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薮春
少年一把将糖葫芦塞给宿揽星,敏捷的一跳,消失的无影无踪。
*
六岁的宿揽星已经是家族里少有的小天才,修习速度远超同龄人,就连长老们都感慨这孩子的天赋仅次于宿迢,未来可能会是他最合适的接班人。
可宿揽星仍旧不满意,慢,太慢了,他修炼的速度太慢了根本不能跟上小叔的脚步。
夏天他坐在学堂里心不在焉的读书,时不时透过窗户朝远处望上一眼,少年宿微声正在庭院里练剑,他手持长剑身形潇洒翩若惊鸿,脚步轻踮便轻松跃上房顶,宛若谪仙的姿态令人目眩神迷。
而大宿揽星三岁的哥哥宿敛月,此刻已经有样学样的跟在后面练剑,时不时得到小叔的几句夸奖,立刻就兴奋的红了脸颊。
宿揽星郁闷的低下头,委屈咬了咬嘴唇,他也想和小叔一起练剑,可他修为太低年龄太小,还没有长大。
贪功冒进,为了早点长大,宿揽星强行提升了不属于自己年龄段的修为,代价就是口吐鲜血倒地抽搐,痛到痉挛打滚的时候他隐约听到父母的争吵。
一个不舍得让孩子受这种苦恨不能他是个普通人,另一个则说修炼是宿氏的宿命再难也必须走下去,两个人吵得很激烈。
好痛啊……
宿揽星迷迷糊糊的想着,他如果死了,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练剑了?
不知痛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无穷尽的灵力顺着那人的掌心输送到他的丹田里,痛苦渐渐消失了,甚至感觉他的修为似乎还提升了一大截。
他神志恍惚的抬起头,看到的是少年宿微声因灵力损耗而苍白的脸颊,可那人漆黑的眼眸却仍旧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有闲心将一颗糖葫芦塞进他的嘴里。
“吃吧,一会巩固一下修为就好了。”他说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分明只有十七岁却已经是整个家族的支柱,让所有人心悦诚服。
后来他才知道小叔本来马上就要继任大祭司的,为了他,修为硬生生跌了一个境界,拖了许久才再提上去。
*
又过了一年。
小叔顺利继任大祭司,同时宣布要率领整个宿氏出山问世,拯救苍生。
老一辈都在抗议,可是以宿敛月、宿揽星为首的兄弟俩带着整个年轻一代都在坚定地拥护大祭司的决定。
后来,听说小叔登入禁地去见了神明。
再后来他看见父亲满脸心疼的看着小叔,说:“哪有大祭司绝后的道理,你这样如何服众?我过继给你一个孩子吧,声儿。”
宿揽星跟着心口一痛,他想站出来,他想说让我做小叔的儿子吧,为了他,我一定让宿氏一脉稳稳地延续下去。
然而就见宿微声略一沉吟,然后兴高采烈的提议道:“过继给我一个做什么,那多没有意义,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样我把我自己迁到你名下给你当儿子,然后把你的俩儿子迁到我名下给我当儿子,这样你虽然少了俩儿子,却多了一个大祭司儿子和两个亲孙子啊!是不是很合理?”
“对了,为了让这件事名正言顺,我决定封你做第五代大祭司,我来做第六代大祭司,这样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个缺心眼的提议立刻把煽情的气氛打碎了。
宿揽星看着他亲爹的脸黑了又黑,最后攥紧拳头一声咆哮:“宿迢我打死你个不着四六的倒霉孩子!!!”
然而,宿迢是当代大祭司,他可以自己申请自己审批,反正族谱在他手里。
而因为心疼他的牺牲,宿揽星的亲爹在雨中还是配合了他这个不着四六的决定,自此他们家的关系重组。
完事以后他语重心长的对宿微声道:“这俩孩子自幼就和你亲,有的时候我都怀疑到底谁才是他们亲爹,这下好了,你真成他俩的爹了,那当了爹就要有个为人父的样子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宿微声兴高采烈的回答:“当爹就有爹的特权,我当然知道了,我换完族谱第一件事就给他俩改了名字!”
