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第226章

作者:仗剑折花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正剧 玄幻灵异

丹卿垂下眼帘,不去看容陵离去的身影。

虽失去仙骨,但容陵仍能作为凡人修行,只是收效甚微。以容陵目前的道行,也只能治治这周边的小虫小蚁。

丹卿心不在焉地擦着碗,思绪逐渐飘远。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笼罩这座大荒山的屏障,由上古银龙敖幽布下,其坚固程度,毋庸置疑。

这道屏障,能阻绝仙魔的窥探与攻击,寻常凡人误入此地,也像是绕进迷宫,如何都不能闯进山中。

三年前,离开九幽塔那天,容陵执着他的手,恳求地说:“阿卿,我们找一处清净的地方生活吧,只有你与我,没有你与我以外的任何人,好不好?”

丹卿没有拒绝。

那会儿,丹卿并不觉得这做法有什么错。

当然现在,他也不认为他们错了。

隔音阵很快生效,没有蝉鸣的夜晚,静得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心脏跳动声,有容陵的,也有他自己的。

丹卿微微侧头,视线正好撞上容陵挺拔的鼻梁,他双目阖着,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晚风习习,一股浅香突兀地闯入房间,缠绕于容陵鼻尖,挥之不去。

确定容陵不会再醒来,丹卿掀开薄毯,悄无声息地离开小竹楼。

夜色清冷,丹卿没有执灯,他孤独地行走于潺潺溪流声中,身影被风湮没。

来到白日标记的地点,丹卿衣袖一挥,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立即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

丹卿蹲下身,从香囊取出一颗药丸,放入中年男人唇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笼罩住大山的屏障若隐若现,散发出淡淡光晕。

丹卿盯着中年男人瘦骨嶙峋的面孔,几度失神。

这个中年男人的脸,很像楚铮,也就是丹卿作为楚之钦时的父亲。

第177章

夜深人静, 苍穹之上孤悬着三两星子,浅白的月光如丝如缕,穿过虬结的枝桠, 在嶙峋的洞壁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山洞虽不大,权作临时的栖息地却足以。

柴堆一直燃烧着,橘色的火光照亮黑暗的洞穴。

每当火势将尽, 丹卿便适时地往里面递进去两根木头。

“哔剥哔剥”, 很长时间内, 山洞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声响, 直至昏迷男人发出一声又一声意识不清的呼唤。

“阿凊!阿凊!”沙哑的呓语刺破了夜的宁静。

蜷缩在干草堆上的男人枯瘦如柴,布满裂口的十指在空中徒劳抓握。那张与楚铮七分相似的面容此刻扭曲着,睡梦中,似有无数魑魅魍魉缠绕着他, 他枯瘦的脸上时而流露出惊恐,时而悲戚,时而不舍……

自始不变的,是他口中呼唤的名字——“阿凊”。

起初,每当听到“阿凊”二字,丹卿总是全身一僵, 那双映照着暖橘色火光的眼眸中, 也会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阿凊。”丹卿唇齿微动, 下意识地默念一声。

这两个字, 就像是某种无形的开关。

无数尘封的记忆随之复苏, 如汹涌潮水, 沉甸甸地侵占丹卿脑海,挥之不散。

丹卿怔怔转过头,目光落在中年男人紧皱的眉头上。

太像了!

他与楚之钦的父亲楚铮, 真的太像太像了。

像到丹卿看到他的那瞬间,仿佛跨越过岁岁年年的光阴,重新站在了那位一直无条件宠爱、支持楚之钦的老父亲楚铮面前。

情不自禁地,丹卿起身走到中年男人脚边,认真凝视着那张苍老又熟悉的容颜。男人仍在意识不清地呼唤:“阿凊,往东,快跑,快跑……”

丹卿不忍地别过眼,掌心却悄然散发出月白色的光芒,将中年男人笼罩其中。

渐渐地,男人惶恐不安的情绪稳定下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梦见了令他感到幸福愉悦的人或事。

静静凝视着这张苍老面庞,丹卿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尽管他真真切切地明白,物是人非,眼前这个男人与楚铮毫无关联,他嘴里呼唤的“阿凊”,定也不是曾经的楚之钦。

“对不起。”良久,丹卿薄唇翕合,突然溢出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话语。

这声对不起,是对楚铮所说,或许,也是对狐帝宴祈说的。

无论楚铮,还是宴祈,丹卿都对他们抱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如果能重来一次,是否他就能谁都不再辜负?可惜,人生没有重来。

夜色渐深,无人照看的篝火徐徐熄灭,最后一丝火星在黑暗中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洞壁上,丹卿的影子与夜色彻底交融,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寂静的黑暗。

山洞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得凛冽,吹得月光摇曳不定,似要碎裂成万千银屑,洒落人间。

在最后一撇墨色被天光吞噬殆尽前,丹卿回到竹楼。

楼上卧房内的一切,与他昨夜离去时别无二致。

容陵依旧安稳地躺在榻上,双目自然轻阖,神色宁静,姿态规整,仿佛时光在此凝固。

丹卿的目光掠过容陵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菱角分明的唇,最后定格在他无意识伸长的左臂——那是他每晚落枕的位置。

眸光像是被火烫到般,丹卿飞快收回,不敢再看。

褪去外衣和鞋履,他轻手轻脚地褪去外衣与鞋履,悄然躺回床榻,枕在容陵的手臂之上。

“咯咯哒……”

“咯咯哒……”

“咯咯哒……”

鸡鸣三声,晨曦初露,沉睡一夜的院子被日光唤醒。

容陵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侧首望向丹卿,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是否安睡,确认他是否又被梦魇所困。

他俯首在丹卿额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即起身更衣。

脚步声渐行渐远,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然而,木门并未关上。容陵的脚步声又折返而来。

莫非他察觉到了自己正在装睡?

