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虽然已经错过一次机会,灵恪深深懊恼,还不死心,这次好不容易把宫女糊弄走,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她准备再走小路跑回去。
然而今天实在不顺,刚出假山,又看到了在御池边上喂鱼的二皇姐,还正好被看到了。
二公主嘉仪面容严肃:“过来。”
灵恪乖乖走过去。
嘉仪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旋即正了正神色,问道:“为什么要穿宫女的衣服?”
灵恪抿着嘴巴不说话,面对着皇姐质询的目光,脑袋都恨不得要埋进土里,却始终一言不发。
嘉仪看着在她脸上出现的这熟悉的神情,叹了声气,缓缓解释道:“宫规有定,服饰不得逾矩,也不能错穿。你是公主,不能穿宫女的衣服。”
灵恪低着头,脑袋上下点着,也不知听没听到心里去。
嘉仪挥退侍女,蹲在她身前,认真询问道:“你是想去找承晏,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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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后,皇帝将大皇子传入崇文殿中,没过多久,一道旨意就传了出来。
大皇子入兵部,学习协理相关事宜。
皇帝膝下有五位皇子,最年长的大皇子如今刚过及冠,但母族身份低微,不曾受到重视。而废太子年幼,也不曾入朝中学习理事,其余皇子更是都未满能开府的年纪。
如今大皇子,是第一位入朝的皇子。
大皇子出崇文殿时,整个人都意气风发的。他性格一向和善,此刻嘴角噙着笑,面如冠玉,更显得风姿非凡。
不少宫女太监都在偷偷看他,大皇子也不介意,转眸看到了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愣了一瞬,旋即就认了出来:“周公公?”
周��向他行了一礼:“奴才在。”
大皇子笑道:“周公公在兵仗局,与兵部共占一个兵字,日后若是有机会,只怕还要向周公公请教呢。”
周��低头,恭谨道:“是。”
两人说话间,王桐来殿外传话:“周公公,圣上传你进去。”
周��又向大皇子施了一礼,转身踏入殿中。大皇子看着他的背影,笑容逐渐加深,没有再多留,也转身离去。
殿中檀香袅袅,御座上,皇帝正闭目,由一名宫女按着额角。
王桐禀报后,听到下方跪拜问安的声音,皇帝浑厚中透着懒散的嗓音响起。
“上来为朕按一按。”
周��起身,垂着头,一步一步踏上阶梯,到了御座旁时,宫女后退,将位置留给了他。
周��站在皇帝身后,用指腹按在相应的穴位上,缓解皇帝总是突如其来的头痛。
片刻后,皇帝挥了挥手,周��便停下动作,退至一旁。
疼痛纾解之后,皇帝长长地舒了口气,闲聊似的开口道:“这些年朕原本习惯了,你一回来,朕才发觉,旁人按的力道,还是不如你。”
周��道:“许是因为侍仆们忧心拿捏不稳力道,损伤陛下龙体,才更谨慎。”
皇帝似笑非笑:“那你就不忧心损伤朕吗?”
周��低着头,态度一如既往地恭谨:“这已经是奴才谨慎之后的力道了。”
皇帝哈哈笑了几声,显得心情格外愉悦,原本正笑着,转眼看到下面王桐也在赔笑,就问道:“你也来回答。”
王桐茫然了一瞬,不知道回答哪个,只能折中谨慎地说:“能让圣上舒服,是奴才的福分。”
哪知刚才还龙心大悦的圣上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王桐瑟瑟发抖,猛地一下趴在地上,又开始琢磨自己是哪句话说得不对。
但这次怒气却没朝他撒,皇帝将手中的奏疏扔下去,语气极冷:“你下去看南直隶的奏疏。”
不论皇帝的情绪如何转变,周��是一如既往的平稳,走下台阶后,有宫女抬来桌案,又将御座上南直隶的奏疏一件件摆在旁边。
周��跪坐在桌案旁,拿起刚才皇帝扔下的那件,展开细看。
乍一看内容并没有什么异常,是南方某地天光久久不散,自以为是祥瑞之象,恭贺皇帝圣明烛照。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皇帝冷笑道:“天光?分明是火!连烧百里,还有胆子敢报祥瑞!”
这起火的寓意有许多,在此处,却绝对不是祥瑞。在皇帝眼中,反而会看作是内院失火、祸起萧墙的意思。
周��起身,跪在地上,“奴才大罪!竟不知此地县官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欺君罔上!”
王桐惊得张大了嘴,跪在地上恨不能缩小自己,怕引起圣上注意,一个不对又引火烧身。
殿内沉寂片刻,皇帝淡淡道:“你又不是府官,有什么罪。继续看吧。”
周��应是,起身跪坐回去,继续翻看。
之后就没再有什么问题,午膳后,皇帝传唤数位大臣入崇文殿。
太监们都被挥退了,只有王桐留在里面奉茶伺候。
冬日的冷风吹拂着,天气格外的阴,透不下一丝阳光。周��抬头看了眼天边的云,黑沉沉的,似将要有一场雪。
他目光下落的时候,就看到远处有乌泱泱一群人往这里赶来。为首的人是后妃模样的穿着。
旁边立刻有机敏的小太监提醒他说:“是良妃娘娘,灵恪公主的母妃。”
周��点了点头,垂眸敛目。等那群人来到殿前的时候,站在另一侧的一位御前太监快步下去,拦住了急切的良妃。
“良妃娘娘!娘娘,有什么事,也得等圣上商议完国事之后啊。”
良妃咬着唇,面上焦急不散:“可是,我这也是件大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到底什么事,您先说一说,我去通报圣上,您看如何?”
