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剑折花
……
转眼,凡间又是半年。
在容陵帮助下,丹卿有惊无险地躲过几次命格危机,侥幸存活。
次日清晨,容陵随众仙参拜天帝后,从灵霄宝殿离开,不知不觉,他竟行至虹桥下方的仙池。
此时此刻,旧景依旧,桥上却空无一人。
水汽朦胧,容陵视线穿过缭绕仙雾,默默望向虹桥,眼神有片刻的放空。
他忽然想起,那日,身着一袭青衫,仿若懵懂小道童的青丘狐狸……
容陵回栖梧宫不久,天帝那边陡然传来召见急讯。
到紫薇宫时,殿内已经来了好几位天神天将。
容渊高居天帝宝座,他五官轮廓如刀斧雕刻,俊美非凡,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容渊膝下三个帝子帝女,只有容陵,与他长相最为神似。容廷与容婵的神韵与面貌,都更像天后。
见容陵进来,容渊只淡淡瞥了眼,随即望向诸位将神:“昨夜子时,魔族破除防护阵,攻入少径山,整座仙山血流成河,无一活物。”
此言一出,在场尊者俱是震惊。
少径山只是四海八荒的一座小仙地,上面连个正经仙主都没有,只有些散仙和灵仙落脚,怎会召来魔族大开杀戒?
而且,山海苍穹图并没有示警。单单这点,便让所有人心头沉重。
山海苍穹图囊括四海八荒所有地点,一处出现危机,山海苍穹图会立即点亮星束,但昨晚,山海苍穹图失效了。
容渊等众仙七嘴八舌讨论完,这才开口:“防患于未然,劳烦诸神各择定一座仙山,将一缕神魂附留在山阵。”
此事毕,挥退众仙,容渊对容陵道:“你留下。”
殿内寂静,只剩下父子两人。
容渊面容有所松懈:“你怎么看?”
容陵平静拱手:“近年仙地战乱不休,许是魔族有意寻衅。少径山和山海苍穹图,可能也是魔族故意转移视线,背后恐有大谋。”
容渊确实是这么个想法:“只要魔主屠浮在一日,仙魔两界便不得安宁。这些年,他虽闭关,魔族却井井有条,不可小觑。”
容陵闻言,神色微冷。
仙魔两族也曾和平共处,后来魔族少主屠烬偷偷炼化数百位美貌女仙,被容廷斩杀于无忧寒潭。屠烬身死道消后,仙魔便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你和阿婵,都是屠浮的目标。”容渊钢铁般的眼神,似崩裂出一丝脆弱,“尤其是你。”
“儿臣明白。”容陵淡然应声。
“你母后擅卜卦,但你与阿婵的问路石俱是诡谲变幻,有吉有凶、劫难重重,蛊罂魔花只是开始,往后的路,你做好准备。”
容陵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在他脑海一闪而逝。
离开大殿,容陵当即走了趟少径山。
昔日仙山断壁残垣、遍地尸首,画面看着触目惊心。容陵盘膝抚了一曲安魂调,超度亡灵。
无数星火般的魂魄飞至上空,逐渐湮灭。突然,有一点微弱如粟米的光点,缓慢飞到容陵身前……
***
人间。
边地荒凉,白日都有风沙拂面。
丹卿随当地村民走进荒漠,寻找一种名叫“荆柠”的药植物。
“楚郎中,只要挖到足够荆柠,就能治好人传人的那种怪病吗?”
丹卿大半张脸都捂在白色面巾下,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可以的。”他声音不大,却言辞笃定。
周围几人大喜,个个干劲十足。
风沙越来越重,众人埋首搜寻,不再说话,免得一开口,就吃满嘴沙子。
太阳西斜。
为首男人望向天际霞云,语气严肃:“我们必须马上回去,夜晚里的荒漠最危险,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丹卿背着小半筐荆柠,深一脚浅一脚,随众人折返。
“楚郎中,你右脚是刚才受伤了吗?要不咱们走慢一点。”有人担忧地问。
丹卿笑着否认:“没关系,是老毛病,不碍事的,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快些赶回去!”
