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收到这份特殊礼物时,容陵正好在魔域外围逗留,还未来得及入城。
望着冰凉凉软绵绵的香囊白雪,容陵忽地轻笑出声,这一笑犹如艳阳破冰,嵌在他眉眼里的风霜也一扫而空,只剩愉悦。
留意到香囊上的诗字,容陵定睛细看,不由有些忍俊不禁。
那上面龙飞凤舞写着“衡山无所有,聊赠一捧雪”,竟是仿的“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容陵几乎能想象到,丹卿提诗时的俏皮表情。他总是有许多的小心思、小想法,就算没有他,他也可以把日子过得轻松有趣。
与丹卿相处,哪怕日日无事发生,也定然充实有趣。
丹卿这个优点,既让容陵欣赏,又多多少少有些吃味。
因为他太过于贪婪吧。
他不甘心只做丹卿生命里的点缀,他想成为他最特殊的唯一。
握着香囊雪,容陵认真逡巡一圈,可惜此处只有矿石,虽也有些石头生得漂亮莹润,奈何过于靠近魔域,久而久之,它们身上也沾染上魔气。
容陵打消寻些什么回赠丹卿的想法,只与他传了简短几句话,告诉他他一切安好,无须为他担忧。
“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立在容陵旁侧的顾明昼忍无可忍,终于开口道。
他视线难以控制地,落在容陵握在手中的香囊上。
他知道,是丹卿,又是丹卿。
每每收到丹卿送来的东西,容陵都会露出这种圆满愉悦的神情。
容陵是如此的坦然,从不刻意避讳他。
看他们两情相悦,顾明昼就像吃了未成熟的果子般,心里酸酸涩涩的,颇不是滋味。
他不禁想,倘若当初没有发生渡劫那段插曲,今日笑颜明媚的人,是不是就该换作他了?
容陵道:“即刻入城吧。”
顾明昼也收回那些苦涩的想法:“好。”
言罢,两人无声无息地,如鬼魅般潜入魔界。
这大半年日子,容陵辗转各地,一直奔波于搜寻真相。
期间,他拜访过青灯老祖和宴祈,还见了靳南无和崖松。
他们也不遗余力地帮容陵四方打听。
人多力量大,自然比容陵单枪匹马强。
然而,就算把所有蛛丝马迹组合起来,仍然只是冰山一角,难以拼凑成型。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能被证明。
既然如此,容陵索性用倒推的方式来思考。
假如源族人真实存在,假如他们曾是天地之主,假如他们拥有主宰万物的天赋,假如他们与生俱来的力量就是所谓的上古神气,假如人仙魔由他们创造,假如是他们把自己的部分力量赋予给了生灵……
在这个前提下进行推演的话,得出的结论便是——源族人才是万物真正的“源”。
那么,将所有继承源族力量的生灵组合,是不是就能模拟出所谓的上古神气?
倘若当真如此,魔界的四处腥风点火,便不再是单纯寻衅,或是在给九重天使绊子了。
他们极有可能,是为了收集不同种族的血脉之力。
但这些,终究只是容陵的一种假设与分析。
无论推翻它,还是认可它,都需要确凿证据。
所以,容陵决意冒险入魔域。
自小到大,容陵闯过的所有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过的所有勇,顾明昼都参与其中,这次当然不例外。
虽然丹卿的出现,让他们生平第一次有了隔阂,但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情分。
毕竟这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码事。
……
夜色迷离。
泠月下的魔城,被一层暗雾笼罩。
街上魔修来来往往,他们并非都生着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其中大部分与仙凡没什么两样。
不同之处是,神仙讲究清心寡欲,在道德标准内行良善之事。魔修却不喜规则束缚,一旦过于放纵,便易生祸乱。
做人也好,为仙为魔也罢,掌握好度,都能得善终。
然魔界因性情之故,常掀风浪。譬如屠浮之子屠烬,他仗着自己是魔域少主,常以凌辱弱小、欺男霸女为乐,陨落于他手的无辜生命更是不计其数,一桩桩罪过,委实罄竹难书。
死于容廷手中,本是屠烬咎由自取。
可屠浮却不曾反思半分,只将全部错误推给九重天。
有因则有果,如今,屠浮为了复仇,又想掀起更大的风波了吗?
