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 第98章

作者:吻万千 标签: 玄幻灵异

穿戴整齐后他执剑往山洞口走去,想先去看看下山路口的疏通情况如何。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山壁积着的雪块上好像刻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瞧,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

缈山没有这种飞禽,他只在书中读到过,说是仙鹤通身雪白,唯有头顶一朵红冠,多出没于北域极寒之地。

那鹤栩栩如生,嵌在雪上是最合适不过的,而且在头顶处果真有簇红色,带着若隐若现的野果清香。

在鹤的旁边,有行龙飞凤舞的诗句。

“仙鹤碧霄来,祝君岁千百。”

字迹潇洒,又是句祈福语,应着吉祥的图案。不必说,这定是澈的手笔。

雪上雕刻着实不易,驻足欣赏时他还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几截折断的箭,箭头几乎要被磨平了。

弯腰拾起断箭时他都有些不可置信,澈很爱惜他的箭。

每次狩猎后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回收,生怕不小心就把箭折在猎物体内,取出来后再仔细擦拭,确保下次再用时和新的一样。

“箭是珍贵的东西,若不仔细些,用一支少一支我会很心疼的。”

他很能共情澈的做法,就像他也会好好保养余清剑一样。不仅因为剑是除祟者不可或缺的伙伴,更因为这把剑是师尊赠予他的。

可如今澈居然为了替他祈福甘愿折箭。

望着断箭,他都能想象出那人虔诚的模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背后一暖,好像有什么东西披在了他身上,侧目过去竟然是件狐皮大衣。

转过身他对上了澈盛满担忧的双眼。

“才好一些,怎么又站在风口?”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心又病了。”他转头看了看仙鹤的位置,“没想到真的有用,见你好了,不枉我雕刻一番。”

澈只字不提断箭之事,他怔愣地任由大衣披在他身上,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嗯……”澈欲言又止,“做得有些潦草,不过能起到御寒的作用就好。”

的确很潦草,皮毛相接处的针脚七扭八拗,看得出制衣人并不擅长缝制。但那一针一线间,完全不见敷衍。

“其实平常打猎时衣服破了也是有的,自己补补还看得过去,如果是这种的话……”澈越说声音越小,干脆转了话题,“这雪雕和糖画比,是不是也差了些。”

糖画,狐狸。原来在梦中的哭喊竟然成了枕边呓语。而这些梦话也一字不落地进了澈的耳中。

他摇了摇头,说不出一句话,害怕开口就是哽咽。

“我是个粗人,做不来这些精细的活。但我想尽我细微的力量,让你能暂时卸下繁重心事,开心一点。”

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逐渐用力,轻声说了四个字。

有人对他千恩万谢,有人向他表达敬意,有人赞他年少有为,听过也是一笑了之,却不敌这四个字萦绕耳边,直击心灵。

“我心疼你。”

这一刻,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再度找到了发泄口,他在清醒中落泪。

一见他哭,澈登时慌了神,手足无措着想替他擦眼泪,看了看自己的手后又伸了回去,只能拉着他往回走。

“哭吧,反正这里只有我和你,我不告诉其他人。”澈故作轻松地说,“但别在风口,等风一吹脸会干裂的。”

他好歹也是除祟者,风吹日晒雨淋怎么没受过,哪里就这样娇气了?

“我知道这点小伤我们小神仙肯定不在乎。”澈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侧过头来笑望他,“但我在乎。我希望能够规避的伤你永远都不要受。”

回去后他用水洗了脸,与澈并肩坐在雪台上,正思忖如何开口,澈却抢先一步。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一愣,没想到澈会问这个,摇了摇头。

“……阿澈,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说那些梦话吗?”

“等你什么时候提到这件事不哭了,我再好奇吧。对了,我去下山路口看过了,有融化的迹象,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下山去了。”

之后的几天里澈都十分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不让他长时间出去,连下山路口都替他看过。

直到他百般证明自己无恙后澈才松口。

“虽然好了不少,难保不会反复,先别打猎了,去钓鱼吧。”

到了澈说的那片湖,周遭都是冰雪,湖却一点都没结冰。

两人甩了鱼钩后就寻了地方坐下,他平时想吃鱼时都是结个仙网直接把鱼给捞上来,这样安安静静的情况几乎是没有的。

况且缈山江河湖海一应俱全,鱼自然也是数不胜数,墨泷渊这冰天雪地,他倒真担心久等半晌一无所获。

反观澈气定神闲,时不时还哼几句歌。����他好像有空就哼歌,可能这样会让枯燥的事变得没那么乏味吧。

他偷偷侧目望着澈的侧脸,心想他长得好看,人也热情,和他待在一处很开心。

只可惜铲除寒冰狱主后就要回缈山,两人也不得不分离了。

就在这时澈缓缓转过头来,似是察觉了他的目光,他没由来的慌乱,结果澈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瞧,上钩了。”

