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俺大爷
四人在这棵树下面等了一阵,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姬有点慌:“不是说在这里见她吗?这怎么回事?”
她忽然转向张远舟,怀疑又生气地道:“她跟你到底说了什么?刚刚问你你都没讲清楚!”
张远舟哆嗦了下,“我……我太害怕了!她确实说了这个地方,可能还说了别的但我真的不记得了!!”
吴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死死盯着这棵树,像是要把这棵树给盯开花不可。
柴雨生又看了眼祝祜,谨慎地开口:“这棵榕树树龄较小,最多只有四年。你们还记得皮影戏的剧情吗,那个新嫁娘连续怀了三胎,差不多就是四年的时间,如果联系起来看……”
吴姬看着柴雨生,眼神颤动,“被杀掉的女婴。”
张远舟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被杀的那三个女婴,都埋在这里?可是为什么?”
没等柴雨生回答,祝祜突然插话:“因为‘囚字禁’。这是个能囚禁灵魂的风水阵法,阵眼就在这里。但现在没时间解释,要动手就尽快。”
“为什么要尽快?”张远舟跟个智障一样忍不住又问。
祝祜冷冷地睨他一眼,张远舟立即吓得后退一步,本能地想躲到吴姬身后,被吴姬踹了一脚。
“所以怎么办?”吴姬直接看向祝祜,“要把它们挖出来吗?”
祝祜略一思考,“挖。”
“村长惧怕阿紫复仇,所以一直想找到她杀之以绝后患。同时他也惧怕被他杀掉的女婴,因此从第一个女婴被杀开始就设置了这个‘囚字禁’,用以禁锢它们的灵魂。阿紫显然是需要借助外人的力量才能与村长抗衡的,不论是村里的孩子们,还是跳房子的你。解开这里的禁制很可能就是释放阿紫的条件。”
“等等!”张远舟突然叫出来,“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帮阿紫?如果阿紫被招了来,要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吴姬快速思索一番,道:“现在不是帮阿紫,就是等着被村长杀。你自己选。”
片刻的沉默。
张远舟呼吸急促,似乎在头脑里激烈地抉择。
柴雨生道:“在胡家大院的上房里,阿紫向我们所有人求救,所以我们进长寿村其实就是为了帮阿紫而来的。至于她之后会不会对我们不利,也得在完成任务之后再考量,不然我们根本走不出去。”
张远舟定定地看着柴雨生,半晌,点了点头,被说服了。
“快挖。”吴姬说着就蹲下身去,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捡了一块碎石开始挖土。
柴雨生也弯腰刨坑,张远舟刚准备伸手,见祝祜面色凝重地站在一边,就问:“你不挖吗?”
祝祜没理会他,一伸手臂——
手臂竟然直接从榕树另一端穿了出去!
柴雨生一看,嘴巴张开了,连忙拉过祝祜的手,眉头紧皱地快速检查了下。上个世界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那个能把人烧了的铸铁火盆祝祜也碰不到。
“我碰不到。”祝祜对柴雨生低声说。“看来七世轮回里你们要用的关键道具我都碰不到。”
“你站一边去,小心点。”柴雨生一把把祝祜拽到自己那边,没好气地瞪张远舟,凶巴巴地说:“你管他干什么!别愣着,赶快动手!”
张远舟这才“哦”了一声,呆愣愣地开始挖土。
三个人齐心协力,终于挖到了被埋起来的三只瓦罐。
瓦罐埋得很深,把顶上的土扫掉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张咒符,每个瓦罐上都贴了一张,黄符血字,十分阴森。
正当他们准备把瓦罐捧出来的时候,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好似地震。
“怎么回事?!”张远舟发出惊叫,差点把瓦罐给砸了。
“墙!”吴姬扭伤的膝盖让她直接摔在了土坑里,她艰难地维持着平衡,突然一指院墙。
院墙上浮现出了数不清的人影,灰白的墙壁顿时如同一块皮影戏的幕布,上面放映着无数人被借寿时的场景。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是在睡梦之中爆体而亡的,有的是满面惊恐窒息而死的,还有好多想都想不到的可怕死法,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留下了一张人皮。
祝祜:“这些是村口告示板上失踪的人。”
柴雨生注视着墙上的人影,突然间恍然大悟,一切好像都串了起来——
长寿村一直以来的人口失踪,就是因为村长不断地借寿,曾长志完全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告诫他们不要相信他爹、他爹不是好人。而自从阿紫失踪,村里失踪的人却越来越多了,是因为阿紫在不断借助狐妖的力量削弱村长的借寿法术,村长只能杀越来越多的人来保持年轻……
这些人的人皮都收纳在柜子里,皮影却出现在了墙上,村长把他的整个院子,做成了他最喜欢的皮影戏院。
大地的震动没有停止,柴雨生紧紧握着祝祜的手,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听见院墙外,环绕式地响起了村长恐怖的声音:
“你们逃不掉的——哈哈哈哈哈哈——!!”
