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缪斯 第56章

作者:深海先生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万人迷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这是在何处?

我环顾四周,看见几丝微弱的光线,那是被木条封住的窗。待眼睛适应过来,我才发现,这似乎,是我阿娘的房间。阿娘呢?

“伽儿……”

就在此时,一丝极为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个血肉模糊的光头人伏在破布间,朝我颤颤伸出手,她的手……阿娘的纤纤玉手,十个指甲都被拔掉了。

“啊!”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连滚带爬的到她面前。

我天底下最美的阿娘的浑身都是鞭伤,已经不剩一块好皮了,她乌黑浓密的秀发都被剃掉了,脸上也都是划痕。我颤抖地扒开她身上破碎的衣服,幸而发现她背上的皮虽然伤痕累累,但没有被剥掉。

我大哭着庆幸阿娘没有遭受剥皮的酷刑,想起什么,看向腰间,见那水壶也还在,连忙拧开壶塞,捧起阿娘的脸,喂她喝那林的血。

“伽儿……这是什么?”

“能救你命的药,阿娘听我的,喝就是了。”

“伽儿是从……哪里得来的药?老爷如何…会允许你进来照顾我?”

我咬紧下唇,喂她一点点喝下血,没有答话。怎会是允许?定是因我偷跑出去,又被发现与那林失踪的事有关,所以也被关了进来。

我不敢想现在那林如何,一想,我的心就要碎裂开来。

他还会在那个山洞里等着我吗?

他的下落会不会已经被我阿爹告发给了士兵,被抓回了王宫里?

他会不会,误以为是我背弃了给他的许诺,骗了他的心,他的血,拿他的爱,他的自由,换成了一千金铢,卑劣无情地一去不返?

“伽儿,哭什么哩?”

眼角掠过凉意,阿娘用没有指甲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的泪水。

我摇摇头,攥住她的手腕,将那些凌乱的思绪压下心头。

阿娘的生死此刻才是最重要的,往后,我总还有机会再见到那林不是吗?只要和他解释清楚,他一定不会怨我的。纵使他怪我,天长日久,我总有机会把他哄回来,等阿娘好了,我们便一起远走高飞。

待阿娘喝尽了血,我便将水壶里余下的那林的血肉倒出来,将阿娘身上的伤口都悉心抹上,找来屋里剩下的干净衣服为她换上,待她睡着,我才感到自己其实已经饿极了——我尚且如此,那本就进食困难的阿娘呢?我来到窗前,透过细窄的缝隙,看见院里黑漆漆的,不见阿妹在何处,院子的大门被落了锁,心里不由一阵恐慌。

偏院被整个锁了,阿妹也不在,白日这么久,没下人来送过一顿饭,那个曾经被我换作阿爹的男人,是想将我和阿娘活活饿死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声嘶力竭地朝外边大喊,可喊到嗓子哑了,饿得没有气力了,也无人回应。不知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唤醒我的是阿娘的声音。一睁眼,我便发现阿娘身上手上的伤都结了痂,气色也好了许多,不禁又惊又喜——那林的血,竟真有奇效。

“伽儿是从何处寻的灵药?伽儿一定为救阿娘,费劲了心力,是不是?”

“阿娘……”我喜极,与阿娘相拥而泣,“是那林给我的……他是我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可是伽儿画的那姑娘么?”

我笑了笑,阿娘瞧见了那些画,却竟然以为他是个姑娘。

“我的伽儿真孝顺,本该有一门好亲事,娶天底下最好的姑娘。”阿娘梳着我的头发,眼泪濡湿我的脸颊,“是阿娘害了你,也害了……巴罗。他与我并无私情,只是为了帮阿娘。阿娘很久以前就有真心相许的人,早该断了的,是阿娘错了。是阿娘不知羞耻,不守妇道,连累了你们……”

我一怔,想起阿娘一手秀丽的好字,她写的盈盈小诗,她这样的女子,本就不该被拘在这深宅大院里,一生做这笼中的金丝雀。马夫巴罗叔是这宅子里对我们极好的人,他挺身而出,想必是暗恋了阿娘许久。

“我带你走,阿娘。”我埋在她怀里喃喃,“什么狗屁妇道,阿娘有真心相许的人,我就带阿娘去找他,阿娘是天底下最好最美的女子,阿爹配不上你。”

阿娘身子一颤,将我搂得更紧了:“伽儿,其实,老爷不是你真正的阿爹,你阿爹是泰…”

“哐当”一声,外边传来开锁的声音。

我冲到窗前,见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提着灯进来,心里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回到床前抱住了阿娘,便听转眼间脚步声已逼近了门前。

这阵仗,不像是来送饭,也不像是来放我们出去。

第78章 血夜

这阵仗,不像是来送饭,也不像是来放我们出去。

听到门口开锁的声响,我咬了咬牙,拿下门栓攥在手里,待他们一推开门,便照着进来的第一个人头上狠狠抡去。

可我一天一夜没进水米,又哪有力气,门闩砸下去,被家丁轻而易举地挥手挡开,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将我扛了起来。

“你们要带伽儿去哪!”

