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 第97章

作者:吻万千 标签: 玄幻灵异

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他的情况,就与他目光相接了。

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澈快步走到了他身边,半蹲在雪台前。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还是没力气,他尝试着张了张嘴,结果一个温热的东西送进了口中。

他一嚼,软糯香甜瞬间冲破迟钝的味觉,回荡于唇齿之间。

是栗子。

“你现在没办法燃火,肉烤不熟的。再者生病不能吃得太腻,我就向山中松鼠借了些过冬的食物,用昨日燃灯的火烤熟了。”

喂完栗子,澈走回火堆旁,挑挑拣拣好一会,又捧着一盘东西过来了。

再看清楚是什么后他不禁开口问道:“鱼?”

没错,澈端过来的竟然是一盘刺都剃得干干净净的鱼!

这里除了雪就是雪,怎么会有鱼呢?

“说来也巧,前几日寻找雪人双臂时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一片冰湖,里面有好些鱼呢。”澈夹起一块鱼肉送到他嘴边,“要快点好起来呀,我们一起钓鱼去。”

说罢澈又叹了口气,“唉,都怪我。天那么冷,昨夜非要你舞剑……”

他摇摇头,“不怪你。”

生病这种事是不可控的,风寒阻挠他观测百姓情况,他只能祈祷自己赶快好起来。

吃完东西后他又困了,澈坐在雪台上没有躺下来,给他留了充足的地方。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缈山,缈山的台阶可真长,他走了好久也才到半山腰。

忽然,他见师尊迎面走来。师尊最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今日便穿了一身蓝衣。

转眼间,他又坐在了书房中。

师尊在桌前教他读书识字,给他讲法术,时不时和他开句玩笑。

他毫不避讳地打趣回嘴,还大着胆子要师尊桌上那块上好的徽墨。

师尊也不恼,笑眯眯的,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

有人敲门,开门看清门外人后他惊喜地喊了声:“云泽师哥!”

这就是他那位舞剑舞得极好的师哥,他的剑术也多学于他,说是师哥,其实都算得上第二个师尊了。

他兴奋地扯住云泽师哥的衣袖,拉着他往剑室去,“师哥,我有好好练剑,你的本事我也学到了,我舞给你看。”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承诺过只舞剑给一人看,不禁放缓了脚步。

“阿竹,你不用给我看啦。”云泽师哥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一定比我舞得更好。”

“真的吗?”他笑嘻嘻地问,“之前你答应过我,只要我赢了你,你就把白玉剑坠送给我。”

云泽师哥没有回答,只说:“你是不是饿了?”

“我不饿呀。”

嘴上这样说,可他还是往饭堂去了。饭堂人来人往,有人站在一张桌子旁挥手叫他,桌上摆满了他喜欢的菜。

他向那边走去,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两位和他关系极好的师哥师姐一左一右坐在了他旁边。

“晏温师哥,梦寒师姐,你们从山下回来啦!”

他不下山时最期盼下山的师哥师姐早日回来,一则平安,二则能给他带些山下的新奇东西。

“你们这次有给我带糖画吗?我想要很久了!”

“阿竹。”晏温师哥说,“对不起啊,我们不能给你带糖画了。”

“为什么?”

梦寒师姐说:“因为我们已经死了啊。”

死了?

死了。

是啊,缈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啊。

梦,总有醒的那一刻。

美好的景象瞬间破碎,他们都转身离去。

他哭喊着伸出手去,想追上他们决绝的步伐。

“师尊,师哥师姐,阿竹不要徽墨,也不要白玉剑坠和糖画了!你们回来吧!”

泪水糊了满眼,他都看不清师尊他们的背影了。

“缈山只有我一个人了,好冷,我好想你们啊……”

他向前方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都怪那只狐狸!那些邪祟!还有寒冰狱主!

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号啕大哭起来。

“小神仙?小神仙!”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靠在澈的怀中,澈胸前衣襟湿了一大片。

“做噩梦了吗?”

