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穿着武宗弟子服。
蔺宗主的手不抖了,开始严谨地检查尸体。
蝉蜕紧紧皱眉:“武宗几位师兄说是保护我们,其实最冒进,这次也是他们非要去采什么锻体圣药,才害得师兄师姐都失踪了。”
“前面那具尸体也是武宗的,想来是他们路上又和蝉衣师姐起了冲突,分道扬镳了,现在果然死了。”
“叶兄,你看。”蔺祝给叶灼看那尸身,“这尸体精血也被抽干了,身上有很多小孔伤口。前一具尸体也是如此死去,但是带笑而死,这一具却面色狰狞。”
蔺祝:“四肢和颅骨都有撞痕、锐器刺伤,鬼物齿痕,七根各处骨头折断,似乎生前从高处滚落,与他人打斗,又被鬼类攻击,也许还曾经中毒。”
叶灼无言。如此多的死因汇聚在一个人身上,也算难得一见。
多亏武修铜皮铁骨,不然还撑不过这么多劫难。
枯树的树干之上,几句文字正在成形:
虚境,杜山。
李氏云鸿。
富贵俱全,薄福。
年三十二而终。
“原来是他。武宗的元婴期师兄。”
“最开始发现那棵锻体药的就是他。”
叶灼看向枯树枝梢。四色果实如露水般凝结而出。
三十二岁横死,寿数不多,白色果然寥寥。
满树几乎都是金色。
武修炼体,需要消耗诸多天材地宝,想要拜入武宗门下,出身注定富有。
三十二岁就元婴,合体有望,算是武宗核心弟子,将来也许会成长老,“贵”字也说得通。
橘色果实也有一些,红色很少。
一路看下来也见过了很多死人树,有富无贵者,树上金色多,有贵无富者,金色也多,如这位李云鸿般富贵双全者,就会更多。
“薄福,所以少红。”蔺祝:“这样看,福就是红色了。福为红,富贵为金,寿为白,橘色尚不知晓。”
大约是熟人死了,令人更觉得难以言说,没人去摘他结出的果实。
不过,交情不多,也没人提议为他收尸。
“武宗已经死了两个,且死法如此怪异。那师兄师姐……”
“你们师兄师姐的魂灯还亮着,但都光芒微弱,有一盏已经摇摇欲坠了。”
叶灼继续前行,沈心阁带路,他更多精力放在了戒备四周。
浓黑的夜雾中有隐约的窥探感。
沈心阁:“叶兄,我觉得丹鼎宗那些道友阵法平平,靠自己肯定走不了这么远。”
叶灼:“所以有东西把他们拖进来。”
“可我们自从进了树林,怎么一路上没见过东西?”
叶灼:“人太多。”
来人太多,所以潜藏的东西躲了起来,这本是寻常事。
别人这样说,似乎只是阐述事实。可叶二宫主这样说,会让人害怕他下一刻出手斩死几个。
这样,人就不多了。
丹鼎宗弟子噤若寒蝉,不由得又抱紧了些。
叶灼:“你们散开。”
弟子又如树倒猢狲散一般散开了。
如此又走几步,叶灼蓦地凝神拔剑!
冰寒剑气从最外围一个弟子身畔擦过。
那弟子吓了一跳。
叶灼:“有没有感到什么?”
“感觉到剑气。”那弟子僵硬道。
然后就看见叶二宫主显然不再想和他多费口舌的冷淡神情,心中发怵,目光不由四处漂移。
“咦?”他眼前一亮,俯身往最近的树根处刨了刨,拽住一根散发着幽幽萤光的小草。
“月魂草?”
