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薮春
宿迢的小儿子还有谁?只有他们这一支宿氏血脉的祖先宿睐银啊!
在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宿柠已经缓步走出了禁地来到宿微声的面前,他单膝跪地,腰背挺直额头低垂,嗓音沙哑虔诚:“父亲,睐银回来了。”
修长温柔的手亲昵的抚摸着他的头,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心脏微颤,濒临失控的情绪让他克制的收紧掌心,那是他用三世轮回强求来的再见面,是他刻在灵魂里的父亲。
宿微声察觉到他的异样,用手抬起他的下颌,看到青年泛红的眼尾时不由哑然失笑,“怎么还和小时候一个样子,起来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也挺能独挡一面吗,嫌你哥没出息还自己延续了一支宿氏血脉,可是给你厉害坏了。”
宿柠刚站起来就听到他的调侃差点直接被呛死,整个情绪都不连贯了,他一手扶着旁边的椅子,无语又绝望的看着恶趣味的宿微声与游岁,恶狠狠的磨了磨牙,抱怨道:“父亲,老师,你们明明早早的将我认出来,又何必看着我步步犯蠢呢?”
不得不说,他家这两位长辈那真是标准的乐子人,吃瓜看戏搞事不说,而且是专坑自己家人。
游岁弯起狐狸眼笑眯眯的回答:“这哪里能说,你自己扒出宿氏秘辛告诉你爹算作自首,要是声声查出来的话你这种行为算畏罪潜逃,情节严重性都不一样。”
宿柠:“……”
他当初一意孤行与蛟祸合作以特殊方式繁衍后代时就曾想过,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必须嘱咐后代藏好了别暴露,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转世后等父亲醒来,一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他发现的准备。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布局再谨慎也没用,最后竟然是他带头扒自己隐藏的家族秘辛,又是闹着夺权要处理掉宿睐银的转世……
好家伙,我杀我自己,他这段时间当真是丢人现眼到极致了。
他现在恨不能穿回到一个月前把自己回炉重造,但事已至此,也硬着头皮试图补救:“爹,这件事我之前查的不够全面,你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解释清楚……”
宿微声好笑的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摆摆手道:“不必解释,你已经长大了,想做什么该做什么,自然可以自己做主,不必过分操心我的想法。”
宿柠缓缓松了口气,暗道他爹真是越来越开明了。
宿微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所以你孵的蛋,还有这些蛋子蛋孙都自己解决,和我没有关系。”
宿柠:“……”
他一脸绝望的看着满脸嫌弃的亲爹,还有一旁拼命忍笑的老师,所以说他为什么非要作死开什么秘宝找转世,但凡没有恢复记忆他现在还是一个无辜且快乐的小柠檬,而不是站在这里深陷社死危机想逃却逃不掉的宿睐银。
还有,到底是哪个孙子这么不长脑子,为什么会把他爹给喊过来!但凡他爹今天不在,他都能事后伪装成一无所知的宿柠形态啊!
这一刻,他简直怨气冲天。
“……我会处理好的。”宿柠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然后转头幽幽的盯向他的孙子与曾孙们,杀气腾腾的冷笑一声,看得众人宛若鹌鹑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宿微声与游岁对视一眼,默契的点点头,既然幺儿无事他们自然不会再管善后的问题,便起身准备离开。
宿柠见状识趣的跟出去,见一辆红色的豪车停在门口立刻就知道是宿谦将人请回来的,他的眸光微闪,却不动声色的拉开车门将两人请上车,安排宿南充当司机。
他笑吟吟的站在车边上说道:“爸,您放心,这边的事我会妥善处理的,等忙完了咱父子再好好叙旧。”
宿微声淡淡的嗯了一声,不急不缓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正好你哥也想你了,你们兄弟俩也能交流交流教育心得。”
提起宿睐金,宿柠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他也想他哥,但并不想见他哥,尤其他怀疑宿睐金现在大概率已经知道他的“光荣”事迹了。
他躲了两百年的兄弟相见就怕被亲哥发现,现在看来还是免不了一场家族内部的大型社死现场。
宿柠深吸一口气,表面上仍旧面带微笑:“知道了,爸。”
宿微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上下打量他几眼,笑的别有深意:“不错,没白投三次胎,比以前沉得住气。”
游岁在旁边笑眯眯的把老婆没说完的话补上:“确实,起码社死的时候不会直接崩溃大喊大叫喊爹放过我,而是学会稳住情绪谋而后动了。”
“……”
宿柠双拳紧握,满脸微笑仿佛无事发生:“爸,老师,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哪里有什么社死,我现在还沉浸在咱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圆的喜悦中呢。”
青年笑眼弯弯一派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满眼真挚单纯仿佛无事发生,然而内心的小人已经控制不住的暴躁跳脚,抓狂大叫。
【两百年了!都两百年过去了!他都转世三次了还是避免不了被这俩恶趣味的长辈欺负到破防的命运!】
在他僵硬的笑容中,恶劣的长辈们终于走了。
宿柠转过头在下属们之中扫了一圈,精准定位到宿谦身上。
“柠、柠哥……?”宿谦在称呼上迟疑了一下,见宿柠没回应,又换了一个称呼:“曾爷爷?”
