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你背着他做出此等勾当,事后又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让大皇子莫名担了舞弊大罪。他心里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是你故意陷害?”
萧淇被说得手脚发麻,如当头淋下一盆凉水,他怔怔道:“我没有构陷大哥,我马上去认罪,去狱里换他出来。”
“你胡说什么?”郑承曜气得一拍桌子,“殿下,清醒一点。你若自首,陛下必会借题发挥,将我们一网打尽。”
“可大哥是无辜的。”萧淇内心纠结着。
“你为了救你大哥,要弃了你母亲和母族吗?”郑承曜质问道,“你的母后还在景仁宫禁足,你若现在去认罪,难不成想让你母后被废,想让我们郑家被灭族吗?”
萧淇一下子被惊住了,他想起前世那一幕幕惨剧,一时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说什么自首的话了。
郑承曜见吓到了外甥了,语气缓了些许,“殿下,你立马回宫,别去诏狱,也别再过问这件事。”
“大哥……会怎样?”萧淇低声问道。
“陛下念在父子一场,不会处死。不过,京城肯定是呆不下去了。”郑承曜反倒觉得欣喜。毕竟,这下夺嫡的对手少了一人,他家外甥的赢面更大了。
“他……会被贬到哪里?”萧淇声音发抖地问道。
郑承曜摇摇头,“天威难测,谁知道呢?总之,大皇子这辈子,没什么前途了。”
萧淇闻言,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宫中,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由想起了前尘往事。刚刚重生时的他,恨透了庶兄,一心想要报仇,想要权势,想要将哥哥踩在脚下。
如今,他阴差阳错复了仇,却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在萧涉和母亲之间,萧淇不得不选择亲情,背弃了他。
第87章
明德八年,五月,舞弊案结。
主考官刘冉锡罢免全部官职,以太子少师致仕;副主考黄昱桦流放琼州,念其年老,陛下许其带小仆一名。参与舞弊的弥封官,及考生闵振等人判斩立决,并查抄家产。十八位同考官或罢免、或贬职,大多也离开了京城。
至于大皇子,明德帝暂未发落,依旧关押在诏狱之中。
明德帝对自己的大儿子很是头疼,判重了不行,轻了又不能服众。他对这个儿子虽说没什么父子之情,如今又犯下如此大罪,触碰了明德帝的底线。今上虽然生气,但也不想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毕竟虎毒还不食子。
于是明德帝思来想去,下了一纸诏书,将皇长子发配到西北秦州,镇守边疆去了。
圣旨一下,章铭指挥使立刻前去诏狱传达,让萧涉洗漱干净后,进宫谢恩。
萧涉在狱中呆了快半个月,虽然后期没再动刑,但也没有御医诊治。故而他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行动之时,隐隐作痛。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随着章铭回到皇宫,在养心殿中见到了圣上。
多日未见,陛下龙威依旧,萧涉低头叩首,不敢直视。
“平身吧。”明德帝也不再为难他,直言道,“如今你是戴罪之身,宫里是呆不下去了。朕放你出去,离开京城,去西境军中历练一二。”
然而边塞苦寒,明德帝此举相当于将其流放,弱冠少年上战场如同送死。
萧涉明知前路艰险,却不得不道:“多谢父皇。”
“你去秦州是赎罪的,不可倚仗皇子头衔作威作福。你就用‘郑琪’这个化名,不能让旁人知道你的身份。”明德帝敲打道。
“儿子不敢。”萧涉恭顺地答道。
“至于你的真实身份,朕会告知平西王魏戚,你跟着平西王,做他帐下的亲兵。”
“是。”萧涉没想到,陛下都安排好了。
“朕让章指挥使亲自送你去秦州,将你交给平西王手上再回京。”明德帝想了想,再无其他交代,于是挥手道,“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出发。”
萧涉跪下,再次叩首:“儿子……叩谢皇恩。此去经年,父皇珍重。”
萧涉被陛下贬去秦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宫外,进入了瑞王妃的耳朵里。
瑞王妃正照顾着刚从诏狱放出的父亲,听到消息后愤愤不平道:“便宜这个奴才了,惹出这般祸事,还能免去一死。”
“他毕竟是‘皇子’,陛下不会不顾念亲情的。”刘冉锡喝了口药,缓缓说道,“再说了,咱们日后想要翻身,还得靠这位‘大皇子’呢。”
“靠他?”瑞王妃轻笑道,“我们刘氏百年世家,需要靠一个奴才翻身?”