莫非他知晓昨夜自己曾悄然离去?

丹卿一动不动地躺着,双手交握于胸前,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

一步,又一步,容陵的脚步声愈发沉重,每一步都似踩在丹卿心尖上。

终于,脚步声在床榻边戛然而止。

丹卿屏住呼吸,正犹豫是否该睁眼,却忽觉容陵弯下腰,似越过他的身体,在床榻边取过某样物件。

丹卿:“……”

这一次,容陵是真的离开了。

丹卿徐徐睁开眼,怔怔望着竹木屋顶,眼底并无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多了几分怅然。

容陵并未觉察出异样。是了,如今的容陵不过是个普通人,他怎会发现自己背地里所做的一切?

想到这里,丹卿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其实,他也愿与容陵一生一世留在这结界之中,不问世事,不闻纷争,任凭外界新生或毁灭,蒙上双眼,捂住双耳,他也甘之如饴。

可偏偏,那误入结界的中年男子,与楚铮生得那般相像,他怎能袖手旁观呢?

至少,他得救活他!

接下来的几日,丹卿皆以同样的方法使容陵安然入眠,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容陵,踏着夜色,穿过竹林,前往那中年男子栖身的山洞,悉心照料,为他疗伤。

每一次离去,丹卿心中皆如压着一块巨石,沉重难言,却又不得不为。

那中年男子,名唤陈铮。

是楚铮的“铮”。

陈铮苏醒后,虽身体虚弱不堪,却态度坚决地想要离开此地。

丹卿不允,只道待他伤好后,他会亲自送他离开。

彼时,陈铮未有抗拒,然丹卿未曾料到,此人竟存了偷偷离去的心思。

奈何结界高深莫测,岂是区区凡人能破?陈铮如无头苍蝇般在山中乱窜,终至精疲力竭,晕倒在林间。

捞回再度昏迷的男人,丹卿答应他,再养五日,他必定送他下山。

而今夜,便是丹卿送陈铮离山的日子。

夜幕沉沉,二人默然穿行于林间。

晚风微凉,天穹之上,一轮弦月高悬,弯弯的,细细的,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割裂了夜的沉寂。

行至坡顶,丹卿忽然驻足,他回首,隔着重重斑驳树影,遥望那栋被他远远抛下的雅致竹楼。月光洒落,竹楼若隐若现,似一幅水墨画卷,静谧而幽沉。

“宴小郎君?”陈铮已超出丹卿十余步,这才察觉身后无人跟上,忙转身焦切催问,“你怎的突然又不走了?”

丹卿垂眸,轻声道::“无事,继续往前走。”

“好的,好的,谢谢你。”陈铮眉眼难掩紧迫与欣喜,很快他又像意识到什么,往丹卿所望的方向看了眼,略显尴尬:“小郎可是担忧妻子独留家中有危险?要不,你让她同我们一道……不,也不好,更深露重,她跟着咱们容易招惹风寒,这……我……你……”

“无碍。”丹卿适时开口,将陈铮从愧疚两难的境地中解脱出来,“他有自保之力。”

陈铮不明详细情况,也不曾见过容陵,只以为丹卿与妻子避开乱世隐居于此,便如释重负道:“那就好那就好。小郎有所不知,我夫人也会些拳脚功夫。我常年经商,南来北往,难免遇到些泼皮无赖,每每此时,夫人便会抢先拦在我面前。她呀,身形娇小,明明只到我肩头,招式也不够老辣,偏觉得自己厉害,定能护住我。唉……从前都是夫人护着我,前几日遇到劫匪,我便想着,这一次,我定要护住他们。”陈铮眺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而忧切,“也不知他们娘儿俩现下如何?可还好生生活着……”

薄雾淡淡,似有若无地漂浮在夜色中,陈铮的话语仿佛也沾染了夜晚的露气,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沉重。

丹卿静静聆听着,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潮意,低头一看,才发觉鞋履早已被露水浸透。

陈铮又以一声哀叹,结束了这段话。

他仰头望向漆黑天穹,眼中并无悲伤与愤恨,唯余麻木,一种绝望到尽头的麻木:“都说天上住着神仙,会帮我们渡过难关,可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渡过去呢?我们凡人的性命于他们而言,是否如渺小蝼蚁?可他们不知,我们每一只蝼蚁都为人父母、为人子女,每一个人的离去,于一个小小的家而言,都不亚于塌天之祸,是往后余生,一辈子都不再停止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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