宿柠语气平静:“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称呼就可以。”
宿谦点点头,“柠哥。”
宿柠笑容‘核善’:“今天是你把祖爷爷请来的?”
“是我请的!”宿谦痛快的答应下来:“我当时见情况不妙立刻就决定要搬救兵,想到您最信任的人就是祖爷爷,我立刻就亲自去请了!柠哥你不知道,祖爷爷来的时机太巧了,长老会刚发起反攻占领主场,他一来,直接就将四长老踩在脚底下……”
宿谦想起那副画面都兴奋:“那个时机真是刚刚好,再早点或者再晚点可能都达不到这种精彩的戏剧效果!”
宿柠面无表情的听着,咬牙切齿道:“是啊,你可请来的太巧了。”
但凡他爹来的时机再早点,他就能提前发现早做准备;他爹来的再晚点,他也能顺利把在人来到之前演好宿柠蒙混过关,可偏偏宿谦帮他选了个好时机,让他想不社死都不可能。
宿谦这回听出来他曾爷爷的语气不对了,顿时满脸懵逼:“啊?我、我请错了吗?”
宿柠幽幽的盯着他,冷笑一声,“你没错,错的是我,我这次投胎没带上脑子一起来。”
宿谦:???
宿柠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开始补救,他安排道:“既然不需要查转世了,就先将族人都放回去休息吧,但近期内不允许任何一人离开老宅,所有和秘法相关的信息全部封口禁止外传,同时加强府内安保,等我抽出空来再安排善后。”
“是。”宿谦等人调整好状态开始依令行事,很快就将被关押在一起的族人们全部带走安顿,只剩下长老会还未处理。
宿柠慢慢走回禁地大门外,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长老们身上,本来还在挣扎的几人看到他立刻凝固成雕塑。
“你……你……”大长老仍旧不敢面对现实,声音都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你是……”
“我是宿睐银。”宿柠轻描淡写的口吻击碎他们所有的侥幸,他说:“当年我过世之前就留有安排,宿氏一族必须由族长与长老会相互制约直至大祭司出现,但上一任族长去世后你们把控家族迟迟不肯放权,如今的境地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几人脸色难看至极。
四长老还犹有些不死心的扯着嗓子辩驳:“但宿家能有如今的威望地位也离不开我们的操持,长老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是祖先转世也不能轻易剥夺我们的权力……”
“你错了。”宿柠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说:“是我留下的宿氏心术让后人得以修炼,是我两百年来转世三次反复扶持让宿氏能有今日的权势地位。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我的父亲苏醒后能有人可用,而你们不过是因为有我一丝血脉才得以荫蔽,借着族里的权势肆意挥霍。”
“宿家如今回到我的手上,自然会再次成为我父手中的一把利剑,你们若安分守己,作为我的后代子孙,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可若有人生出异心……”
他挑了挑眉,笑意盈盈,却满是冷漠的嘲讽:“我能赐予你生命,自然也收得回去。”
几人惊惧的望着那张俊秀的笑脸,却仿佛看到比魔鬼更恐怖的存在,他们知道,没有记忆的宿柠已经极难对付,而意识到自己是祖先转世、拥有宿睐银记忆的宿柠只会更加恐怖。
那是他们的祖先,无论是血脉、心智还是修为上对他们都是绝对压制,长老会根本没有一分胜算。
大势已去,长老们身体瘫软面如死灰,再无半点挣扎。
而宿柠只是冷漠的派人将他们拖下去,自己则站在禁地之外把玩着那块让他恢复记忆的小小玉��,平静的开始安排心腹进行后续行动。
如今的宿氏不过是靠着祖宗留下的基业坐吃山空,族人惫懒高层专权,宛若被蛀虫啃噬的参天大树摇摇欲坠。不过无妨,他会慢慢肃清风气,将宿氏改造成该有的大家族模样,重振宿氏之名,让其再次变成父亲手中趁手的利剑。
*
深夜,微风簌簌蝉鸣啾啾。
四合院外的角落里,摄影师扛着自己的相机忠实的录下嘉宾们的日常,只见娱乐圈的顶级流量爱豆宿燃与金融圈身价十位数的投资人陆总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泡面。
宿燃咬了一口卤蛋又喝了口汤,还不忘警惕的朝院里望上几眼,确定没有人出来抓包他们,这才放心的继续吃面。
陆焕锦安慰他:“放心吧,这个点我爸肯定睡着了,不会发现的。”
宿燃叹气:“陆叔的厨艺怎么会这么拉胯,竟然能做到比我炒菜还难吃,奇了!”要不是那顿“豪华大餐”太恐怖,他俩也不用大晚上溜出去吃泡面当夜宵。
说到这里他还有点感慨:“还是祖奶奶心眼子多,提前就带着祖爷爷出去吃饭避开了这场灾难,这时候他们肯定也吃完大餐了吧。”
陆焕锦看他反应平平,有些奇怪:“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宿燃说:“他俩是正经夫夫出去过二人世界我生什么气,我又不是祖爷爷的外室,我吃什么醋?反正只要他不带宿柠去过一家三口的家庭聚餐我就无所谓。”
