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这里以前应该也是受祭拜的,只是废弃了。
林晚想起刚才周��拜佛像,问他,“你刚才是许了愿吗?”
若真有要许的愿望,那是要虔诚的,周��没有跪拜,自然也就无愿可许,他要的会自己去做到。
林晚倒是好奇起来,他似乎真的没见周��有过什么想要的东西,若是有什么愿望,不必去等那不知是否会等到的神佛眷顾,告诉他,他就能实现。
周��道:“刚才没有,现在倒是想许愿了。”
林晚坐到石桌边上,腿落下来,因为心情很好,一晃一晃的。
他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点刻意的傲慢,不过更多的却是从声调里就透出来的笑意。
“身为我唯一的信众,你现在可以许愿了。”
“好。”周��一笑。
“请保佑我,”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今晚会得到一个吻。”
林晚呆住,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忍不住看了他几眼,脸上有些热,磕巴道:“会、会实现的。”
周��脸上笑意更盛,若林晚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他会摸一摸他的头发。
山路不知通向哪里,周��准备往回走,下山的路上,就听到耳边一道终于反应过来的,低声嘟囔着的声音,“不到晚上也可以。”
周��停下脚步,静静的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林晚小心翼翼靠上前,山路石阶上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榕树下的角落。白日喧哗,却无一人所觉。
树叶晃动的光影落在周��脸上,静谧而平和。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林晚便又碰了他一下,若无其事的说:“怎么不走?”
周��一笑,迈步向山下。
林晚趴在他的背上,把冰冷的手指贴在他的脖颈上,见他似有所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又路过省市的时候,现在市里最兴起的是照相馆,黑色的大机器一亮,再冒出一阵烟,等上几天,自己的模样就出现在了照片上。
现在的照相馆很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见,周��就准备拍几张,只是来拍照的人多,取照片要等不少时间日,刚好和周��再回来的时候差不多。
拍照时,周��让照相师把镜头往右边站一点,给他拍了一张红底照片。
路还长远,他们有很多时间体会世界一切。
每天晚上,周��的愿望都会实现,其实不止晚上,只是每到夜晚,林晚的态度便格外认真,好像在努力的实现他的愿望。
不过次数多了之后,林晚很怕他阳气耗尽,一朝横死,尽心尽力的找到好多山参,让周��去挖。
周��挖出来,问他要做什么。
林晚道:“给你补身体。”
周��:“......”
“我更需要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林晚很认真的倾听。
周��选择用沉默回答,林晚看着他,疑惑不解,仍旧很有耐心的等待。
周��看着他茫然无辜的表情,便无奈道:“什么都不需要,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林晚在心中反驳,明明有做。
不过他也知道,如果他还活着,他们应该做什么。
昨夜只是一个吻,就用了一整夜的时间。
林晚算了算,至少得睡一天一夜。要是换成活人,就是一天一夜不睡觉。
应该会更容易死吧。
这样的话,就只能在白天了。
林晚很困惑,他也不好意思问周��,随意乱飘,遇上了两个人往林子里走。
他以前遇上这种情况都是远远躲开,这种私密的事情不可以看。
林晚心有愧疚的跟在后面,心道就看一眼,只看一眼。
没过一会,他捂着眼睛回到周��身边。
这种事情就是从无到有,从根本想不到到跃跃欲试。
林晚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决定尝试一下,过程磨磨唧唧的,总用时10个时辰。
周��醒来后回想了半天,总觉得梦到了什么,但什么都不记得。而自己明明是睡午觉,结果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这期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感觉到林晚在旁边的时候,他就问道:“你昨晚做了什么?”
林晚装傻:“什么?你说什么?”
周��就道:“这次记得不太清楚,下次可以让我记清楚一点吗?”
