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白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虞庭芜却间断了好几次才成功说出来,他的呼吸很乱,压抑、短促,处处透露着惶恐不安的味道。
“您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
塞西斯呼吸滞涩,那种还没分辨清晰的情绪越发蓬勃旺盛。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拜托您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塞西斯张了张嘴,他想问,可是听着通讯里微弱的低泣,他什么都无法问出。
问了之后呢?
他不是能参与进虞庭芜生活中的那个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
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塞西斯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深色。
“我在。”他说,“虞庭芜,我在。”
所以别害怕。
“……”
漫长的沉默。
音频通讯把距离展现的淋漓尽致,塞西斯看不见他,只能通过通话中不分明的微弱声响辨别。
虞庭芜的呼吸变得稍微平缓了一点。
好点了吗?
塞西斯迟疑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
作为朋友的安慰,应该到哪里为止,才不算越界?
塞西斯不知道。
他所接触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与虞庭芜相似。
柔弱又坚韧,敏感又豁达。
许久,虞庭芜终于迟疑着开口:“可以……可以转换为视讯吗?”
塞西斯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拒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衣着的不得体,还有……还有他并不想被虞庭芜看见。
即便只是极小的可能被看出端倪,塞西斯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无声的深呼吸,转移话题:“是出什么事了吗?”
“……停电了。”虞庭芜有些难以启齿,“太黑了,我、我很害怕……一个人。”
“鱼鱼呢?”
机器人普遍具有蓄电功能,就算不能供给整栋房屋使用,要照亮一间房应该不成问题。
“鱼鱼的电池老化很严重,下午的时候,我忘记给它充电了,现在因为电量过低关机了。”
虞庭芜越说,声音越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应该找谁……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你的那位伴侣呢?
像极了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又在理智的局限下强行咽下。
塞西斯卑劣地,想要在虞庭芜脆弱的时刻指出那位伴侣的失职,想要……
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15章 出于对朋友的担忧小心陷入“知三当三……
“是……不可以吗?”
失落的话语打断了种种考量,塞西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虞庭芜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您不用为难,是我的要求太……”
“可以。”塞西斯打断了他微颤的话语,“可以转视讯。”
“还是算了吧、我,我……塞西斯,我现在已经好多——”
“虞庭芜。”塞西斯打断了他微颤的话语,“我不觉得这是过分的要求。”
他顿了顿,精准地戳中虞庭芜内心的想法:“不要替我做决定,你要问我。”
问我愿不愿意,问我可不可以。
虞庭芜有一时间的失语,他蜷缩在床上,小腿绷直了,轻轻颤抖。
呼吸控制不住的加快,在声响泄露之前,他猛地抬手捂住口鼻。
心脏像是被利刃割开了条口子,尖锐的刺疼让他眼底发烫,眼眶泛红。
——“虞庭芜,不要替我做决定。”
那是塞西斯夺走他准备好的药剂,并注射在他后颈上时说的话。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你死去。*”
他比谁都要清楚,比谁都要明白,那是一场等同于送死的战役。
帝国荣耀,金色的太阳,只要他存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失败,只要他抵达战场,就能扭转战局。
所有人、所有人都这样盲目的信仰,把活生生的人强行推上神坛,用石膏、水泥、粉末砌成神像,普渡众生、有求必应。
虞庭芜想,他有怨恨过。
他那样哀求,那样祈求,塞西斯还是铁石心肠的离开。
但是塞西斯听不见他的怨恨,所以他又开始怨恨自己。
动作不够敏捷,没能放倒塞西斯。
又或者,不够可怜,不够脆弱。
如果他离了塞西斯就无法好好活下去,那塞西斯还能安心离开吗?
虞庭芜偶尔也会想,他其实并不觉得塞西斯会为了他放弃“责任”与“义务”之类的东西,但是……
但是也许塞西斯会想,反正自己走了他也无法活下去,干脆带着他一起赴死呢?
可无论想多少次,时光都无法倒流。
“虞庭芜?”
通讯里安静了太久,塞西斯不免有些担心:“还好吗?我现在申请转视讯?”
话音刚落,光脑投影出的屏幕里出现明显的弹窗,虞庭芜缓缓松开手,点下“同意”。
瞬间,昏暗房间变得明亮,他像是骤然被拽出了黑暗的世界,抵达了那间陈朴却温暖的卧室。
“……塞西斯。”他喃喃出声。
塞西斯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鼓起,不受控地跳了跳。
虞庭芜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怼着镜头,漆黑的瞳孔里残留着浅薄的水汽,他的眼尾泛红,像一抹艳色胭脂。
太近了。
刻在骨子里的礼节让他眼神躲闪,但身体里仿佛存在着另外一个意识,争夺着身体的支配权。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虞庭芜的脸上:“好一点了吗?”
虞庭芜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羞耻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因为怕黑而要人陪,小孩子似的。
他嗫嚅着,说不出话,只是眼下一小块皮肤颜色更深。
像被欺负狠了。
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
想戳。
塞西斯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却没能止住虚幻的痒意。
有些东西,越是克制,越是蓬勃旺盛,那点本不明显的痒因为过分的在意扩散了,钻进了心底不断发酵。
塞西斯艰难地将视线从虞庭芜的脸上移开,却又在触及素白的指节时停留。
纤细的指节并拢了,紧紧攥着浅色被子,肉色的指甲陷入柔软的棉被中,若有似无地透出一点指尖的浅红——
那个梦里,抵在他胸上的那只手,也是这样的颜色。
“塞西斯,谢谢你。”
塞西斯眼皮重重一跳,扭头看空荡荡的白墙。
“这没什么……不用客气。”
打湿的头发还没干透,黏在后颈往下淌着水,这会儿时间已经将匆忙套上的衬衣浸透,一并贴在背上。
并不舒服。
“塞西斯。”
“嗯。”
虞庭芜垂着眼眸,反复斟酌:“你、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塞西斯在心底回答了一遍,却没说出口。
驻扎地的住宿条件不算差,但同核心区里精装的别墅比起来,说一声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建造了许多年的墙体,因为时间的流失微微泛着黄,细小墙皮开裂的纹路在亮的晃眼的灯光下无从遁形。
“我、我最近做了新的小蛋糕,晚上也有看星星,只是我还记不住它们的名字,所以我买了一些书,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
他絮絮叨叨的说,塞西斯就安静的听,余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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