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 第39章

作者:吻万千 标签: 玄幻灵异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是了。”虞弈直视他,“陛下或许有难言的苦衷,但不管发生什么,请您一定要相信他。”

江屿澈点头,“我知道。”

复而想起辞欢所说的褚秋为国捐躯之事,忙对虞弈说:“当年的事……”

“欢儿就是嘴快,心却善良。她并不是真心怨怼陛下,还请将军不要怪她。”

“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怪她。”江屿澈一个劲儿地摆手,“那场埋伏害得你们阴阳两隔,该是我们道歉才对。”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故国安宁永远比儿女情长重要,何况我为将军,护国本就是我的职则。”虞弈顿了顿,“岭将军无需自责,我知道那场埋伏不是您设计的。只可惜我未能留下只言片语以证将军清白,白白令将军蒙冤。”

埋伏?江屿澈一愣,这件事居然和他有关系!怪不得他的存在被尽数抹去,简直就是江国的毒瘤和污点。亏得虞弈被他害死还想着替他平反。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见虞弈举起了茶杯。

“若将军不肯原谅,那我也只好以死谢罪了。”

明知虞弈说的是玩笑话,可他的语气那样恳切、真诚,弄得江屿澈更加坐立不安。

他也举起茶杯,与虞弈相碰,两人以茶代酒,一笑泯恩仇。

“说起来初见将军时就觉得投缘,只可惜我们镇守的地方不同,都没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天。”虞弈轻轻摇了摇头,“我甚至不知将军大名。”

好家伙,江屿澈都不知道自己曾经那么神秘,别说虞弈不知道,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肯定不叫“岭”就是了。

见他不言,虞弈连忙带着歉意说:“是我唐突,冒犯将军。”

“那咋可能呢?”

他不记得之前的褚秋,但他认识现在虞弈。一番谈话下来,他早就把虞弈当成了旧相识,连口音也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既然咱俩都转世了,就别一口一个将军了,又生疏又累挺。我叫江屿澈,你管我叫阿澈就行。”

“原来如此,真是好名字。”虞弈忽然笑了,“只是我不敢这样称呼,因为这是陛下的专属。”

还没等江屿澈反应过来,只见虞弈偏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他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顺气,又给他续茶。

虞弈咳了好一会才堪堪止住。

“还好吗哥们儿?”

“没事的,天生如此,我已经习惯了。”虞弈抿了一口茶,“前世杀了太多的人,罪孽深重,才会不得善终吧。不过我不认为我是错的,我们都为自己守护的东西而战,立场不同罢了。还好欢儿有仙缘,悬壶济世的同时也能替我医治。”

一提起辞欢,他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让人能忽略掉他的病气。

“我真幸运。”

江屿澈意识到虞弈似乎并不了解所有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疾病缠身,也不知道辞欢是用什么救了他。

但他不能说。若说前世辞欢褚秋的悲剧是由他一手促成的,那么这一世就是他该偿还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江屿澈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窗外已经泛起银纱,拂晓将至,天快亮了,这贯彻前世今生的一夜终究是要过去了。

“时候也不早了,你身体不舒服就快休息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虞弈的肩膀,“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有你这句话,我信。”

“你别送了,我就住东客房,没几步道,睡觉吧。”

但虞弈坚持要送,江屿澈拒绝不得,只能由着他。两人刚推开门,却见一人正举手做叩门状,由于门突然被打开,他的手僵在原处还未收回。

虞弈见了他先是一愣,复而惊喜地行了一礼,朗声道:“臣褚秋,参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

助攻成双

第47章 白��九泉

“好久不见,褚秋。”路峻竹眼中蕴含复杂的情绪,上前几步,“无需行礼,我早就不是煊帝了,像从前那样叫我名字就好。”

虞弈有些犹豫,路峻竹又说:“织离说她都只叫你虞弈,不再叫你褚秋。”

“是。”虞弈笑着把门打开,迎他进来,“进来喝茶吧,白天的时候身体实在不适,睡了好久,都没能好好叙叙旧。”

“还有这事得处理,我们要先走了。”路峻竹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让他裹得更紧些,“雪还没停,小心风寒。下次见面记得准备岭梅醉。”

“走这么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虽有些失望,可虞弈终究是个明事理的,他向两人点点头,“等冬天过去,我们再聚。”

一听冬天,路峻竹眼中闪过一丝忧郁,江屿澈恰好捕捉到这一刻,他清楚虞弈似乎挺不过这个冬天了。

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好,冬天再聚。”

两人往东客房走去准备收拾东西,把手搭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路峻竹突然回过头去,喊了一声“褚秋。”

此时虞弈还在目送两人,并未回屋,听到路峻竹在喊他,却只是微笑着挥了挥手。

“护江国无恙,佑煊帝万安,褚秋无悔,虞弈亦然。愿陛下与将军此去一路顺风,其他话不必多说。”

江屿澈已经猜到路峻竹想说什么,但虞弈这番话就堵掉了他所有的话。路峻竹只能朝他挥挥手,转身进屋。

回到屋里江屿澈的心仍不平静。只要一想到虞弈真挚的话语和辞欢转瞬即逝的失落,他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即使未能参透万事,他还是能猜出个大概。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何不趁现在诈一诈路峻竹?