越过一片片妖冶花树,容陵和顾明昼不露声色地靠近魔殿。
魔殿守卫不算森严,但护阵阵法非常繁复高明,上面还留有屠浮的一缕魔气。
若有人强行闯阵,屠浮会第一时间察觉。
顾明昼侧眸看了容陵一眼,容陵会意,随即颔首点头。
多年前,屠浮直接打上九重天,很是猖狂。今日此行,容陵也没打算真能瞒天过海。
被发现就发现吧,兵分两路便是。
他与顾明昼的默契乃长年累月积攒而成,届时他们一人声东击西掩人耳目,一人直捣黄龙打探虚实,事毕,再会合力抗屠浮,虽胜算不大,至少可确保性命无忧。
“我拦屠浮,你负责搜寻。”容陵向顾明昼秘密传音道。
顾明昼摇头拒绝,他虽一直和容陵暗暗较高低,对容陵也颇不服气,但顾明昼其实比谁都清楚,容陵实力在他之上。
容陵也正是知晓这点,所以才把危险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我拖延屠浮,你入魔殿寻找线索。”顾明昼道,“这是你的推测与分析,我至今仍对这个判断半信半疑,自然不如你嗅觉敏锐。”见容陵迟疑,顾明昼轻笑一声,语气淡淡,“你可是不信我?容陵,我虽不及你在修行上天赋异禀,却也不是轻易就能被击垮的泛泛之辈,你莫要小瞧了人!”
见顾明昼语含激将,容陵弯了弯唇,也不再推辞,转而专注寻求破阵之法。
片刻,伴随一声“破”,法阵顷刻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一股极骇人的强烈魔气,如泰山压顶般,疾速朝他们这边袭来。
容陵早已不见踪影,顾明昼看了眼空荡荡的身后,笑着祭出本命神器,争取为容陵拖延更多时间。
……
魔城建筑风格冷硬厚重,与九重天的辉煌庄严迥然不同。
站定在一处角落里,容陵望了眼黑压压的魔雾,当即分出数缕神魂。
这些神魂如丝线般蔓延而去,顷刻掠向远方。
有分神收集所见所闻,不多久,容陵就对魔城的分布了如指掌。
然后,他在魔城地宫发现了紫葵草,遍地的紫葵草,以及似有若无的上古神息。
说是上古神气,其实倒也不算准确,因为它蕴含的气势力量非常淡,远不及仙力。
容陵眉头紧锁。
地宫法阵更为诡谲严密,他尝试多次,仍一筹莫展。
时间紧迫,顾明昼并不能阻拦屠浮太久。
实在担心顾明昼的安危,容陵索性以心血为引,强行将坚固法阵破开一个小洞,迅速带走阵中一株紫葵草。
前方大殿外,顾明昼和魔主屠浮已经交手两次。
与天帝容渊的那场大战,令屠浮受伤惨重,至今都没彻底复原。但区区一个九重天神将,屠浮还不至于放在眼底。
不过数招,顾明昼已被打得遍体鳞伤。口吐鲜血。
狼狈地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哪怕面染殷红、形同魍魉,但顾明昼的眼神依然充满坚韧正义。
他背脊已然痛得佝偻,周身气势却凌厉不减。
倏地抹去嘴角血沫,顾明昼五指收拢,更加用力地攥紧手中红缨枪。
如此行径,仿佛在向屠浮宣告,若想离开,除非他死,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屠浮喉口不由发出一声轻蔑冷笑,他最是厌恶九重天这些神仙,冥顽不化、虚伪至极。
他们总是用所谓的规则道德,来束缚内心最真实的欲望,无论做什么,他们都打着正义的旗帜,杀烬儿时,便也如此。
想到烬儿,屠浮怒意暴涨,即将动手时,他看着誓死固守的男人,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莫名闪过一抹玩味。
“你是……顾氏一族的后人?有趣,哈哈,实在是有趣。”
大笑声中,屠浮倏地闪现到顾明昼身前,他扼住他咽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不屈的眼睛。
屠浮突然很想,很想把这双眼睛踩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于是他低声道,“顾家小儿,替灭族仇人做鹰犬的滋味如何?真是可怜啊!这世上居然还有像你这样可怜的人,哈哈哈!”
“你到底在说什么?”顾明昼微怔,旋即反应过来,怒喝道,“休要胡言挑拨。”
屠浮冷声道:“你若不信,回去问容渊便是,你就问他,用顾氏满门换来的性命,如今坐得可还安稳否?”
“闭嘴。”明知是陷阱,顾明昼仍是怒不可遏。他手中红缨枪再度出击,火花迸射,直击屠浮要害。
屠浮一时得意,疏于防备,竟受了些轻伤。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他也朝顾明昼击出狠戾一掌。
眼看那团黑雾即将击中顾明昼,一抹雪色衣袍戛然出现,及时将重伤的顾明昼救下。
第119章
容陵的出现, 犹如天边升起一轮皎皎月,漆黑暗沉的夜,也因他而瞬间点亮。
只见他护在顾明昼身前, 衣袂翻转间,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的招,便已化解屠浮的这掌凌厉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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