阿娘扑过来,去被家丁一脚踹开,撞在墙上,没了声响。

“阿娘!”我厉声尖叫,捶打踢踹,可我力气太小,无济于事,被一路扛进了主院。一进侧门,我便看见,宅子的前院里,阿爹和族中长辈与后辈们,都齐刷刷地朝宅子的方向跪着,弥萝也跪在其中,满脸泪水,瞧见我,登时睁大了眼。我往宅内瞧去,宅门两侧立着四五个身着红衣尖帽的蒙面人,前厅正中素来只有我阿爹能坐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位白发彩衣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根长杖。

那女子亦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凤眸,她的眼瞳如那林一般亦是蓝的,却与他不像,泛着剧毒的色泽,让人想到蓝色竹叶青的背鳞。

我一惊,那不就是那日我窥见的那林的母尊,荼生教的圣女吗?

家丁将我扔到地上,扭住了双手。

“便是我这孽子诱拐了小圣君,还请国师恕罪。”一片死寂中,我听见那个我已经不愿称为阿爹的男人的声音,透着谄媚。

“哦?好大的胆子。”那女子轻笑了一声,“把他押过来,让我瞧瞧。”

我被家丁粗暴地拖到那女子跟前,冰冷的手擒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脸来,对上那双冷蓝的眼眸,离得如此近了,我才发觉,她的眼型与那林其实是很像的,尤其是眼尾的部分,都有很长的阴影。

“一个小子,却生得如狐媚子一般,比姑娘还漂亮,怪不得,能诱得我儿连小圣君与王子都不肯做了,要与你私奔。无知小儿,险些坏了我的大计。”她盯着我,眉眼半眯,眼神里却并无怒意,就仿佛一个冷血的屠夫在看着刀下的死囚,毒蛇缠着猎物的尸体。

“身上阴气甚重,想必弥家命盘坐阴的一对双生子,其一就是你了。”

我不知她为何这样问,点了点头,就听见背后一阵骚动,一扭头,一个瘦小的人影竟然冲进宅门内,扑倒在了我身旁,竟是弥萝。

“是我,诱拐小圣君的是我,不是阿兄,那些画都是我求阿兄画的!”

“弥萝,你胡说什么!”我一把捂住她的嘴,见她盈着泪水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盯着我,眼底充斥着决绝的神色。阿妹一贯是胆小的,我竟未想到她有这样的勇气,要把生的希望留给我,想是这两日的事将她刺激得太狠了。我不给她犯傻的机会,心一横,将她狠狠一推,将腰带内侧的红玉髓戒指掏了出来,举得高高的,好教国师看清楚。

“是我,这是小圣君送我的戒指。”

国师扫了一眼我手中的红玉髓戒指,目光落回我脸上,又移回阿妹脸上,仿佛没有听见我们的争辩,也毫不关心,点点头,笑道:“两个都在……甚好。”

“这孽子犯了大错,要杀要剐,任凭国师处置。”那个男人的声音又自后边传来,“一千金铢,我亦不求,只求国师能赐我……”

“弥长老,你晋升长老那日供奉的那张人皮,是取自什么人的身上?”不待身后我那冷血的阿爹说完,女子的声音便将他蓦地打断。

这句话令我我打了个寒噤。

“是,是我家的马夫。”

国师冷笑一声:“你可知,王上自战后回来,夜夜被厉鬼缠身,那张皮,我是要拿来为王上做驱魂幡的。我是不是曾与有资格晋升长老的教众都交待过,男子身上浊气重,这一次,要贡女子或童子的皮?”

“国,国师恕罪!那日,我一时气愤,将那贱货身上的皮打坏了,恐国师怪罪才……”身后的声音颤抖不已,我气得双目充血,扭身朝他猛扑过去,只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却被家丁们拉扯开来。

“你不是人!”我声嘶力竭地朝他大吼,一口唾沫淬到他脸上。他从小待我和阿妹不好,将我们当成野草一般也便罢了,可他竟是真的想拿阿娘的皮去换自己修仙的机会,我还当他是没狠心剥阿娘的皮,原来只是失手打坏了,真真毫无人心,比畜生还要不如。

“晚了,厉鬼反噬,王上生了重病,如今卧床不起,迁怒于本尊。本尊身为国师,自当给王上一个交待。”

”国师恕罪,国师恕罪!都怪我疏忽,忘了国师的叮嘱,我愿赎罪,赎罪,将我这一双儿女都献给国师……”

“阿爹!”弥萝不可置信地哭叫出来,我抱紧她,恐惧愤怒得浑身发抖,就连素日对我们冷眼相待的大夫人也看不下去,抓住疯子的胳膊,声嘶力竭道,“老爷,他们是你的亲子啊!”

