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顾明昼显然不赞同:“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如果衡山人手不足,我可以拨些天兵天将助你。”
容陵朝顾明昼投去淡淡一瞥,像极了鄙夷。
顾明昼勾勾嘴角,心情莫名放松下来,他们这样的相处,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从前。
“反正局已经布下,是真是假,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但我认为你抛出的饵,怎么说,过于怪诞荒谬,而且你居然还敢扯谎到弑神之地,以及什么上古神息,如果你这假设打一开始就是错的,怎么办?”
“若是错的,我反而高兴。”
顾明昼闻言怔住,他认真打量容陵一番,口吻肃然了几分:“容陵,你是不是从弑神之地发现了什么秘密?又或当真带出了某物?”
容陵摇头。
他绝不会把丹卿的异样告诉任何人。
至于设局一事,容陵也知漏洞百出,因他本就困在重重迷雾,他都糊涂着,如何给出清晰的诱饵?
恰恰因他什么都不懂,屠浮才能放松警惕大胆行动。
容陵此举目的,也不过是想试探屠浮的意图罢了。
“我先走,有异动随时联系我。”
“你这就回衡山?”顾明昼望着容陵离去的身影,蹙眉问。
“不,这几日我暂住海棠林。”
顾明昼刚想问他为何不干脆留在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容陵步履渐慢,然后驻足:“如你所想,丹卿也在这里。”
气氛戛然凝结。
顾明昼的眼神渐渐冷却:“这些日子,你故意将丹卿藏着,就是为了不让我找到他?”
容陵一点都没有做了不耻之事的羞愧模样,他颔首道:“顾明昼,我渡劫回来后,一直没能和你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但以你能力,我和丹卿的那些交集,想必你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了。”
顾明昼没有否认,他讽笑一声,反问道:“容陵,你渡的劫还少么?”
“可这次不同。”
“那是因为你还没渡过情劫。”顾明昼声色俱厉,“我不过稍稍比你晚了一步,凭什么?”
见顾明昼动气,容陵反而笑了笑,他坦荡道:“事已至此,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认为是我横插一脚,阻挡了你和他的缘分。”
顾明昼冷眼觑他:“不是么?我和丹卿的缘分,早在你之前。”
是么?换做以前,容陵必须承认这点,可与狐帝宴祈相谈后,容陵才知,他和丹卿认识得比谁都早。
想起丹卿,容陵眉眼不禁染上几分暖意。
“顾明昼,如果你在丹卿下凡前认清自己,不应承与阿婵的婚事,或许丹卿真会稀里糊涂和你在一起。可为仙那么多年,你最是清楚,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哪怕它微乎其微,也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论你如何选择,是甘心放下,还是与我竞争,我都奉陪。”
海棠花随风摇曳,疏影横斜。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无需声张显摆,自有矜贵高傲的气势溢出,那是骨子里的,既是与生俱来,也是后天蕴养而成。
这番话,多像一个胜利者的宣言啊。
他已经赢得丹卿的心,当然有资本自信。
顾明昼望着气定神闲的容陵,悲哀地扯了下唇,生来就是鸿鹄的他,当然不懂燕雀屋檐躲雨的心酸。
这些年,天君一家真心待他,容陵早年那般嚣张跋扈,也会顾忌他自尊,偶尔让让他。
顾明昼感激的同时,也憋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哑火,他是想同容陵竞争的,但他不管怎么拼命,就是不能凭实力胜出。扪心自问,假如丹卿移情的不是容陵,而是别人,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不甘了?
当然,他在意丹卿,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他是真的很想好好珍惜丹卿,容陵容婵的善意对他来说,有温暖,更有压力。
似乎只有丹卿,一直在他不知情的角落,默默守护着他,不求索取,不求回应。
蓦地攥紧手心,顾明昼突然想质问容陵,你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么?
九重天小天君的身份,能容许你顺着心意为所欲为么?你与他能得善终么?
但以顾明昼现在的立场,他没办法这么说。因为失了格局的同时,也会暴露他作壁上观的阴暗内心。
……
容陵回海棠林时,门前小方桌已经摆好酒与食。
丹卿正蜷缩在躺椅上,大抵嫌日光刺眼,他还用雪绫罗把眼睛给覆住。
容陵静静站了会儿,无声坐到桌前。
瓷盘里装满各种花式的点心,海棠花顾自簌簌落个不停,大抵它也知道它并不讨人嫌吧。
美景纷纷,心中人也触手可及,所谓圆满,想来也不过如此。
容陵给自己斟了杯酒,就着睡得正香的丹卿,喝得竟也十分香甜。
丹卿并没有睡得太沉,大约半时辰后,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到正背着他偷偷喝酒的容陵。
走到容陵身边,丹卿拎起酒壶摇了摇,好家伙,都空了一半。
“我专程等你回来一起喝呢,你怎么不叫我啊?”