“唉,为父本以为争取到此次知贡举,能够打压柏首辅,扩张自己的势力。”刘冉锡叹了口气,“可惜对方棋高一着,和郑家联手了。”
舞弊一案,刘冉锡看似是无辜受累,背后其实牵扯上党争。上一回皇嫡子与柏家议亲,刘次辅从中作梗,令郑国舅不满。此番郑承曜借力打力,不仅打压了政敌,并能和柏首辅交好,甚至打压了大皇子,简直是一举三得。
瑞王妃愤愤道:“此次便宜郑家了,且看他们能得意到几时。”
“刘家式微,为父无法再帮你了。”刘次辅叮嘱道,“此后切记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父亲放心,女儿毕竟是瑞王妃,乃皇帝的大嫂。”瑞王妃说道,“我们刘家,不会倒。”
“可惜你膝下无子啊。”
父亲的一句话,令瑞王妃脸色发白,又想起了她未出世的孩子了。
刘冉锡拍了拍女儿的手,“听父亲一句劝,好好待‘皇长子’,你以后能指望的,只剩他了。”
“他明日启程,我想好好待他,恐怕也来不及了。”瑞王妃不情不愿地推辞道。
刘冉锡出主意道:“你让他的父亲写一封家书,赶在他走之前,托人带去。以后逢年过节的,也派人送点东西去秦州。”
“父亲,那奴才都被贬到西北了,还能有机会吗?”瑞王妃对萧涉失望透顶,让他夺嫡未果,还白白赔进去了大好前程。
刘冉锡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道:“你说,陛下为什么把他贬去秦州。”
“西北苦寒,当然是为了罚他。”瑞王妃理所当然道。
“错。”刘冉锡提点道,“你忘了仁宗吗?他去秦州,不就是走了当年仁宗皇帝的老路吗?”
“父亲想多了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成为清嘉帝那样的战神。”瑞王妃不以为意,“要是这个奴才也有本事造两次反,女儿日后恐怕掌控不了此人了。”
“不必担心,他是个孝顺孩子。”刘冉锡说道,“只要他的父母在咱们手中,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女儿明白了,这就让他父亲写信。”瑞王妃劝道,“父亲,喝了药,再睡一会吧。”
萧涉回宫之际,萧淇早就等候多时了。见哥哥来了,他又是愧疚,又是着急,站在南三所门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萧涉站在门外,看着弟弟,也没有开口。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小林子和小夏子都不敢上前。章铭送到大门口后,也没说什么,行了个礼就告辞了。
许久之后,萧涉抬步,走向自己的寝殿。而萧淇跟在哥哥身后,直到来到了寝殿门口。
说是收拾行李,可萧涉看着殿内,那些名贵的瓷器玉器都带不走,看起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于是他坐下来,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弟弟,终于开口道:“杵在那儿做什么?”
“哥哥,”萧淇挪着步子进来,小声道,“我错了,我不知道……”
萧涉打断道:“你不知道会惹出大祸,还是不知道会累我受罚。”
“我……”萧淇哑口无言。
“即使你知道结果,依然会瞒着我勾结闵振。”萧涉看了眼弟弟,“反正,有我帮你背黑锅。”
“对不起。”萧淇低头认错。的确,每一次他闯下的祸,都推给兄长了。
对此,他辩无可辨。
“对不起?”萧涉听后却笑了,“无心之失尚可原谅,若有心呢?”
萧淇骤然抬头看向哥哥,仿佛没听明白他的话。
“蓄意构陷,栽赃嫁祸。二皇子,好计谋啊。”萧涉笑着,就要为他鼓掌了。
“我没有。”萧淇急了,解释道,“我没想到锦衣卫会查库房帐册,不是故意构陷……”
“无所谓了,你走吧。”萧涉再次打断,仿若累极一般挥了挥手,“就当我,从未有过你这个弟弟。”
“我真不是故意设局,陷害你的。”萧淇快急哭了,上前抓住兄长的手,“哥哥,你信我。”
可萧涉却抽回自己的手,“二皇子,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为什么不信我?的确,我之前想过要和你争,但我不屑于做背叛之事。”萧淇自辩道,“而且、而且我们不是处得很好吗,我们在琼华岛……”
“琼华岛的温存不过是虚情假意。”萧涉无情地打断他,“我刻意讨好你,讨好皇后,只是为了在宫里生存下去。”
“怎么会是假的,你是我哥哥啊。”
“我对你,从没有过什么兄弟之情。”萧涉冷冷道,“二皇子,你我之间,生来就是宿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夺嫡。”萧涉道。
“既然是仇敌,为何不揭穿我?”萧淇反问道。
萧涉觉得可笑,“闵振已被你买通,我如何自辩?是我棋差一招,技不如人。”
萧淇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大舅一语成谶,萧涉当真视他为仇雠,再也不信他的一言一语。
“我们之间,回不到从前了,对吗?”萧淇的眼泪,不知不觉涌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萧涉撇过脸,狠下心肠道:“对。从此以后,我去西北,你留京城,老死不相往来。”
“你竟如此绝情绝义?”萧淇泪眼朦胧,终于开口提起了那件事,“除夕那夜……”
“除夕?”萧涉冷冷打断他,“我酒醉,不记得了。”
“好,好……”萧淇擦了擦泪水,突然伸出手,“既然要一刀两断,那你把我送的闲章还来。”
萧涉看了弟弟一眼,蓦然起身,从枕头下面的匣子里,取出那枚白玉印章。
“给你。”萧涉将东西放到桌上,转身下了逐客令,“二皇子,慢走不送。”
萧淇被萧涉冷漠的语气冻得浑身发凉,心里更是空了一块。他终于发现,自己对萧涉,并非只有亲情。
可惜他察觉得太迟,一切早已成定局。
萧淇取过白玉闲章,看到上面刻着的“如埙如篪”四字小篆清晰可见,然而兄弟之间的感情,再也不见了。
翌日清晨,萧涉从南三所走出,没有带一个随从,也未有一人相送。他回首看了眼身后的绿瓦红墙,一时之间,只觉得胸臆空茫。
他本是紫禁城一过客,如今只身离去,正如他来时一样,空空如也。
第88章
明德八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