“是月魂草。”蔺祝看过去,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月魂灵草,能温养神魂,是上好的珍稀灵药。
“继续走,”叶灼道,“别理他。”
蔺祝从叶灼的话语中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柴草,你离我们远一些,自己走。”
一行人继续往深处去,那位叫柴草的弟子原本已在边缘,现在更是被排挤在外,捧着他的月魂草孤零零走在左侧最远处。
其它人状似将柴草孤立,但都在用余光留意他的状况。
——于是,这次所有人都看见,当柴草行至一棵树下,上方密密麻麻的树冠里,一条血红的枝桠幽灵般垂下,碰了碰他的左肩。
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被拍肩膀,柴草自然是不敢转头,看向宗主和叶灼的方向。
一道剑气蓦然浮现,斩向那段血红枝桠。
啪嗒。
枝杈落地,瞬间消散。
柴草颤巍巍转头,什么都没看见。反而在视野中注意到一点诱人的闪光。
于是,众位弟子又看着他“咦”了一声蹲下去开始刨土,这次,从土中挖出了一块光芒深邃的银色矿石。
“九幽秘铁?”柴草捧起矿石,疑惑道,“沈静真道长是不是说过,要寻它来冶炼自己的道剑?”
此等运气,来得真是突然。
——这真是天生倒霉的自己能拥有的运道吗?
叶灼直接出第二剑,将那棵大树自上而下劈成了两半。
两半树身轰然倒地,随着一声怪异的尖啸,一道被劈成两截的模糊红影从中飞速腾起,没入远处的密林中。
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色泽鲜红。那红色比起叶二宫主身上红衣,多了几分诡秘怪异,令人不适。
蔺祝环视四周:“这片区域,红色‘福’果实很少,却出现了红色的怪物。”
那么,这怪物也与“福”有关了,说不定就是由这许多红色果实蕴生出的。
它第一次现身,让柴草捡到了灵草,第二次,又让他挖出了秘铁。与它接触,似乎给柴草增添了福运。
柴草道:“那要是它再碰我一次……”
叶灼:“觉得自己命中福分很多,也可以再让它碰你几次。”
柴草顿时一身冷汗,连连道:“不多!不多!”
每次宗门采药,他采到的上品灵药总是比别人少一些。就连抓阄论定弟子名,都抓到了难听的柴草。
哪怕像师兄,抓到一个柴胡也好,虽然也不悦耳,好歹听着有几分药效。
——像他这样,恐怕死了也结不出几枚红果。
叶灼目光扫过周围雾霭,那红色怪物已经无影无踪,但窥探之感并未退去半分,它还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有人吃了白色的果子,增加三年寿元,年龄却被拔苗助长六年,算下来减寿三年。
现在没人吃红色果实,却有人被红色怪物拍了两下肩膀,陡然增长了两次运势。这运势,显然不是凭空落在他身上的,而是提前消耗了他原有的福源。
那位武宗李云鸿,也是从意外发现一棵锻体圣药开始,最后带着种种死因挂在了树上。
回想那具尸体,多灾多难。
一个人命中之“福”耗尽,余下的就只有“祸”了。
等到这人祸端缠身,无论做什么都有横祸加身,毫无反抗之力时,林中怪物即可放心汲取他全身精血,成为自身养料。
寿即是死,福即是祸,得即是失。生死之间,的确有些玄机。
但那怪物有几分灵智,不知何时会再现身。暗中有伏,这种感觉叶灼不喜。
静悄悄的环境中,响起沈心阁小道长嗓音:“师父给我带了很多隐身符。”
叶灼:“你师父不错。”
“嘿嘿。”
——最后,柴草痛苦地环视着四周。
叶宫主、宗主、宗门长老,还有心阁小道长,甚至师兄师姐们,全都看不见了。
四面八方的死人树里,一片难得的空地上,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地上。虚境里的风何其寒冷,怀里的月魂草、九幽秘铁,也是冷冰冰毫无温暖。
柴草只能在心中数着数。
数到第四百下,一根血红的枝条忽然在他面前垂下。
第四百零一下,四面八方忽然被密密麻麻的血枝笼罩。
柴草停止计数,僵硬地回头。
一个巨大的红色怪物在身后安静地注视着它,没有半分呼吸起伏。
通身鲜红,上半的躯体是密匝匝的柔软枝条,漂浮在空中。
下半是纠缠的根系,末端在地面上漫卷着。
中间,虬结缠绕的鲜红枝条织出一张庞大的面孔。
那张面孔像是凡间一位非常有福气的老者,咧开嘴,正在朝他和蔼地微笑。
柴草的身体抖了抖,下一刻嚎出声音。
“宗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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