曜说道,“去了也是白白招人恨。”
“这话怎么说?”萧淇一脸莫名,“我又做了什么?”
“你还装无辜?闵振,是不是找你买卖宫中物品的?”郑承曜问道。
萧淇愣了一下,却不敢承认,“什么闵振,我不认识。”
“你呀你呀,我早就知道你化名‘郑琪’,流连青楼楚馆,还包下头牌一个月。”郑承曜训道,“韦芦都已经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萧淇又气又急,心道果然不能信任表弟,嘴如此不牢靠。
“还好锦衣卫没有查到怡红院。”郑承曜继续说道,“我已买通了怡红院里所有人,若有人问起郑公子是谁,就说不认识。”
萧淇紧张地问道:“大舅,你告诉母后了吗?
“原来你还知道怕的。”郑承曜恨铁不成钢道,“殿下,若不想让你母后知晓此事,日后不许再去怡红楼了。”
“知道了。”萧淇不得不答应下来。
郑承曜却冷冷盯着他,语气郑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别说话不算数。”
“我保证不会再去的。”萧淇一脸诚恳,“大舅,相信我,千万别告诉母后。”
看萧淇一脸恳求,郑承曜冷着脸点了点头。
萧淇总算松了口一口气。
“之前你逛青楼,包妓女之事,我先不和你算账。”郑承曜道,“殿下,你老实交代,春闱之前,是不是和闵振密谋过?”
萧淇心下一沉,点了点头。
郑承曜气恼道:“果然如此。我得知闵振提起郑琪郑公子时,就知大事不妙。”
“他……他提到我了?”萧淇心惊胆战地,心道这下完蛋了。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怎敢无法无天,还想舞弊?”
萧淇辩解道:“我舞什么弊,不就是让他换个无关紧要之人的卷子嘛。大舅,现下如何是好?”
郑承曜故意吓了一下他,而后才缓缓道:“不过你放心,我早就派人打点好了。若闵振还想让他的父母活命,就别指认你。”
“所以,他指认了哥哥?”
郑承曜点头,“大皇子倒是护着你,以为是倒卖小罪,便亲口承认了,他就是郑琪。”
“这哪是倒卖小罪,这是要命的大罪啊!”萧淇站起身,“不行,我得去救他。”
“你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去救?”郑承曜说道,“再说了,大皇子领你的情吗,他恐怕早就恨死你了。”
“不会的,哥哥不会恨我的。”
“你和闵振勾搭,大皇子可知?”
萧淇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