第66章 无脸女鬼
柴雨生从群魔乱舞的墙壁上拔下视线,死死盯着小桥另一端的宅院大门,眼睁睁地瞧见那个被张远舟插好的门闩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大门像揭幕一样慢慢打开,村长阴森的身影出现了。
村长那头油亮的白发在夜风里狂乱地飘舞,表情是不正常的兴奋。他摇晃着拐杖,激动地踏上了小桥。
随着村长踏进大门,墙壁上的鬼影舞动得更加剧烈扭曲,绕院墙流动的水流速更快了,哗哗的水声震耳欲聋。
“怎么办?!”张远舟惊恐到破音,眼看着又要崩溃地哭出来了。
柴雨生不禁也开始心慌:明明阿紫说在榕树下见,结果这都多长时间了,阿紫的影子都没见到!
地面仍在颤动,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各处墙体上的群魔乱舞愈演愈烈,裂痕越来越多,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崩塌。
“快!别愣着!”吴姬死死抱着不住摇晃的榕树,用目光示意柴雨生和张远舟,“不是要解开禁制吗?快!揭开!”
柴雨生跳进坑里,把三只瓦罐都抱了出来,祝祜牢牢抓着柴雨生的腰带。
张远舟也颤抖着爬过来,伸手揭下了两个瓦罐上的咒符。吴姬一手抱树,另一只手臂伸长,刷啦撕掉了最后一张符咒。
符咒被揭下后,有一瞬间的平静。
紧接着,轰——!
三只瓦罐的口突然崩开,几股青黑的怨气直冲云天,然后——
嘭!嘭!嘭!
屋檐上高悬的三盏白灯笼依次爆炸了。
寂静的夜里,鬼婴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咿咿呀呀,咯哈哈哈——
这声音又细又尖,在上下左右各处萦绕,如同魔音贯耳,挥之不去。
柴雨生他们四处乱看,但无法定位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跟畏惧这鬼婴的笑声似的,一瞬间,所有院墙上的鬼影全都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地震停了。
沿院墙流动不息的四面流水也停了。那条方正的水道登时变成了死水,一股腐臭从水道升起。
村长的脚步猛地一停,整个人僵在了小桥上。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三只打开的瓦罐,目眦欲裂,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不不……”村长使劲攥住他的拐杖,就像攥着救命稻草一样,大惊失色:“你们做了什么?!”
村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伸长手臂好像想制止什么似的,然而他只跑了几步,就再不敢向前了——
因为桥口凭空出现了一个新嫁娘的背影。
这是个极瘦的女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喜服,悬在空中看不见脚,喜服下摆在不停地往下滴血,但没有一滴血真正落在了地上。
村长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手中拐杖几乎握不住。
鬼婴的笑声在四处冲撞。村长的四方大宅院里,怨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这些怨气如有实质,让本就黑暗的天色更暗了下去,灭掉了途经之处所有的蜡烛和灯笼。
女鬼就站在桥头,如同画了条楚河汉界,正面对着的是小桥上的村长,背对着的则是柴雨生一行人。但不管是她身前身后,两方人马都一动不敢动。
忽然,黑云被猛地吹走,天上出现了一轮血月。
女鬼的嫁衣泛着幽红的微光。
村长僵硬的膝盖突然一弯,踉跄着后退,拎着拐杖想要逃跑。
女鬼的衣袖无风自动,一条血红色的长绫如毒蛇般游出,飞快就攫取了村长手里的拐杖,“咔嚓”一下把拐杖掰断了。
村长顿时像是失了主心骨似的,扑通跪地,膝盖重重砸在了小桥上。
下一刻,长绫就缠住了村长的脖子,刷啦将他吊上半空。
村长像条被掐住脖子的老狗,在血月下挣扎着,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不……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抓着缠住脖子的红绫,艰难地呼吸,脖子上留下了数道甲痕。
控制住了村长,女鬼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
柴雨生整个人都缩进了祝祜怀里,老早就把眼睛捂起来了,只从一道缝里悄悄往外看。
他预料到会再次看见女鬼那张可怕的脸,尤其是那双淌着血泪、不会眨动的漆黑涣散的死人眼睛,因此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柴雨生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咚,吞了下口水,心里默念:“来吧……我不怕……”
女鬼转了过来。
但——
本该是面容的地方,只有一片凹陷的空白,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五官。
这个女鬼没有脸。
柴雨生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狠狠掐住祝祜的胳膊。
吴姬拼命捂住嘴。张远舟大叫一声,眼睛不住翻白,晕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鬼婴笑声骤然扭曲,尖利的童音逐渐融合成为同一道凄厉的女人叫声,仿佛千万根长针扎入耳膜,这声音所有人都听过,正是阿紫的声音:
“我……叫什么?”
女鬼从桥头慢慢向这棵榕树飘来。
榕树下的所有人都向后退,张远舟好巧不巧这时候醒了过来,又尖叫了一声,屁滚尿流地往树后头爬,祝祜把柴雨生挡在身后。
无脸女鬼停在他们面前。
她只是个怨气化成的鬼影,形体是虚幻的,边缘轮廓不甚清晰,有很多气流在氤氲。她脚下仍在不停地滴血,然而血都要流尽了,却没有皮囊能箍起她的怨念。
女鬼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低低的回响,听上去竟然有些懵懂。
“我……叫什么?”
女鬼微微歪了下头,尽管并没有面容,但从这张没有五官的脸转的方向来看,她好像“看”向了张远舟。
在胡家大院的房间里,她就是向张远舟问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