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 第38章

作者:吻万千 标签: 玄幻灵异

吐过两次血必死无疑,然而事实是他仍然健在。

墨霄那条睚眦必报的毒蛇肯定不会给他留下回光返照的机会,他也不是天赋异禀百毒不侵的神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他吐血的时候有人救了他,有这个本领的也只有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白仙了。

其实他之前就有过这个想法,但由于误会了她和路峻竹之间的关系就一个岔给打过去了,如今误会解除,他总不能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路峻竹反应过来,感激地望了一眼辞欢,“织离,谢谢你。”

辞欢面上一红,将鬓边碎发向耳后掖了掖,撇着嘴说:“习惯了而已,我见不得眼前有人病歪歪的。”

“辞欢姐姐人美心善,要不是你我现在恐怕都投胎去了。”江屿澈嘴甜,好话张口就来:“只要姐姐一句话,老弟我现在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路峻竹一把捂住了嘴。

“病好了这里就没你事了,你先回去,我和织离再叙叙旧。”

江屿澈“唔唔”两声,上去扒他的手,没想到他这次力气极大,一时竟然扒不开。

“是啊,你回去吧。”辞欢混着冰霜睫毛颤了颤,拂去裙摆上的雪,“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之间的事还不想让其他人牵扯进来。”

路峻竹手上的力度松了些,江屿澈立刻摆脱他的桎梏,“你可不兴自己去啊!”

“你担心我?”不等他回答,路峻竹轻笑一声,“何必担心,要是我真的出了意外,以后就没有人会缠着你了。”

“你要是出了事谁领我回家啊?”

“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还要我领着你吗?”

听得出来是不着边际的玩笑话,可江屿澈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就好像小时候爸爸妈妈领着他去亲戚家玩,总有坏心眼的大人会逗弄他说“爸爸妈妈一会就走啦,不领你回家啦。”

他其实知道自己家在哪里,但令他恐惧的永远是“被抛下”。

见他久久不言,路峻竹抬起手来直奔他的领口。

江屿澈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夺通灵玉佩,赶紧一把捂住,“说好了奖励我的,不能秃露反帐啊。”

结果路峻竹的手搭在了他的衣领上,替他整理好刚在地上滚过留下的褶皱,又把扣子系紧。

“我才不会食言,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也不会轻易涉险。”一双眼睛忽闪忽闪,“我还说要缠你一辈子呢,一辈子不算完,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同样的话重说一次,江屿澈听着心境却不大一样了。反正玉佩在他这里,他安慰自己暂且放宽心。

“那你俩唠吧,我先回去了。”他望向辞欢的赤足,犹豫了一下,“天冷,还是穿双鞋好,毕竟女孩子不能着凉。”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治百病的白仙面前班门弄斧,一时尴尬,匆匆道了个别就跑了。

望着江屿澈踏雪离去的背影,路峻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些,却听辞欢幽幽说:“你家那位真是一如往昔,一丁点都没变呢。”

怔愣片刻,路峻竹缓声说:“是吗?”

辞欢没有回答,而是转了话题。

“幽冥哪有那么容易踏入。大不了再等三百年,我还能再去找褚秋的转世,你没有我幸运。”辞欢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称得上幸运的话。墨霄给他下的咒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吧。”

正因为清楚,他才会觉得事情难办。路峻竹抿了抿嘴唇,问道:“虞弈和褚秋,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不一样。”辞欢回答得干脆,“虞弈是经历过新生活的褚秋,褚秋是多了段记忆的虞弈。”她仰头凝视着飘散的细雪,转而笑道:“可哪又怎么样呢?我永远是我,他永远是他,我永远爱他。这个道理我懂,他懂,你家那位曾经也懂,现在该你懂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揉了一下,那一瞬间,路峻竹想通了很多。

“他不记得自己魂魄有异,也不知道我用什么东西替他治疗。如果让他知道了他宁愿死也不会接受的。”辞欢玉手一挥,将手心的珠子递到他面前,“还给你,我们扯平了。”

怎么谈得上扯平,褚秋为他牺牲那么多,他不忍心看他生生世世受折磨,更不忍心看到他们世代分离。

于是他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你这样,不会受到其他几仙的排挤吗?”

“灰仙半死不活,柳仙已死,黄仙求我还来不及,狐仙我干脆就不接触。”辞欢不以为意,“况且名满天下的竹公子都要给我下跪,他们这些手下败将有多大的胆子敢来排挤我。”

她天生骄傲,千百年来皆如此。

“织离,多谢你,多谢褚秋。”

“不必谢我。我是看在你家那位的面子上,和你没有关系。”辞欢顿了顿,“如果不是他暗中相助,你恐怕会一错再错,而我也见不到褚秋最后一面。”

心下一沉,路峻竹讪讪开口,“那场埋伏……”

“不用你说,我和褚秋都知道。”

他这才松了口气,“临走之前,我会再见褚秋一面,当面和他道歉。”

“你是应该见他一面,毕竟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刚刚我在你家那位面前嘴可是很严的,将心比心。”

“我懂。”

“对了,黄仙现在是佑野扛旗。”

“居然那个浪荡老疯子扛旗?”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一番,随即舒展开来,“多谢提醒,走了,要保重。”

“等一下!”

