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随风去
他眼里的窥天运和谢流光眼里的如出一辙,只是他研究久了,也研究透了,从这窥天运还在许承天体内的时候就想方设法来打探,如今回了他自己的体内,更是第一时间就试验了种种功效。
谢流光。
修道三百岁,筑基到大乘,算是稳扎稳打。
缚灵台一百年,修为尽失。万鬼渊五十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突破渡劫转圣。
而后仅仅近两年,突破化神,化神以后又没多久,被强行拔至半步登仙。
本就是根基不稳。
“谢流光。”谢鸿影说,“你化神之时也知晓自己打不过我,怎的,如今就能打赢了不成?”
而谢流光说:“我与你如今都是半步登仙,并未有任何阶级之分,有什么打不赢?”
谢鸿影冷笑。
而后刀光剑影,他们的武器再次碰上。
半步登仙一击,山海平。
墨山闲弹了弹指尖,发丝随着他们掀起的风浪飞舞,衣袍翻飞,他打了个招呼:“李观山。”
他身边的裂缝被撕开,龙山尊者从其中钻了出来,朝他靠了靠,躲了一下冲过来的冲击:“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我想着偷偷过来瞄一眼呢。半步登仙过招,这可是生平头一遭,以后也就难有机会见了……谢流光,如今已是半步登仙了?真是厉害。讲实话,我还以为是你在和谢鸿影打呢。”
“流光自己的事,我不会下手。”墨山闲淡淡道,天边残阳将落,他望向底下的视线柔和,“他能赢。”
“总归还有个你。”龙山尊者叹气,“得亏你们没在万鬼渊耽搁多久,谢鸿影真是发了疯,逢人就杀,如今天下化神,你猜怎么着,只剩我和海悼两人而已了。还有那渡劫,给谢流光杀了几个,又给谢鸿影杀了几个,也是,没杀这么多人,怎么会有灵力让谢流光来突破呢。”
他和墨山闲一并往下望,手里的乾坤罩一闪一闪,才让自己免于受底下攻击的余波:“谢鸿影是想飞升?杀了谢流光再杀了你,大抵就足够了?只是他能渡那雷劫么,连你都撑不过几招。他也才进入半步登仙多久,他修的也是名门正道,和谢流光以杀入道不同,杀了人也不会提升他的什么修为,不过到了半步登仙以后也不担心这个了,真不知道他急什么。”
“不急?等你提心吊胆,等着被他找上门来杀了。”墨山闲凉凉道。
龙山尊者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墨山闲看着天边的残阳,最后一丝即将掩盖于江河之下:“要久留在这里看么,再打下去,化神也难以幸免。”
“不看,不看还不成么。”龙山尊者叹气,知道他是赶客,重新扒拉开裂缝,“等打完了,你知会我一声,我也做做准备。”
墨山闲从鼻子里出了一丝声音,也不知是听没听到。
龙山尊者便当他是听到了,过来才说了没两句话,又踏入裂隙里走了。
谢流光捂着肩上的伤,剑插在土里半跪在地上。
根本就不痛。
他笑,和谢鸿影的威压撞在一起,谁也不能奈何得了谁。
“谢流光。”谢鸿影抚摸着腰腹的伤,“你真的太天真。”
“这会儿不卖我们的交情了?”谢流光笑得身子发抖,“谢鸿影,当我不知道么?化神的时候,你可以轻易被前辈抹杀,所以不和我打。”
他撑着剑站了起来,又笑:“所以你要等自己上了半步登仙,又要逼我上半步登仙,你逼我上半步登仙是为什么?”
他和谢鸿影对视,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斩也斩不干净,所以只好让对方去死。
他只好叫谢鸿影去死。
“你是要登仙。”谢流光说,“我们同体双生,你杀了我,可以得到我的修为和完整的‘窥天运’,是不是?”
