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 第188章

作者:一十四洲 标签: 强强 生子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灵异

只是会更危险,结局也已经注定。并且,他连到底有没有路可走都不知道。他只有他手中剑。

所以他推开了龙离渊,去了不度观。

好像已经开始了,天空正中霞光大盛,照亮了整个人间界。

“上界到下界,从来无路。”逍遥让说。

“但仙界到人界,也许真的有一条路。人间的灵气和灵脉可以送上去,仙界的命令和倚仗可以送下来。人间和仙界的秩序早就被他们变得千疮百孔。大道早已有缺。可是你要找到那一丝天裂在哪里。找到了,才能将它斩开。”

“到那时候你斩开的,不是你自己的通天路,也不是那个人下来的道路,你斩向的是人间和仙界之间自古以来,千万年不变的规则。那以后,所有事都不再能够预料。”

“也许仙界会震怒,也许天道会惊骇,也许所有道都会崩塌,也许那道裂痕根本找不到,也许你根本斩不开。”逍遥老道老神在在地闭上他的双目,“但是路就在那里,你逼问,老道不得不说与你听,与谁都无关,不要说是老道我说的,更不要让——天知晓。”

叶灼缓缓拔剑。

钟磬声响,主宗的道祖手持三炷香,向天虔诚再拜。

幽草崖上,白衣红带的年轻道人同样点起了三炷细细的香,握在手中。

——可是微生弦忽然不知道这香该上给谁。

上给历代祖师?上给天地玄黄,万古洪荒?

上给这人间界最高的天道?上给天道再往上,化育了这三千世界的大道?

“算了。”微生弦说。

幽草崖上有很多随意生长的野花野草,霞光下照,它们感受不到这天人之间的恩泽沐浴,只是随风摇曳。

“我看你就很好,顺眼。”微生弦看着其中一簇小草,笑道,“就上给你吧。”

对着那棵再平常不过的野草,微生弦半跪下去,将那三炷香插在野草面前的土壤中。然后起身。

风刮起来,那袅袅的烟升起来,往上去。

“野草兄,”微生弦说,“就指望你啦。”

天地之间的长风刮起来,这三炷香没有上给天道,天道会不会生气了?微生弦忽然一笑,长风掀起他的袍袖,风里有草木,有云水,有人声,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刻与万物同在的天生天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道法自然。

苍山之巅,叶灼看见那一缕袅袅的青烟升腾而起,直上高天,世间万物的声音好像都在他耳畔响起来,他听见海潮声,听见怀袖剑的轻鸣。烟雾忽然在他眼前弥散,他清楚地看到,头顶上方无穷无尽的天幕中,那云生霞涌的光辉里,无处不在的、蛛丝般的千万道天裂。

剑出鞘。

清寒嗓音和剑声一起,在天人之间。

“云相奚。滚下来。”

第168章

天上地下,异常的寂静。

所有人都好像听见那道平静的嗓音。

云相奚,他说。

滚出来。

剑声铮响,绚烂至极的云霞天幕,赫然撕开一道横贯东西的长裂!

无声惊雷在所有人头顶轰然而响,连地面都在剧烈震动。那幻梦一般的云霞破灭了,所有人都看到头顶的天空——在那天渊两侧,天空竟是如此千疮百孔,如此支离破裂,也许下一刻,它就会塌下来。

这样的景象,普天之下都看得到,四海仙门也看得到,雍京郊外,帝王依旧按照祭天仪程,目不旁视,在祭礼的神乐中一步步走向高台中央。仿佛丝毫未看见天空之上,那深不可测的混沌正在翻涌。

上清山中,一片死寂。

仙道宿老原先正准备踏云而升,现在愕然看着那恢弘的天门被斩为两段,而正在降下的天路生生停滞在半空。

主宗道祖勃然震怒,巨大法相腾云而起,朝剑光方向看去——好一个西南!好一个苍山!有这样的通天本事,何必纡尊降贵待在这小小人间?

这一剑斩的不是仙界和人界的屏障,而是上界和下界之间的大道规则。人间会震动,仙界也会震动,也许,也许——所有与这座仙界相连的人间下界都会在此时此刻,看见这触目惊心的大道之缺!

全乱了。全都会乱了。道祖四顾,却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将其弥补,上界之人必会出手。到那时候,人间的下场不可以预料!

一切曾经坚固的都崩塌了,下一瞬,整个界域都被那道天裂所影响,人间界的全部疆域向上卷起,被看不见的洪流裹挟,向那道裂口流淌而去。

斩出这一剑的人依旧平静地站在苍山顶上。他就在天裂的正下方,那一刻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他,那一身淡漠而耀眼的红衣携剑而立,不动如山。

他叫叶灼,天下第一剑。举世皆知。

所有人也都听见了那个名字。

云相奚。一个二十年前也曾经响彻仙道人间的名号。

叶灼说,让云相奚滚下来。

人间界的人听到了。仙界的仙是不是也听到了?