辞欢忽然喊了一声,他回过头去却见她扭捏地扯着裙摆,脸偏到一边去,嘟囔着说了一句话。

听罢他浅笑一下,朝她挥挥手,沿着江屿澈的足迹回去了。

江屿澈回到后院时莲花蜡烛已经不响了,大概是虞弈嫌烦把它给处理了。

在知道井里根本没有女鬼后江屿澈也不再害怕,但他走过井边心中依然悸动。

井中场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路峻竹那双含情的眼眸究竟落在了谁身上?

西客房的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江屿澈回过神来,只见虞弈从门里闪出半边身子来,正扶门看他。

想来是路峻竹的魂魄起了功效,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多了,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还不睡觉。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江屿澈只能待在原地。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说实话他还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指着他单薄的衣服,大声问了一句:“不冷吗?”

“还好,我屋里还是挺温暖的。”虞弈把门完全推开,做了个“请”的动作,“我新沏了茶,不进来坐坐吗?岭将军。”

作者有话说:

所以懂得竹在纠结什么了吗

_(:3」∠��)_

明知前世今生会踩雷还是要写 头铁我是认真的

第46章 白��此生

岭将军?江屿澈品味着这个陌生的称呼,虞弈这是在叫他吗?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暗潮汹涌。这样的称呼从褚秋转世的口中说出,原来在他们的戏里竟然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一刻他豁然开朗,为什么路峻竹急急忙忙把他从戏台支走,大概就是害怕辞欢会说出什么来。

只是他不明白路峻竹为什么会害怕,自己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他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又或者他们之间根本不是仇人的关系,路峻竹在说谎。

如今虞弈主动邀请他进屋坐坐的举动倒像是叙旧,应该不知道他对过去一无所知。

或许路峻竹遮遮掩掩不愿提及的那些过去,他可以从虞弈这里了解一些。

他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点了点头,跟着虞弈进了屋里。虞弈所言不虚,他的房间果然温暖。

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两杯飘着热气的茶水,虞弈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本来我准备了岭梅醉,但一想到今天爷爷鹤算宴席上将军肯定也饮了不少,就临时换成了镜霜茶,希望将军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他这一开口倒是改变了江屿澈对于武将的刻板印象,眼见虞弈文文弱弱,真是难以想象他舞刀弄枪的样子。

“褚秋将军有心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味道确实不错,于是装模作样地感叹道:“还真是从前的味道啊。”

“将军果然还记得。”虞弈笑了笑,“只是不知道将军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这人到底是在闲聊还是在套话?

江屿澈心头一紧,缓缓咽下一口茶掩饰自己的慌张,“他找到我的时候零零散散说了几句,在之后遇到了从前的一些故人,慢慢也就都知道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并没有撒谎,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我们倒是差不多。只是欢儿找到我时是以白仙的身份与我对话,替我治病,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前世往事。”

辞欢找褚秋都快成执念了,好不容易找到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叙旧?江屿澈不解,追问道:“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啊?”

“因为她不想打扰我的生活。”虞弈修长的手指摩挲茶杯,微微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转世真麻烦。不过还好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上,融进血肉里的,这一世我们又以不同的身份相爱了。”

有点道理。转世轮回就是新的开始,如果强行接受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和一个陌生的爱人,只会令人感觉莫名其妙。

感谢辞欢和虞弈,他有些理解路峻竹的做法了。

“那你之后是怎么想起来的呢?”

虞弈的目光转向窗外,江屿澈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结果看见了院里的那口井。

“他们都说井里有鬼,所以就把井给封起来了,但是他们不知道如果有人为他而来,那么这口井就会映照出他的前世。”

原来这不是鬼井,而是前世井。那么他在井里看到的那些其实就是以前的事,可他为什么只看到了路峻竹,没有看到他自己?

心中有太多疑问,但他不能开口,不然就直接暴露了。

“其实我本来就已经爱上她了,在我知道了之前的事后,只会更爱她。”

虞弈起身为他的残茶续水,水滴滴答答落入杯中,热气腾起,虞弈飘渺的声音传来。

“将军也是这样吧。”

像是心事被窥探,又像一语惊醒梦中人,江屿澈猛地打了个哆嗦。

细数从遇见路峻竹后经历的种种,扪心自问,他就真的没起过半点其他心思吗?

再者墨霄给他下的咒是什么,他在一次次想到路峻竹就会心口痛的时候就猜到了。

咒下在心里,心动则亡。

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可在咒解开后,他看见路峻竹跪在雪地里时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他就知道自己不得不承认了。

不清楚这里有没有前世因果作祟,但他清楚心动的这些瞬间都是在现世实实在在发生的。

他喜欢路峻竹,无论他是帝王还是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