荒漠广袤无垠,沙子被白日太阳晒得发烫。
丹卿双脚灼热,但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因为这证明,他还切切实实活着。
一次又一次,他都成功在绝境中活了下来。
丹卿曾经很奇怪,他甚至以为,是云崇仙人偷偷在九重天帮忙。
然而破坏天地规则,所要承担的惩戒,以云崇仙人修为,似乎负担不起。
或许,只是他生命力太过顽强,所以才能从命运魔爪中逃离吧。
又或许,是段冽也舍不得他。
是他在保佑他。
丹卿眉眼弯如新月,他下意识触摸胸口,却没碰到日夜贴身存放的小瓷瓶。
戛然止步,丹卿神情大骇,双手在胸膛搜寻半晌,他惊慌无措道:“我东西掉了。”
前面几人回头。
为首男人蹙眉,荒漠里丢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回来?
“很重要么?如果不是……”
丹卿赫然打断男人话语:“我自己回头找,你们把药草带走,还有,我房里砚台压着一张纸,写的就是药方。”
把竹筐递给他们,丹卿转身就往回跑。
几人面面相觑,终是追上丹卿,今夜他们若把楚郎中丢在这里,他必死无疑。
丹卿既愧疚又不安,但他不能失去最后的倚靠。
丹卿三番五次赶这些人走,可这些人偏偏死心眼儿。丹卿再顾不得他们,他双手不停刨着黄沙,大脑一片空白,此时,他唯一的念头,便是找回段冽的骨灰,必须找回。
不知不觉,丹卿双手被砂砾磨得血红,再看周边村民,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是真心实意在帮他的忙。
站在漫天风沙里,丹卿瘦削身影几乎被黄昏暗色湮没。
他闭了闭眼,突然哑声道:“不找了,我们回吧。”
怔怔转身,丹卿独自往前,他眼神呆滞,仿佛被什么抽走魂魄,只剩一具空壳在僵硬行走。
再见了,段冽。
这次,是真的真的再见了。
默默在心中和段冽道别,丹卿不停揉着眼睛,他努力在笑,鼻音却很重:“今天风沙好大,怎么一直往我眼睛里吹?烦死了!”
村民畏畏缩缩跟在丹卿身后,俱是不敢出声。
他们谁都没见过丹卿这幅可怕的样子,方才楚郎中蹲在荒漠,眼瞳猩红,像一匹想撕碎荒漠的孤狼。砂砾划破他掌心手背,他全无反应,他非常安静,可这种沉默,比歇斯底里的咆哮怒吼更恐怖,那个瞬间,他们几乎不敢再看楚郎中。
走出荒漠的那一刻。
丹卿悲哀地扯扯唇。
仰望浩瀚苍穹,丹卿笑容无奈,他知道,他再也躲不过去了……
少径山,容陵凝聚神力,尝试与面前的渺小星火建立桥梁。
这点魂魄实在过于微弱,稍不留意,便会被他神力吞噬。
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容陵读懂星火传达的弥留意念后,忽然身形一僵,他像是感知到什么,侧眸望向远方。
心脏似乎被蜜蜂蛰了下,痛感不是太深,却很持久。
“楚之钦”死了。
终究是段冽没能守护住他的“楚之钦”。
山风凌厉,容陵独自站在山巅。
他身侧也有一株扶桑树,年代更为久远,但它毕竟不是段冽与“楚之钦”的扶桑树。
容陵仰头望着繁密枝叶,仿佛梦回那段历程。
那几天,段冽瞒着丹卿,他趁他不在或繁忙时,偷偷爬到山顶,利用碎片时间,把红绸一根根系在扶桑枝木上。
无论上山还是下山,或是攀树,对当时的段冽来说,都不容易。
但段冽很快乐,他觉得,这是他出生以来,做的最轻松最虔诚的一件事。
他很享受,也很知足。
挂完最后一根红绸,段冽站在扶桑树下,他闭着眼,伸出双手,仿佛能跨越时光与空间,抱到未来的“楚之钦”。
他微微弯唇,温柔抚摸着丹卿头顶,细声说:“阿钦,别哭。”
后来,抱着骨灰站在扶桑树下的丹卿。
真的没有掉一滴眼泪。
第71章
崇德一年, 民间郎中楚之钦采集草药时,被荒漠突如其来的一股龙卷风带走。
边塞村民搜寻三天三夜,始终没有找到楚郎中的尸首。
半月后, 席卷边境的这场恐怖时疫,有效得到控制。
村民为感激楚之钦的贡献与牺牲,自发在沙漠立了座石碑, 特此纪念他, 并以鲜花和食物不断虔诚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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