良妃纠结片刻,这件事也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一咬牙狠心,就悄声对他说了。
这御前太监越听面色越难看,讲完之后,良妃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袁太监一咬牙,看向了周��。
他碎步走到周��身边,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灵恪公主和宫女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不见了踪影,良妃命宫女们寻找的时候,遇见了三皇子,三皇子说,灵恪公主可能偷偷去了幽廷。良妃可不敢跟废太子扯上关系,就紧赶慢赶的先过来求情,再求皇上命侍卫们寻找公主。
袁太监诚恳道:“周公公,如今也就您有这本事,能让圣上不迁怒,这次就求您进去传个话吧。”
周��倒没为难他,点头说可以,就从侧门进了侧殿中,再绕向后方,从屏风中看到皇帝正在喝茶,就上前,低声禀报:“灵恪公主失踪,其余地方都找了,良妃想入幽廷寻找。”
皇帝摆了摆手,“你去找萧��。”
周��点头应是,又从侧殿中退出去。
他先去殿前告知良妃此事,让她不要着急,在这里等候,就一路快步去寻禁军统领萧��。
萧��此时正在崇文殿附近巡逻,远远地看到周��之后,就先同他打了声招呼。
“周公公,别来无恙啊。”
皇帝登基前,他们还一起上过战场,算是旧识里关系不错的。
周��也回了他一句别来无恙,就将事情简洁的说了一遍。
萧��从腰上取下一块腰牌递给他:“现下我不便久离,你带着这两队人过去。”
周��拿了腰牌,带走二十几位禁军侍卫,向幽廷那里赶过去。
灵恪公主年幼,失踪也可能是不小心摔在了哪里,耽误一时一刻可能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不能不郑重对待。
幽廷很大,分为关押废黜嫔妃、皇子、公主的地方。前朝皇帝妃嫔众多,为争夺圣宠,宫斗异常激烈,先帝又是爱欲让其生、恨欲让其死的性格,关押在幽廷中的人格外的多。
但现如今,里面只住着一位废太子褚承晏。
房室连廊弯折回转,搜过其他宫室之后,只剩下废太子居住的静思阁。
这里的窗扇年久失修,窗扇并不遮光,从外面能看出内里烛火幽幽,有人影晃动。
伺候废太子的几位太监嬷嬷哆哆嗦嗦地跪在一旁,生怕又是大祸临头。
周��转身,扬手吩咐:“搜。”
侍卫们领了命,分成几队开始从侧边的屋室翻找。
周��站在廊前,听到正屋内脚步匆匆,在身后门被猛然推开那一刻,又扬声道:“静思阁,一寸角落都不要放过。”
“你敢!”身后的声音带着股森冷的怒气。
周��扯下腰侧令牌,转身不容置喙道:“秉圣上……”
话语忽然堵在喉口,周��怔了怔神,就见面前的人目光像是沁了霜一般,眼中却又亮着怒火一样的光,看到他之后,这怒火明显更盛,却强压着,冷声道:“可有搜捕诏令?”
周��沉默许久,低声道:“……没有。”
面前的人明显也是怔了一怔,反应却很迅速,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既然如此,周公公还是先离开吧,此处乃是禁地,也不是能容你等放肆的地方。”
周��抿了抿唇,气势已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弱了不知道多少,语气平和地问道:“灵恪公主失踪,是否有出现在此处?”
褚承晏冷笑一声,伸手指着那几丈高的宫墙和大门,语带讥讽:“她一个孩子,能爬过来?”
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别说孩子,就算是练过武的成人,也要借助绳索攀爬。
侍卫们已经将旁边房间搜完,正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一声令下,就冲进去。
周��说道:“咱家并非有意冒犯殿下,只一个人进去看看,如何?”
褚承晏却没再与他僵持,让开了位置,冷面冷眼看着他,嘲弄道:“看完了快去找。这般没用,连公主都能找不到。”
周��只当没听见。
这房间根本不需要多费时,几近一览无余,一张拔步床、一台桌椅、三列柜子就已经是全部。
东西也不多,周��进去后,先打开了柜子,里面有换洗的衣物和被褥,床上的被子也是叠好的,再看向床下,也是空空荡荡。
整个房间内,只有木桌上有盏小小的烛灯。
褚承晏站在门边,厌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找到了?”
周��摇头,路过他时,忽而俯身贴近。褚承晏眼神一厉,浑身僵直,握紧拳头挥过去,却被紧攥住手腕。
褚承晏挣了挣,没挣脱,心中又怒又气,又欲出声呵斥他。
周��只贴近了一瞬,就已离开,只看着他素衣灰袍上露出的脖颈,语气中别有深意:“殿下该惩治一番下人了,怎么身上带着一股腥味。”
褚承晏面上毫无波动:“不劳周公公费心。”
周��微微一笑,“今日冒犯,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褚承晏双手握住木门的两边,砰地一下关上。
周��深深地看了眼那扇闭合的门,带着侍卫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