灯亮了。

“路岭。”他轻轻开口,目光定在路峻竹身上,“岭是岭将军的岭吗?”

没有过多的吃惊,路峻竹平静地反问他:“从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学着褚秋的方式措辞,玩味道:“臣若说全都想起来了,陛下信吗?”

路峻竹一挑眉,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攀住他的肩膀,鼻尖顺着下颚线擦过侧脸,最终嘴唇停在他的耳边。

“不信。如果你全想起来了和我说话就不会是这个态度。”

即使他呼不出一口气,江屿澈仍感觉自己被温热的气息点燃了。

段位还是太低,他有点手足无措,又不肯轻易认输。于是他把手搭在路峻竹的腰上,“你想要什么态度?小别胜新婚嘛,我害羞。”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

“岭将军就是这么油嘴滑舌。”

路峻竹并未辩驳,只是拍了拍他环在腰上的手,“不闹了,收拾东西吧。”

“真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路峻竹手一翻,珠子就夹在两指之间,他晃了晃手指,“东西都拿到了还要久留吗,我没那么多时间。”

江屿澈一惊,“你咋拿回来的?”

“趁织离不注意偷回来的,防止她发现过来找我,我们得赶紧跑,不然我怎么会不喝褚秋的茶。”

“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他们两个变成这样是因为谁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路峻竹,“还不是因为你和我,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虞弈咋办?辞欢咋办?”

“和你无关。”

“扯淡。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褚秋身死的那场埋伏……”

“那也是我和岭将军的事,和你江屿澈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又说和我没关系了,那你去找岭将军寻仇啊,找我干啥。”越说越气,江屿澈一把扯出胸前的玉佩,“爱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我真瞎了眼觉得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也少来烦我,咱俩就到这了。”

等一等,玉佩的重量似乎不对。

得到这个认知后江屿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别出来的只是一截轻飘飘的绿色绳子,哪还有玉佩的踪影?

他猛地抬头,此刻路峻竹双指之间夹着的珠子已经被玉佩代替,想必是刚才搂他脖子时顺走的。

来不及争夺他就被路峻竹一把捂住了眼睛,手指死死捏在太阳穴上,一如之前施法来鹤裕镇时那样,甚至比那时还要用力。

“别拖我后腿,你得回家去。”

耳边的风声逐渐加剧,无尽的黑暗像是要把他吞噬一般,意识开始涣散。

要在之前江屿澈早吓得魂飞魄散了,可现在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与那种要命的法术抗争。

或许是对虞弈的愧疚,或许是对辞欢的感激。

“嘁,回家就回家。”

他不再挣扎,而是收了力气,全身放松,就和已经失去意识一样。

察觉到太阳穴上的力度轻了些,在眼前即将恢复光明之时,他擒住了路峻竹的手腕,心中默念幽冥,另一只手直奔玉佩而去。

路峻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依然清醒,但已是躲闪不及,他的手已经触碰到玉佩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江屿澈自己都没能看清周遭事物的变化。

他只看见一阵刺眼的光芒自玉佩映出,眼前景向顷刻之间幻作光怪陆离的万花筒,或明或灭,瞬息万变。

他好像坐在一个飞速运转的过山车上,强烈的失重感令他反胃。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一会身处冰山,一会又坠入火海。冷热交替挤压之下,有什么东西不断往他身上依附。

晕头转向之下他尽力摸索着路峻竹的手,可摸了好久都未果,慌乱之下他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种无助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了仓才村后山的梦境。

不知道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浮浮沉沉了多久,眼前揉碎的事物趋于平静。

他平息了一下眩晕,低头发现自己与路峻竹正紧紧拥在一起。江屿澈悬起的心忽然放了下来,原来从一开始两人就未曾离散。

落地的地方并非他想象的奈何桥,而是是一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玻璃栈道,他很庆幸自己不算恐高,不然走不到尽头腿就软了。

等到脚完全踏到平地上时,路峻竹没有挣脱他的怀抱,而是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了头。

“你还是跟过来了。”

“我还不知道你吗?那魂魄肯定是辞欢主动还给你的。”江屿澈先松了力,然后把他的脸捧正,与他对视,“咱俩欠他们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了,对不?”

路峻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你到底在别扭啥啊,我是不是岭将军还重要吗?”江屿澈深吸一口气,“我实话告诉你,从一开始你来找我说和我有仇我都没当回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辞欢治好了我的病,虞弈请我喝茶,我才不管什么转世轮回,我只知道这些都是我,江屿澈,实实在在得到的。”

路峻竹看了他良久,忽然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他好像长高了些,明明之前和自己差不多高,也是,他现在才十八岁。

可那又怎么样?织离辞欢说得对,他永远是他,一丁点都没变。

“咋回事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