他光顾着看澈,竟然连鱼竿颤动都忽略了,等把竿扯上来时鱼已经跑了。

“竹兄啊。”澈故作深沉,语重心长地说:“钓鱼要专心,且莫晚饭不想想钗裙。”

“哪有?”他急忙否认,晃着鱼竿,“我只是想你钓鱼厉害,我也不逊色,不如比试一番?”

“正有此意。”

之前打猎他们也有比试的习惯,虽然他不是猎人,但除祟者做的事和猎人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一个运用法术,一个不用罢了。

对付普通猎物也用不上,两人基本难分伯仲。

钓鱼也是如此,他这边咬钩,澈那边也随后而至。

天色渐晚,两人只剩一鱼之差。

澈突然把鱼竿往他手里一塞,“我手有些冷,你帮我拿一下。”

“如果这个时候有鱼上钩,算谁的?”

澈拢起双手,呵出一口气,顿时白雾笼罩,揉搓片刻,接着就拢到他耳朵上来了。

有狐裘傍身自然暖和,更不用说他的法术本就是火,只是双耳暴露时间过长,还真有些冷。

他只感觉耳朵上也“腾”地燃起一团火,直烧进心里。

“自然算你的。”

话音刚落,鱼竿剧烈抖动起来。

他把鱼钩带上来,是条大鱼。

澈把手从他耳边撤离,抚掌赞叹,“你赢了,我甘拜下风。”

“赢得侥幸,若非你让我,我肯定赢不了。”

“说什么呢?但凡我有一项能胜过你,非要吹嘘百年才好,何必让你。”

两人满载而归,因为山洞深处还要住,总是烟熏火燎不太好,他们就在山洞口连带前些天的猎物烤了起来。

肉烤好后他把行囊摊开,掏出了两个酒杯和一个酒葫芦。

“如此盛宴,以酒相和才好。”

澈惊异地看着那小小的葫芦,“这……恐怕不够我们两个人喝吧?”

他笑而不语,将酒杯盛满,再晃了晃手中的葫芦,里面的酒就又满了。

望着喷涌而出的酒,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神奇,果然神奇。”

痛饮三杯,他又在行囊里拿出了好些东西。

“咦?”澈指着一块折扇形状的玉坠,“这是剑坠吗?好精致。”

他二话不说拿起玉坠系在了澈的弓上。

“正愁没东西赠你,这是我能找到的与你最相配的东西了,别拒绝。”

澈摩挲玉坠,雀跃道:“那就多谢了。”

他眨眨眼,“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酒过三巡,他不胜酒力,有些醉了,随手一翻行囊,铜钱相碰叮当响。

他看都没看,就把它们又收了回去,不多不少,刚好三个。

“你在占卜?”

“是啊。你要卜一卦吗?”

“好啊!”澈思索片刻,“那就占卜一下铲除魔头的运势吧。”

他摇摇头,“大事不卜,换一个。”

澈有些失望,左思右想后说:“那就看看我和我心悦之人能否白头偕老。”

听到这个问题他眼皮一跳,“你有心悦之人?”

“有啊。”

沉默片刻,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良久开口:“这个很重要,不能轻易占卜。清晨卦象最灵,我明早再起卦。”

“好。”澈也不急,“那你刚才在卜什么?”

“……卜我还能再喝几杯酒。”

“哈,我还以为你在占卜山下百姓情况如何。”

“这件事,不需要占卜,我有其他办法。”他顿了顿,“你想看看你的家人吗?”

“如果我想,我会告诉你。”澈苦笑道,“我是弃婴,被一位萨满巫师养大的,但两年前他就去世了。所以我孤身一人,没有家了。”

自知酒后失言,他连忙道歉,“对不起,阿澈。”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喃喃道:“我……也没有家了。”

透过山洞口前层叠的果树枝桠,他能看见月亮,每晚皆如此,肆意,却不快乐。

“我说这些不是想引你伤心事的。你是万中无一的除祟者,你的家人会为你而骄傲。”澈又倒了一杯酒,直视他的眼睛,“就像义父如果知道我现在打猎不愁,还交到了厉害的神仙朋友,与他同吃同住,也会替我高兴。”

澈看出了他的脆弱,治愈了他的脆弱。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我的回答,你还没听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