这是噩梦吗?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夹着泪水,又肆意地淌了下来。

“别哭啊,见你哭我心都碎了。不过这样如果能让你好受些,不妨哭出来吧。”

或许是怕他崩溃,澈说话都柔声细语的。

他生病,澈就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一整夜。

“阿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开口后还带着哭腔,若在平常他肯定觉得很不好意思,可由于生病的缘故,他的头脑已经不清晰了。

澈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你是能拯救墨泷渊的小神仙呀。”

听到这个回答的他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非要细究的话……

有点失望。

师哥师姐走后,是澈代替他们走进了他的世界。拯救墨泷渊是他的份内之职,对他来说并不能成为一个人对他好的理由。

可他希望澈怎么说呢?他不知道。

原来生病和醉酒是一样的,澈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黑暗袭来,还有新的梦境在等他,而梦的尽头,他恍惚看了一个人,一席白衣,自茫茫霜雪中向他走来,拥他入怀。

“安睡吧,我会在这里守着你,永远。”

作者有话说:

我这人有个毛病 就是喜欢扣点细节前后对应这样 上一本书就是了 所以大家可能会看到某个梗����嗦嗦写好几遍orz

有几章有过细微修改 大家清除下缓存就能看到新内容了 不过可能不太重要 只是改了下人称上的bug 如果发现哪里情节对不上的话可以告诉我

第113章 第一世��青山醉雪(下)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撑起身子环视四周,没有看到澈的身影,大概是又出去狩猎了。

昏迷了这些天,如果不是澈在身边悉心照料,恐怕他就要一病不起,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也未可知。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入脑海中,完全是后知后觉的羞耻。

本以为两年前辞别缈山就流干了他所有的眼泪,然而事实是两年里他奔波忙碌,竟也没有梦见过一次缈山的事。

他在刻意回避。若非这次发烧烧得神志不清,断断不会如此失态。

轻扶额头,他捋了捋额前碎发,心道还是两年时间太短,不足以抚平那场劫难带来的伤疤。

又或许即使他现在能独当一面,潜意识里他依旧觉得自己尚未长大。

师尊曾经说过,有仇恨在前一叶障目,未入幽冥的活人也能变成厉鬼。

除祟者又最易与邪祟结怨,若是不能坚守本心,难保不会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其实于他而言成仙如何,入魔又如何。他境界不够,也不高尚,实在做不到在缈山众人殉葬、普通百姓饱受邪祟摧残,家破人亡的情况下忘却仇恨。

尽管那只狐狸被斩断一尾,废去修为,几乎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也算付出了它应有的代价。

可这还远远不够。

未能将那只狐狸碎尸万段是他的遗憾,它没能力复仇,不代表它背后那位撑腰的人物不会乱来。

更何况那人来自幽冥。

自古以来仙都、欲界、幽冥三界互不侵扰,所以这场劫难无论幽冥授意也好,推波助澜也罢,既然派出寒冰狱主在墨泷渊驻守,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把手伸到欲界来了。

冥主奚傲,野心勃勃。他的野心,代价未免太大了。

暂且将往事尘封,他决定先专注眼前事。于是凝神施法,观测山下百姓。

即使看过多次,他依旧心酸。

他看见身姿伛偻的老妇望着见底的米缸落泪,痴等她出门寻觅食物迟迟未归的儿子。

看见男人站在雪地中叹气,那雪深厚,没过他的膝盖处,这里本该是片肥沃的土地。

看见孩子紧紧依靠在母亲的怀抱中,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堵住她那件缝补了无数次的衣服上出现的新的破洞口。

薄薄的毛絮从破洞中飞出,一如门外大雪纷飞。

百姓们都在挣扎着生活。这些人里,会不会也有阿澈的家人?

观测的这些天他没见到有邪祟出没,但他知道或许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严寒猛于祟。

以他一己之力无法与幽冥抗衡,如果能折断幽冥伸到欲界的这只手,也是给他们的警示。

翻身下雪台,感受到自己动作如从前那般利落,他深知病痛痊愈,形势紧急,他也生不出丝毫欢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