谢鸿影看他片刻,笑了出来:“真聪明。”
他说:“也够天真。”
谢流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停,却转瞬之间再次出剑,一剑划开谢鸿影的脖颈,两厢对击,谢鸿影的刀脱手。
谢流光看向那把刀。
“我都说了。”谢鸿影轻轻叹,刀就兀自动了起来。
谢流光皱眉想拦,但发现这刀竟不是冲自己而来。
而是半生生在空中划了个弧。
心连着心,血连着血,金丝的这头连着那头。
谢流光回眸,谢鸿影笑着看他,笑意不达眼底。
他眼睁睁看着谢鸿影拿出了一个符,自己方才伤口中溢出的血便和谢鸿影的血相连接,而后缔结了一个血咒。
“窥天运”不受控地打开到完全,眼前的灵气波涛如浪涌,全世界的灵气都涌了上来,托举着自己亦或者是谢鸿影。
“流光。”谢鸿影再次轻轻叹,“你可看好了,窥天运是这般用的。”
他双手展开而谢流光手中剑不得动,与谢鸿影血脉相连的瞬间他明白了那个血咒的作用便是不能伤及血亲骨肉,谢鸿影没有想杀他,只是和从前一般要从他身上去夺走什么。
也许是一个完整的“窥天运”,也许是飞升往上的道路。
也许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的东西。
谢鸿影离他极近,刀回到了他的手上,不再是高高在上悬空操纵着刀,而是刀在手上。
墨山闲的手抚在筝上,下一瞬第一个音节就要离弦而出。
而谢流光翻手出了剑。
剑影快不见其物,只有真实的触感让谢鸿影知道这把剑如今就插在自己的心脏上,他僵硬地低头,谢流光的手在抖。
血咒反噬五脏六腑被搅得生疼而手指麻痹没有知觉,不能寸进一步。
他偏要进,趁着谢鸿影放松下神经放松下精神放下防备,把这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谢鸿影身上的血顺着剑上的血槽往外滴,他问:“你说,窥天运是怎般用的?”
他看着谢鸿影,看他和自己近似的面容,他说:“我不在乎。”
一字一滴血,一字一痛,他的肉||体分明是墨山闲重塑的分明和谢鸿影没有半分关系,只是现如今才被一分为二的“窥天运”绑架在了一起。
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不在乎谢鸿影当初是否把他带回来,不在乎秋飞燕是否真的待他几分真心用心教了他什么,不在乎谢鸿影是否真的迫于形势做出了无奈之举。
他只知道自己当时好痛。
只知道抬头只是看到的是一片漠然,只知道自己被一次又一次的押回来,被放在灵火上炙烤,被无尽的痛苦生生地折磨。
好痛啊。
谢鸿影,你就这么仗着我们是血亲,明明实质上没有半分感情,却如此威胁着胁迫着我不对你动手么。
痛彻入骨,谢流光咬着牙,带着咬牙切齿地笑,又将刀柄转了圈。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谢鸿影的刀随之而来,这次谢流光躲得轻易,只是剑还在谢鸿影的胸口横插着,没有收回来。
灵气入体,他抬指随意捻了地上的石子去挡了一下谢鸿影的刀,墨山闲的路子被他学了个十成十,于是光影一变他再次回到了谢鸿影的身边。
谢鸿影将将拔出他的剑。
半步登仙。
眼前是谢鸿影与他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仿佛能看到自己与他之间恒远的溯源,一母同胞,他却小了谢鸿影百岁,谢鸿影早就该感知到他但是没有说,直到后来才把他带回通天宗。
“谢流光。”谢鸿影声音很低,“你与我本是同根生,倘若从以前便没有间隙……”
“滚。”谢流光说,再次握上剑。
上一剑伤了谢鸿影的心脉,于是这一剑就容易许多,然而谢鸿影刀依旧刺向了自己。
好啊。
好啊。
他将将一偏避开了心脏,五感都麻痹手已感受不到剑但依旧在往谢鸿影的身体里送,眼看着谢鸿影吐出一口血,已经笑不出声但还在笑,笑得恣意他转着手里的剑,灵气和谢鸿影的撞在一起而后胜过他的。
而后胜过他的。
而后抽丝剥茧,在谢鸿影不可置信地目光中,伸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死。如何?”谢流光轻轻说,五感麻痹声音太小。
但谢鸿影听得清楚。
他一寸一寸将剑划过谢鸿影的身体,任凭谢鸿影的刀再怎么奈他何也毫不松手,直到谢鸿影的刀终于脱手,离了力,再起不能,咣当坠地。
谢鸿影的心脏已经碎无可碎,于是根骨也被他取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根骨,他放了手,确实对自己无用。
而后是筋脉。
挑断。
到最后他自己也动弹不得,反噬让他几近是一边吐血一边完成的动作,但他仍旧完成了。
死了。
而后谢鸿影元婴离体,他终于倒在地上,窥天运在原低愈胜,他伸手抓握住他的元婴。
最后一个,彻底地死了。
最后一丝日光下坠,天地之间不见光影,抬眼漆黑入夜。
天地开。
谢鸿影和他的“窥天运”终于联为一个整体,完整的“窥天运”作用在血脉对的人身上,而以杀入道的谢流光在杀了谢鸿影以后灵气疯涨。
最后一丝屏障松动,原本应该迎来的那登仙阶却没有立刻而来,而是在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裂隙。
裂隙诱惑着他前往。
就好像眼前就是登仙路,只要他往上一步,就可以羽化登仙,就可以飞升,就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
谢流光先回头去看,墨山闲轻轻看着他,鼓励着他,支持他做任何事。
任何。
他笑了起来,手里握着是剑。
此剑名为——
斩天。
而后他提起剑,毫无迟疑地向着那裂隙斩了过去。
第54章
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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