容陵好笑:“你是怪我喝了你的酒,还是怪我没叫醒你。”
“就不能都怪么?”丹卿嘟囔道,他用袖摆把凳子上的落花扫落,眉眼微微下垂,分明是很正常的神态,容陵却好似能瞧出那么一丝委屈。
“抱歉,下次一定先叫你。”
丹卿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那流转的眼波也沁出几分狡黠:“可我没有真怪你啊。”
容陵很会接话题,但就是太会接了:“那你当我也没真道歉。”
丹卿不笑了,他看容陵一眼,迅速把美酒美食都收进乾坤袋,一脸平静同他道:“跟你喝酒肯定很没意思,我还是留着回九重天和云崇道友一起分享吧。”
丹卿转身走的时候,竟不忘把容陵握在手心的酒杯接过去,然后将剩余酒液仰头饮尽,当真一滴都不给他留。
容陵:……
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容陵起身追上丹卿,软声求和:“仙人再给个机会吧,跟我喝酒其实挺有趣的,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丹卿瞥他一眼,摆明了不信:“神君喝醉了会跳舞、会唱曲儿吗?”
容陵满脸拒绝且嫌弃:“自然不会。”
“可云崇道友会,他跳的还是霓裳羽衣舞,转很多圈的那种,厉害吧!”
“……那就……我……也会吧。”
“我不信。”
“……”
天色渐暗,晚霞与海棠遥相辉映,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小楼时不时传出笑语声,若有人路过细听,大概也只能评价一句“不失童真烂漫”吧。
夜色渐浓。
被黑暗笼罩的角落里,一身寻常散仙打扮的中年男子,独自御剑于半空,似在绕圈飞行。
他周身仙气并不强盛,脸上佩有麒麟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幽泛绿的眼眸。
此人正是魔域之主,屠浮。
“尊者,可有什么感应?”屠浮仿佛自语般问。
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突然回复他:“没有,那仙界小儿恐是在诈你,我们回魔域吧。”
向来目中无人的屠浮,态度竟罕见的恭敬:“是。”
掠过大片海棠林时,沉寂许久的沙哑声陡然开口:“且慢。”
“尊者有何吩咐?”
屠浮耐心等了会,忽听那沙哑声道了句“奇怪”。
“哪里奇怪?”屠浮立即警惕地逡巡四周。
沙哑声似乎也很迷惘,他喃喃地,充满疑惑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方才那一瞬间,我怎会感应到同族的气息?”
第117章
“想必是我感应错了, 这世间不会再有源族人。”
屠浮料想也是,他俯视着偌大海棠林,眼神一晃, 忽然就想到了爱子屠烬,魔城也有大片海棠花,烬儿便是在海棠盛放的时节出生。
他捧在掌心万般宠爱视若珍宝的烬儿啊!
美好记忆浮上心头, 屠浮眼底的怅然瞬间转化成戾气。
察觉到屠浮汹涌的怒意, 那粗粝嗓音冷笑一声:“你急什么?我都没急。你们祖先噬我族血肉之仇, 至今已逾百万年。偷来的这盛世繁荣, 窃取的这满身灵骨,享用得还挺不错吧?你们也该知足了。”
屠浮回过神,垂眸低声道:“尊者喜怒。”
被称为尊者的人讽笑一声:“怒?我不怒,我凭什么怒?被你们封印在归墟、被你们残杀于弑神之地的无数魂灵才该怒!”
屠浮闻言皱眉, 这位尊者嘴上说着不动气,话语间蕴含的杀意,竟震得海棠林忽起一阵疾风。
到底是源族人,曾呼风唤雨、主宰万物的天地之主。哪怕只剩这么点儿残魄,真发起火来,也能对这些低阶生灵产生影响。
屠浮不禁喜上眉梢:“尊者的功力似乎又增强了些。”
“哼, 若我魂魄再齐全几分, 哪用得上你?”
“尊者说得对。”屠浮殷勤道, “照尊者这般速度, 不久之后, 您定能洗刷族人之屈, 重登天地之主。”
“阿谀奉承之辈。”那声音不耐道,“快回魔域,少啰嗦。”
屠浮也不生气, 他态度依然恭敬:“是,谨遵尊主之命。”
身为魔帝,屠浮向来居高临下,旁人对他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儿,他何曾如孙子般被这么数落过?
无数强者大能中,屠浮也只曾在容渊手里吃过亏。
然今夕不同往日,以他修为,若想为烬儿复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唯有借助源族残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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