“无知妇人,你闭嘴!这对孽种根本不是我的种!”

“单单是你这一双儿女,哪里能平息得了王上怒火?”国师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手杖踱了踱地面,目光扫过我和弥萝,看向门口两侧的蒙面人,“除了这两个留活口,余下的,格杀勿论。”

我一呆,便见宅门两侧的蒙面尖帽人朝院中跪着我的族亲们走去,那个曾被我唤作阿爹的男人大喊一声,跳起来朝前门跑去,其余的人也反应过来,朝前门和侧面四下逃窜,可门口早已被骑马持刀的卫兵堵得严实,又哪里跑得出去,退回来便被那些蒙面人抓住,割喉的割喉,开膛的开膛,不过眨眼之间,院中便已血流成河,片刻前那令我恨极的人亦跪趴在了地上,头颈断掉,心肝肚肠淌了一地。

“啊!!!!”阿妹吓得尖叫一声,软在了我怀里。我亦浑身僵硬,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伽儿,萝儿!”

我身躯一震,循声望去,竟瞧见阿娘披头散发地从侧门闯了进来。

“呵,我当前任圣女逃去了哪儿呢……”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教人不寒而栗,“原来,与我一样,叛出占婆教逃来了古格,当年教主果然没有骗我。怪不得,这两个孩子天生灵脉异于常人,原来是前任圣女的血脉啊。”

我一愣,什么前任圣女?我望向身后,见国师直盯着我阿娘的方向。

阿娘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拦在我与阿妹身前:“国师,求求你,看在我们一样都曾是受尽践踏的可怜女子的份上,放过我的儿女,我愿献出自己,皮也好,心也好,你尽管拿走!”

“阿娘,你在说什么!”

我拽住阿娘的衣角,却被她一把推开:“快跑!带你阿妹跑!”

“哈哈,我要你有何用?你早就灵脉尽毁,比普通人还不如,但你的儿女倒是上好的祭品。”

阿娘回过头来,见我和阿妹还没走,声嘶力竭地吼道:“还不快逃!”

话音未落,一片白光擦着我的脸颊闪过,掠过了她的脖颈。

那是一把叶子大小的飞刃。

阿娘的身躯晃了晃,怔忡地望着我,咽喉处渐渐绽出一道血线,她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用那林的血,用他的爱和自由换回来的阿娘,片刻前人生已有了新希望的阿娘,就这么倒在了我的面前——而这一次,我永远失去她了。

我跪倒在地上,顾不上怀里昏迷的阿妹,四足并用地爬到阿娘的面前。她躺在血泊里,睁大眼望着我,嘴唇翕张着,血沫从喉咙里喷溅出来,溅了我满头满脸。我抱紧了她,短暂的一阵万籁俱寂之后,我听见了犹如野兽一般的哭嚎。而那,竟是我自己的声音。

湿漉漉的手指拂过我的手心,一笔一划,同时,一根冰凉的硬物被塞进指间。

我垂下眼眸,掌心里,有一枚弯月状的发簪,还有一个血淋淋的残字。

“活”。

第79章 新雪

“啊!”

我自噩梦中惊醒过来,脑中残余着些许零碎模糊的画面,头痛欲裂。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只是心里的恐惧与痛楚仍挥之不去。

左右睡不着,我便起身换了衣服,点亮了油灯,来到桌案前。

案上还放着昨日我尚未完成的雪景图,还差最后一点。刚刚坐下,门便被敲响了。知晓门外定是我的养爹,我拉开门闩,果然瞧见一双温和的浅眸,养爹手里捧着托盘,盘中盛着一碗热粥。

“这么早就起来画画了,真是个小画痴,饿了吧?”

我抿唇一笑,将托盘接了过来:“不是说了,别喊我小画痴了,我今年都二十八了,您还当我是个小孩?”

“阿爹心里,你永远都是个小画痴。”养爹朝我屋里看了一眼,笑道,“在画雪景?”

我点点头:“临近年关,雪景图定会卖得好,多赚些钱,我们便去南方暖和的地方,去看看……海。”我说出这个字眼,不禁一怔。不知为何,我一直对去看海有着别样的执着,是因为阿爹珍藏的那本《海错图》的关系吗,是因为上面的海景那么美,令我对海充满了向往?

“好。阿爹先去收拾铺子,准备开张。今日雪下得大,你多穿些。”

“嗯,阿爹也是。”

回到案前,我推开了窗。

外面果真白茫茫的一片,漫天飘雪,就像阿爹在河边捡到我的那日一般。光阴如梭,一转眼,已经十四年了。泰雪这个名字是养爹给我取的,因他姓泰,而我又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他捡到我的那日正下着大雪,所以便给我取名叫泰雪。

十四年的时间,对于自己的过去,我却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后来听郎中说,我可能是从那条河上的悬崖上失足坠落,被湍急的河水冲走时,头撞到了河里的石头,脑子受了重伤,所以才失了记忆,没死已是万幸,便不要强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