他指着宿敛月:“以后你就叫宿睐金!”
又指着宿揽星:“以后你就叫宿睐银!”
宿敛月黑着脸不愿接受现实。
可宿睐银已经是无脑小舔狗,甚至完全继承了宿微声恶趣味乐子人的性格,当即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句:“爹,银子记住了!”
然后又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发绿的前爹,高高兴兴的喊了一声:“爷爷!”
老宿头抓狂的抄起棍子追杀他们:“你们两个混账给我滚!!!”
*
一幕幕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出生、长大、出山、与父亲并肩作战,认元乐为师,再到后面父亲沉睡,他坚定地担起延续宿氏的重责,甚至不惜强行让自己一世一世的轮回,只为了再与父亲见上一面。
然后就是现在。
宿柠猛地睁开了眼睛,宿南见他终于醒来赶忙上前要扶,他一手撑在宿南的肩膀上,同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冷汗频频,被强行觉醒的记忆一口气输送让大脑几乎要被撑爆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夜幕漆黑,仅有周遭点点灯光做点缀,宿柠哑着嗓子问:“我昏迷了多久?”
“四个小时。”宿南说,“我们好像被包围了,长老会发起了反攻,信号被切断,我现在和外面联系不上。”
宿柠揉了揉疲倦的眉心,摆摆手对此不甚在意,他踉跄着站起来往外走,宿南见状立刻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有人问:“柠哥,那墓园怎么办?还有,我们要去哪里找祖宗的转世?”
宿柠瞥了一眼碎裂一地的墓碑,嘴角微抽,想起自己之前放出的狠话就更窒息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很难冷静下来,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收拾干净吧,然后……然后把我的办公室改建成祠堂!”
“啊??”旁边的人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不会有人理解宿柠此刻的无语,前面说过的话,如今都是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哪特么有这种天理?
最离谱的是他爹和他老师分明就在他身边,而且肯定早就发现他的身份了,可却恶趣味的根本不点破,还兴致勃勃的看他出糗!
说到这里,宿柠猛地想起一件事,他延续子孙的特殊方式好像还是自己亲自爆料给他爹看的?
淦!
宿柠脚步一顿,沙哑的嗓音铿锵有力的安排道:“一会把长老会那群废物收拾了,然后近期不要安排我和我……祖爷爷见面,也不要把我的情况透露出去!”
这种社死,他得慢慢的消化。
“哦好。”宿南应下来。
宿柠安顿好后续这才缓过来点情绪,还好,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只要他装没有恢复记忆,他就可以假装没有社死这回事。
至于这一代没脑子的子孙后代……
好解决。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再次恢复自己雷厉风行的控场状态,率领宿南等人气势汹汹的杀出去,“开门。”他淡淡的吩咐心腹打开禁地大门。
众人跟着心头凛然,他们知道,长老会此刻就率兵在外面虎视眈眈,一场血腥的夺权之战即刻就要拉开帷幕����
大门被缓缓拉开。
宿柠活动着手腕,冷冷的看向的废物们,准备来一场血的清洗。
只见族人们都被关在禁地外的一角,四位长老则像鹌鹑一样被绑着跪在地上,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喝茶,而站在他身边的人则是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两人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出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宿柠杀气腾腾的表情僵住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亲近那个人,但社死的恐怖让他又立刻想要后退,甚至是灵机一动的想要伪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来逃避现实。
然而,根本没有用。
宿微声似笑非笑的看向试图挣扎的宿柠,屈指一敲桌面,轻描淡写的口气:“幺儿,过来。”
宿柠:“……”
第71章 Chapter71
Chapter71
这一天的动荡足以载入宿氏的族谱史册。
