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随风去
第17章
由渡劫到化神,须经历的雷劫的远胜过之前,不知多少人就此葬身在雷劫之下。由此化神的境界也远胜过渡劫,绝不仅是单单一个大境界那么简单。
但谢流光不惧不怕,长剑涌出的剑意好似化作长龙,就这样直直冲着道风尘而去。
道风尘面对着这滔天的剑意,面色不改,甚至连手杖都未拿起,只是说:“看来你是铁了心……”
他话未说完,面对谢流光长剑带起的剑意,竟是生生被逼半退了一步。
半步未到,他面上的从容消失,沉着面色稳住身形,终于动了自己的手杖,向谢流光指去。
谢流光登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退,倒地滚了两圈,发丝散乱衣袍沾血,但依然在笑。
笑着笑着,他咳出血来,又捂着嘴笑,整个仙盟宴到场数万人,此刻一片寂静无声,之余他一人在笑。
墨山闲侧眉看着他半晌,也低低笑了起来。
所有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笑,道风尘停了片刻,开口:“谢流光,纨绔小儿,屡教不改,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看来是你不会珍惜。”
谢流光从储物袋里捻起一枚丹药送进口中,仍然在笑,手上沾着血,抬起眼皮看向道风尘的视线却鬼气森森:“我知道了,道长老,我知道了。”
他看向墨山闲,语气空灵语调却上扬:“前辈,他们怕我。”
“怕我送你们死呀。”他轻声道,抚着手上的剑,认主的剑不会割伤自己,他又兀自笑。
“口出狂言。”道风尘冷声喝道,“即便如此,那我与二位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妄天尊者,您随意,这谢流光,今日便只能留在我通天宗里。”
他冷冷看向谢流光:“宗法以惩!”
“我好怕啊。”谢流光依旧倒在废墟之中,没有坐起来,“就是这个宗法,把我放在缚灵台足足焚了一百年啊,灵火焚身,真的好痛。”
墨山闲面色动了动,脚尖转向他,想去把他扶起来,最后却没有动。
“为什么你们不直接杀死我呢?”谢流光低低念,看向道风尘,又猛然转向谢鸿影,愣愣重复,“为什么你们不杀了我呢?”
他坐了起来,视线定在许承天身上,嘴角血迹干涸,他又下意识去看墨山闲:“前辈……我当时已经没有修为了,我的心头血被剐,筋脉被废,灵根被剖,已经是任人宰割了,杀了我,岂不是更方便么?为什么我没有死?”
墨山闲的视线扫过仙盟众人,此时已经有人面露不忍,谢鸿影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们不想你死。”墨山闲的视线划过道风尘的脸,看着道风尘脸上永远凝固着的表情。
“不想我死,又要这么对我,焚身一百年,神智早已不清,你们。”谢流光喃喃道,“就为了送我去万鬼渊么?”
“一派胡言。”谢鸿影低低喝。
谢流光便撑起剑站了起来,看向墨山闲。
墨山闲也看着他,没有反对他的任何行为,哪怕会有不可预知的后果。
于是谢流光再次提剑,向着谢鸿影冲了过去。
剑气如啸。
谢鸿影抬手,他的刀便自一旁的地上瞬地移过来,轻易便挡住了谢流光的剑。
“铮”地一声巨响,风暴顿时炸开,谢流光一只手扶上了剑刃,仍然在笑。
谢鸿影冷眼看他,并未停手,面色沉沉,又使刀向他劈去,竟是有将谢流光赶尽杀绝之意。
谢流光翻手挡刀,双目在锋芒之下看着谢鸿影,扬唇笑:“你在怕我。”
他轻轻说:“哥哥,你好怕我啊。”
道风尘也在此时抬起了手,墨山闲抚筝拨弦,音响,震碎了道风尘刚刚挥出手的气浪。
道风尘面色沉了沉,虽是把话放了出去,但墨山闲到底坐了那么久的仙界第一人,即便此时只余一魂一魄,他的实力如今究竟几许,自己也并不清楚。
因此未免仍是有些忌惮。
高山流水之音,谢鸿影的刀也未免因为墨山闲的弦音受了影响,他看着谢流光直直冲上来的剑,挥手一挡,气浪登时要把谢流光连人带剑掀飞。
而谢流光却硬生生凌空翻了个跟斗,再次出剑,这一次剑锋在空中急转,直指许承天。
谢鸿影面色一变,再次出手毫无余留,刀刃也是直取谢流光命门,还欲再动,身子却被墨山闲的弦音给固定住了,道风尘的手杖也被墨山闲给挡回。
锋利的刀再一次刺进了自己的骨肉,来自血亲的刀。
谢流光笑,丝毫不惧,丝毫不避,就在谢鸿影和道风尘应付墨山闲的空挡,背着刀将长剑再次刺进了许承天的体内。
剖骨。
“看来谢鸿影也没有那么爱你,是不是?”谢流光轻声说。
他的剑划开许承天的皮,谢鸿影直直冲了上来,刀在谢流光体内要把他斩尽,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把他掀离许承天的身边。
斩天剑叮铃铃掉落在地上。
真的好痛啊。
谢流光捂着脸笑,墨山闲挥开道风尘的手杖将他接到了怀里,地面之上已是废墟一片,墨山闲撑开了阵法,没有再让道风尘亦或谢鸿影的灵力溢进来半丝。
“还继续吗?”墨山闲问。
谢流光一边笑一边看着底下,这次斩天剑并没有耐许承天如何,对修真者来说身上划开皮是难免的事,远不及自己被谢鸿影的刀伤得重。
但是谢鸿影的眼底那么悲伤,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又那么愤怒,真是好笑。
身上的伤口快速的愈合,他轻声说:“我和谢鸿影同根同血……”
“你的这具肉|体是我做的。”墨山闲打断他,“不和任何人具有血缘关系。”
谢流光一愣,满身鲜血脸却红了,双手搂住墨山闲的脖颈:“是前辈做的。”
底下的人好像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了,有些耳鸣,他收回了斩天剑,剑上带着许承天的血,他定定看了两秒,看着流光的剑面上反射出自己的眼,眼底带红。
他说:“前辈,抱歉,我没有杀掉许承天,他好难杀,只要一动他,谢鸿影就会上来,可是我打不过谢鸿影。”
“那便等你打得过了再说。”墨山闲道,“动不得许承天,就先杀谢鸿影,把他周身的人杀了个干净,再去杀他,自然轻松许多。”
“那我须先突破化神,等我有了褪羽化神之境,就不会这么容易被谢鸿影打倒了。”谢流光喃喃说。
“是。”墨山闲道,手指按上了谢流光背后的伤口,不过片倾已经结成了疤。
“痛吗?”墨山闲问。
“痛。”谢流光答,下意识想蜷缩,像每一次杀穿万鬼渊的厉鬼以后回到墨山闲的怀里,“真的好痛啊,前辈。我恨他。”
墨山闲搂紧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就这么在空中自顾自地说着话,道风尘见一击不成并没有添上第二击,谢鸿影也沉着脸看着他们。
“我要跟他们说几句话。”谢流光又说。
墨山闲:“你说。”
谢流光在他的怀里开口,没有把视线放下去:“许承天,你还醒着么?”