——那无尽的天裂之后,忽然有影影绰绰的影子出现了。那是一些巨大的、飘渺虚幻的形体。巨大的影子往下看去,人们仰头能看到他们身上那些辉煌的霞彩,仙灵般飘逸的气韵。这是上界的漫天仙神,下界有一剑斩破了他们的界域,他们自然是向下看去,看向这动静的来源。

深沉的压迫到来了,在那诸天仙神之间,一尊巨大的法相抬起了右手,那一刻,整个人间的命脉都好像被生生扼住。

铺天盖地的巨掌扣下来,仿佛要拍灭整个人间。

就在同一刻,人间的东方天地忽然风起云涌。周天风雷中,一尊弥天亘地的金龙法相忽然出现,它在云海中蓦然抬起巨大的龙首,一声万古洪荒般的龙啸过后,一只巨大的灿金龙瞳平静地注视着那一方天裂,很难形容那一刻的压迫与威严,它与裂隙背后的仙人淡然对视。

无声的对峙像是一种沟通。仙人静静凝望着它,半晌,缓缓收手,退回原来的地方观望。金龙也仿佛得到满意的结果,隐入无边云海之中,但金光与金鳞依然在阴风惨雾之后,时有浮现。

一种异象还没有收梢,另一种异象就又浮现。“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说呢?小崽。”风姜在药庐前方安然地抱着那一方水坛。

上清山里,主宗道祖脸色又是数番变化,又是墨龙,又是金龙,这人间界何时如此威风了,他已经感受到来自九天之上的严厉垂问。

而离渊依然平静站在寒潭水栈。

其实他这些日子总能感到一种似是而非的联系。是大哥么?离渊的目光从金龙法相上收回,依然看向那红衣的身影。

修为境界暂且不论,辈分继承亦是往后之事,但是出门在外,他是墨龙族主,大哥是金龙太子,他们任何一个的态度都是整个龙界的立场。

叶灼和云相奚的事,就在叶灼和云相奚之间结束。除此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乃至任何界域,都不应该干涉其中,也不能插手一丝一毫。他和大哥就在这里,从开始到结束。

裂缝周围,缓缓现身了更多高高在上的仙神,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辉煌的威严,往上看去,好像是一方无尽深邃的、光芒灿烂的万佛洞窟。它们全都是被这一剑惊动而来。

——那么,云相奚会不会来?上界仙神又是否知道这个名字?他应当是二十年前才刚刚飞升到上界。

红尘剑仙凝视着天空,想起那个曾经属于云相奚的时代。他曾经仰慕,曾经追随,天下剑修皆如此。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那个人的所有消息都断绝在仙界。

上清山的众人同样不约而同想起那个名字。陈年旧事,以为早已结束,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掀起滔天的波澜。

所有人都在想。

天上仙神的身影隐有互动交谈,它们是不是也在想?是不是也在议论那个名字?

叶灼什么都没有想。

他感到天道的压力向他而来。

万年不变的规则遽然撕开,自然有东西会震怒。

人间的天道,仙界的天道,还有三千世界的大道,他都看到了。它们要恢复它们的秩序,弥合这道被劈开的天裂。

在此之前,这些东西从未如此直白地昭示自己的存在,蝇营狗苟之徒日夜钻营出来的裂缝没有唤醒它们,这一剑倒把它们尽数召来。也不过如此。

叶灼直面它们,手指按在剑柄,没有任何退让之意。天谴的威压确实深重,他胸中有些沉闷,像是想吐出一口血,但他还没有动,忽然有淡金的功德光在他身畔盘旋,有的来自腕间琉璃珠,有的来自北境,还有其它零星的地方。他听见玄鸟的清鸣,似乎还嗅到建木的芬芳,听见纸上画符的沙沙声响,他按剑未动,颇觉心境澄明清淡。

但那道他斩出来的裂口却在弥合了。叶灼平静地望着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裂缝弥合到一半的时候,道的力量已经与剑的力量势均力敌。再往下,它将以摧枯拉朽之势愈合自己,然后腾出手来,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挑衅大道法则的狂悖之人。

叶灼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再斩一剑?他不会。他只是听着本命剑的轻鸣,感受着一切都飘散在秋风山岚之间。

直到那愈合的进度已过一半,被劈开的天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即将蓦然闭起。

另一道剑光在那无尽混沌的对岸骤然亮起。

仙界对岸,一道有如万古寒凉的惊电迸溅,伴随着一声呼啸剑鸣,一柄遍体冰白的长剑如利箭般钉在两界裂隙之间。

张牙舞爪的天裂像被一下子冻住了。

再下一刻,整个天幕、还有天幕上的一切,尽数碎作雪花飘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从来没有过那样一道天裂,也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场雪。

叶灼微微笑。一种果然如此、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人界上空现在只有一片虚空混沌的雾霭,界障不在了,规则也全都飘散,雾霭之中,诸天仙神尽皆下视。

然后,他们沉默,仙袂舒卷之间,缓缓让出一条道路,在他们空出来的地方,剑光蓦然倾泻,向下层层展开。

——铺出一条由仙界来到人间的长阶。

长阶尽头,一道与那漫天仙神一样的巨大的、雪白的法相,朝人间缓缓行来。离得越近,那些缥缈的虚相就越是消散,人们看到他的真面目,没有三头六臂,没有铜筋铁骨,一个看起来人间二十余岁的白衣剑客,周身彻寒,他站在那里,像万古不化的冰川。

他抬手,那把遍体冰白的长剑飞回手中。这剑确实适合他。

叶灼静静看着,直到他来到自己面前。

云相奚的面容从未改变过,一如他看向云相濯的眼神,也从没有改变。

“相濯。”他说,“许久未见。”

第169章

云相奚这样说话,倒让叶灼不解其意。他和云相奚当是无话可说。

但他不解的事,从来不是让自己想。

只见叶灼漫不经心般道:“何出此言?”

话一出口谁都能听出敷衍,任何见过叶灼的人都知道这人说话是打发时间,其实在看云相奚身上境界。

叶灼是在看。

整个人间和仙界的屋顶都掀翻了,云相奚来到人界也不必经历艰难险阻,他身上还是仙界的境界,身后亦是仙界的天道与仙灵。

这样的境界,自然比叶灼要高。这样的灵力,自然也比叶灼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