京城宿氏本家的成员全部都被关押在一起, 等待这场夺权之战的最终结果,他们并不知具体情况, 只是远远瞧见位高权重的长老们像四只鹌鹑被绑在一起满脸呆滞怀疑人生, 而容颜盛极的青年却从容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半点眼神都不曾给手下败将。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几个长老不可置信的望着宿微声年轻的容颜,仿佛复读机般不断重复着“不可能”,却根本没有有力的证据拿出来反击, 眩晕的大脑里都是被冲击崩坏的世界观。
那位“小祖爷爷”一来就把他们四个群殴了一遍, 不止他们, 宿氏成员全部都没来得及出手, 在宿微声面前就已经被迫缴械投降。
那是因为大祭司对修习过宿氏心法的弟子都拥有绝对的灵魂支配力。
在宿氏一族的内部结构中, 每一代都会由族长与长老会相互制约平衡家族内务, 但这一代族长死得太早, 长老们一家独大太久习惯了掌权的滋味, 所以哪怕已到花甲之年仍旧抓着权利不放, 就连宿柠发现有“分支大祭司”问世,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排斥抵触。
因为按照宿氏族谱规定, 若有大祭司问世, 族长与长老会皆要臣服于之下,也就是说大祭司在宿氏拥有绝对统治权。
以前他们不明白为何如此, 如今当大祭司出现的这一刻, 在灵魂压制的恐怖支配下他们终于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而且……
四个老头惊恐又敬畏的望向宿微声,在整个挨揍过程中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一代, 而是宿氏真正的王, 第六代大祭司宿迢。
不知过了多久大长老终于第一个找回些许理智,他颓然的坐在地上道:“原来是因为当届大祭司仍存活于世, 所以宿氏两百年来才不曾出现新的大祭司……”
宿微声奇怪的看他一眼,似乎很疑惑他为什么能问出这种弱智问题,“大祭司又不是长老会,一窝接一窝的大白菜扎堆,当然只有上一任大祭司去世之后下一任才会出现。”
大白菜长老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偏偏还敢怒不敢言。
二长老看了一眼禁地紧闭的大门,终于按耐不住的往前蹭了蹭,顶着灵魂压制的畏惧艰难的开口道:“老祖宗,您想接管宿家我们这些晚辈自然没异议,但宿柠这孩子实在狼子野心,为了夺权不惜擅闯禁地夺取秘宝,甚至要杀掉祖先宿睐银的转世以绝后患,此等行为实在是……”
他没能说完,就已经被打断。
宿微声嫌他吵闹,漫不经心的一摆手,轻描淡写道:“没事,让他杀。”
“啊?”几个长老傻眼了。不是,祖宗您到底听清了没有,他要杀的是你儿子宿睐银的转世啊!
宿微声似乎还嫌不够有趣,特意转头问了问站在他身边看戏的游岁,“他要杀银子,你介意吗?”
游岁懒洋洋的靠在椅子边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回答道:“他要真有这种想法,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一味阻拦是不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随他去吧。”
长老们彻底傻了,根本来不及思考游岁的身份,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真的是我家老祖宗吗?不是宿柠用了什么邪术把人从地下召唤上来的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宠他呢?
甚至不介意杀了儿子助助兴?
就在长老们互相对视着满眼狐疑时,禁地的大门缓缓拉开,宿柠披着外套从中走了出来,夜色下,他的面色苍白眉眼锐利,一股陌生的恐怖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是宿柠,可这一刻又仿佛不止是宿柠,所有与他对视的人在顷刻间都有种被看穿的畏惧萦绕在心头。
好在他并没有在乎其他人,而是直勾勾的望向藤椅上慢条斯理在喝茶的青年,霎时间表情已经僵硬,身体本能的再后退。
宿微声短促的轻笑一声,“幺儿,过来。”
宿柠的脚步像是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后退一步。
而在这一声“幺儿”响起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却犹如平地惊雷,使得长老们的神情也同样的凝固了,他们的眼睛瞪的溜圆,目光在宿微声与宿柠之间来回转换,脸上一副世界观在不断刷新重组的崩溃表情。
幺儿……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