宿燃的诉求很简单,他恶狠狠的放话:“在这个家里,我必须是祖爷爷唯一的嫡长孙,让外面的野生孙子见鬼去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话还没说完,一辆酒红色豪车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四合院门口,宿燃与陆焕锦抬起望去,就见司机从中走下来拉开车门,宿微声与游岁聊着天接连走下来。
陆焕锦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宿燃已经嗷的一嗓子炸毛了。
“你们不是去过二人世界了吗,为什么会是那野生孙子的司机把你们送回来!”玄孙崩溃了,他站起身,指着宿南的手指不停地颤抖,“我记得这个家伙,我记得他,上次就是他跟在宿柠身后一起来的,这是宿柠的人!”
“祖爷爷你竟然背着我,和他们去过一家三口的家庭聚会了!”
玄孙震惊,玄孙崩溃,玄孙癫狂,玄孙的世界都塌陷了。
宿微声被他一嗓子差点把耳膜给喊聋,他揉了揉耳朵,无语的看着发癫孙,声音淡淡:“住嘴,别吵。”
祖爷爷的支配力十足,宿燃一秒收声,但还是抿着唇崩溃的瞪着他。
宿微声瞥了一眼玄孙冷着脸难掩眼眶泛红的委屈模样,一副遭遇背叛的绝望模样,只怕就连陆焕锦当初退赛跑路都没让他表现的这么崩溃吧。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没陷在爱情的修罗场里,倒是整天被几个后代子孙争风吃醋修罗场了。
宿微声好笑又好气:“我和宿柠单独吃个饭就让你这么崩溃?”
宿燃嚅动嘴唇,不知过了多久才嘟囔出来一句:“他那么讨你喜欢,迟早有一天会取代我的位置,成为这个家的嫡长孙……”
好家伙,还执着于“嫡长孙”的位置呢,顶流你是彻底不务正业只想宅斗争宠了是吧。
宿微声拍了拍他的脑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放心吧,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你都永远是这个家里的嫡长孙。少和他争风吃醋,不然以后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他提点了一句,这才进屋休息。
宿燃懵逼的站在原地还没能消化祖爷爷话里的意思,紧接着就见游岁从他身边路过,也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眯眯的跟了一句:“加油啊嫡长孙。”
他俩一走,宿燃立刻颓然的坐在地上不动了。
陆焕锦很少看到这么明显郁郁寡欢的顶流,“祖爷爷不是都承诺只让你做嫡长孙了吗,还不高兴?”
宿燃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说:“你不懂。”
陆焕锦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模样若有所思道:“你是想通过这个身份来确定你在祖爷爷心目中的位置,但你发现无论你怎么争,他还是很喜欢宿柠,燃燃,你在害怕,怕失去他。”
宿燃沉默了。
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只是一语不发的低头玩手指。
陆焕锦也不急,陪着他坐在一边,等他慢慢的消化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宿燃突然说了一句:“我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开始接受,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的,可他不能让我刚觉得我有家了以后,就突然不要我了吧?”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孩子,我暴躁易怒没脑子还不懂事,我不想负责任只想追求自己的梦想,所以我试图逃避属于我的债务,我不敢接受被人安排我的未来所以我总和他对着干,我不够孝顺不会聪明也不讨喜……”
他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我有在努力改变了,我有在学习怎么对他好,学习担起属于我的责任,背起我应该背负的债务,听他的话努力让自己变得讨喜,可好像怎么做都抓不住他……”
他也会惶恐,这两个月只是南柯一梦,醒来以后就回到过去的模样,没有亲人没有家,有的只是无休止的和公司、和粉丝对着干,试图证明自己能行的叛逆。
宿燃低垂着头,藏在黑暗里的半张脸晦暗不清,陆焕锦只看到他抿着唇的倔强模样,忍不住伸手将人抱在怀里,额头抵着额头,声音温柔的哄着他:
“没关系,祖爷爷不是说了吗,你会是唯一的嫡长孙,如果你怕失宠那就更努力地提升自己,让他看到你身上有多的优点更讨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