底下无人回话,他自顾自地笑:“应当是醒着的罢,我从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还活着,你又怎么会就此失去意识?”
他的笑不会让人有释然之感,反倒阴瘆瘆,让人听了就觉毛骨悚然:“我会杀掉你的,许承天,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根骨抽出来,筋脉断尽,修为俱废,放在灵火上炙烤。你最好不要再踏出宗门,在宗门里不要有任何时候放下警惕,我在通天宗生活了三百年,我熟悉这里,我会回来找你的。”
“谢流光。”谢鸿影皱眉低喝。
“还有哥哥。”谢流光马上点他,“等我突破化神,也会杀了你的,还有我的师父,请代我转告他,我也会去找他,取了他的心头血,断了他的本命剑。请你们就此等着罢,我会回来的。”
他终于把视线落回了底下,许承天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双目紧闭。谢鸿影看着他,双眼微眯。
道风尘在此时开口:“妄天,你执意要帮他么?”
“你觉着呢?”墨山闲笑,反问。
道风尘面色沉沉没有答话,在一旁的斩山宗执事终于过了来,喊:“宗主——”
“我代行宗主一则不过几百年,还没我陨落的时日长,就不必这么喊了。”墨山闲随口道,抬手,空间裂缝就被他撕裂了一个口,那头涌动着不知是什么的黑。
“无论是不是宗主,您都是斩山宗的人,斩山宗如今可谓群龙无首,只要您回来……”
“我已经死了。”墨山闲平静道,“斩山宗再如何,都与我无关。”
他没有再看下面一眼,空间裂缝足以进人,他抬步向内。
谢流光侧头,最后露出一个笑,面上是鲜血与尘土,嘴上却咧了一口白牙,眼瞳深不见底:“记得等我,许承天,还有通天宗,我会回来的。”
而后裂缝闭合,他们就消失在了原地。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原本歌舞升平的仙盟宴却只余一片断壁残垣,楼阁崩塌,地面撕裂,桌椅更是四分五裂,就连一贯都仙风道骨的仙人们都因为方才的轰击而有些灰头土脸。
许承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身上的伤势却极重,带着细微的恐惧看向谢鸿影。
谢流光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清楚的,所有人大抵都清楚,可谢流光方才的表现是真真有些惊到他了,甚至不敢面对他的眼神。
而那最后的威胁,更是另人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谢鸿影安抚地拍了拍他:“他已经走了,他的话不要当真,他只有一人而已,怎么能在短时间再让修为上一个台阶,又回到这里来?”
“妄天……尊者。”许承天低声道。
墨山闲的个性太难以捉摸,就算他方才已经在这里表了态,可他终究没有帮谢流光做些什么,没有帮他杀人,只是挡了几道攻击,甚至眼睁睁看着他被谢鸿影捅了刀,流了一地鲜血。
谢鸿影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向其他修真者行礼道歉:“方才让大家看了笑话,实在抱歉。”
没有人回应他,谢流光的话就像是钉子一样在所有人心中敲了一敲,原先对他便有些好感的此时已经信了七八分,更多的人本就对通天宗给出的说法质疑,但到底是旁的宗门的事,从前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此事参且不提。”道风尘抬步,一步一步向着众人走,“墨山闲,他原本不是已经死了么?雷劫之下尸骨无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着重说了“尸骨无存”四个字,抬眼看向斩山宗的执事,对方此时面色不大好看,但他并未顾忌,而是直直道:“墨山闲的出现,也与那万鬼渊有关么?”
“万鬼渊进不去人,我们又如何能知?”斩山宗的执事毫不留情地刺了回去。
“他已经死了。”道风尘皱着眉低声说。
“万人瞩目之下死于雷劫,道长老当时也该在。”斩山宗执事冷道。
“可是他还余一魂一魄,所有人都看了个清楚。”道风尘又道,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令下,“这仙盟宴,此时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了。仙盟各宗,还请告知各位长老,来我通天宗,有要事商讨。”
他的视线低沉,手中的手杖被他不自觉捏紧。
不管是谢流光还是墨山闲,都不该活着。
即便活着,也应当立即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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