林晚纠结半天,勉强同意,“行吧。”
结果好多天都没做梦,周��本已淡忘这件事,但在某一日午休的时候,梦到自己在山路间行走,走到一处温水谭前。潭中烟雾袅袅,隐约晃动着一道比白色雾气更加白皙的背影。
水声淋淋,余韵悠长,周��醒来后,愣了半天。
林晚威胁道:“不许回想刚才的梦。”
周��默然,悠悠叹了声气,“食髓知味。”
话音一落,一股风便刮向他,不冷,倒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周��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现在做梦就跟开盲盒一样,真惹恼了唯一的盲盒卖家,说不定开出隐藏款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可接下来一段时间,隐藏款变成了日常款,事后林晚总是装什么都没发生,这倒是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周��也不提及,怕他又觉得羞恼。
几个月后,他们又路过那家照相馆,取走照片。
周��站在照片的左侧,右侧空空如也。
走在路上,周��听到耳边一声“低头”,看到手中的相片,林晚站在照片中的他的旁边,脸上带着笑,格外的年轻,格外的轻松惬意,神情坦然,脸上没有一点阴霾。
好像他们真的曾站在一起拍下了这张照。
他们走完了所有的路程,回到了周��的家中。生活日复一日,却又有些许的不同。
周��某一日晚归,在半昏的暮色中,看到了堂屋中的景象。
林晚坐在桌旁,盘子里有棵人参,旁边摆放着香烛,白烟蒸腾,模糊了林晚的相貌模样,隐约透出他虔诚的神情。
眉清目澈,神态放松而平和,烟雾缭绕,仙气飘飘,宛若神灵现世。
周��愣了一下,问道:“你在做什么?”
林晚语气飘渺:“补肾。”
周��:“……”能有用么。
他看了看盘子里干巴巴光秃秃的人参,道:“我去给你炖成汤?”
事实证明,鬼吸人参是没有用的。林晚是因为总是在白天阳气大盛的时候出现,所以觉得自己有些虚弱。
为了可持续性发展,周��难得提出强硬要求,只能在晚上入梦,林晚不同意:“你要是被我影响到,半夜横死怎么办?”
周��:“……最起码人参对我有用。”
林晚拒绝沟通,大不了做梦之后不让周��记得就行了。他听过许多与鬼纠缠,不出几天就精神气全无、最多半年就横死暴毙的事。
周��就更干脆,直接取消了午休的作息,林晚也不高兴,半夜趁周��入睡之后,附到他的身体里,把墙角埋的金子挖出来,去到镇上买了一大堆东西,等周��醒来后,就看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屋子的药材和补药,“……”
与此同时,镇上的药铺都声称自己半夜遇到了鬼少爷撒钱买药,说是要救自己即将重病的未婚妻,如此有情有义,真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更感人的是一摞一摞压到柜台上的金砖。
周��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半晌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道:“过来。”
一阵风吹过来,距离还挺远,但不愿意靠近。
周��道:“比起入梦,我更喜欢你触碰到真实的你。”
林晚轻哼一声,控制着一小股风往他唇上吹,见他以为自己已经亲过了,准备去做其他事情,又觉得不满,凑近在周��脸上碰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是在梦里也会有感觉啊。”
周��:“……”
他意味不明道:“以后补上。”
第75章 此生
湘西地界人人都听说过赶尸匠的传闻, 要是听到了铃声,不要靠近,不要惊扰, 那是魂灵至死仍然盼望的归乡路。
偶尔有人在晚上看到赶尸匠,身后跟着戴黑帽的人,身上背着一个少年。
铃声幽幽,若隐若现, 晃出一个阴阳交界的路。
他们其实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呆在一起, 若无事时, 林晚也总是不在,周��知道,除了他所知的林晚, 还有另一个林晚,在那个鬼魅与神□□织的世界里,林晚有着另一个身份。
若是赶尸时,林晚也喜欢去四周看景色,一会飘到树梢,一会飘向河边,而周��永远是他的锚点。
有时走在山川之中,景色迤逦壮美, 百里地十步一景, 就连周��也会放慢脚步。休息的时候, 坐在开阔地方, 看着渐渐隐去的人影, 便有些无奈的说:“别离太远……我会想你的。”
林晚笑着说:“我才没有离开, 只是你看不见我而已。”
在夜晚,伴周��走过每一寸土地。
林晚笑得眼睛和嘴角都弯弯的, 这是他的秘密,是他独自品味的欢喜。
周��身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他的见证下诞生。
他把周��的睫毛数了一遍又一遍,又看着皱纹慢慢爬上他的眼角,周��的颜色慢慢变淡。
浓墨重彩的生命力像时间一样流逝。
有一次夜晚赶路时,林晚突然惊讶的说:“今夜的天空,和三十年前的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那时他们还行走在回湘西的路上。
周��:“是吗?”
林晚给他指着看。
“月亮又圆又亮,一样都是七八颗星星。”
林晚说着,忽然看向他,笑起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你的脸上都有皱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