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手动生成
余昼根据基本特征辨认出的结果,他自己都觉得是骗术:“这好像是骨头呀?”
一只庞大到体型超过星球,气息强横无比的生物的骸骨。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它就这样沉默着漂浮在宇宙里,变成了畸变物存身的巢穴。
安和意低声道:“这样的生物,联邦历史上没有记录。”
他同样看的目不转睛。
余昼又忍不住开了脑洞:“你说,畸变物不会是这头超级巨兽的寄生虫变得吧?巨兽活着的时候,它们是寄生虫,等巨兽死了,它们就翻身做主人了,还把人家的肉都吃尽了。”
宇宙是真空的,巨兽漂浮在太空里,尸体不会有任何损坏,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现在巨兽只剩下白骨,说明肉被吃了。除了特殊畸变物红藻,余昼根本想不出第二个嫌疑对象。
“不知道,先采样。”安和意二话不说,操纵机甲变化出几只手臂,想取下一节骨头,多次尝试后,终于从边缘处取下了“一小节”骨头——相对于超级巨兽而言的一小节,长四米,直径一米,基本成圆柱形。
收好样品,黑色机甲挥舞着触须,冲向红藻之海。
这里的红藻更多,更多,更多!
两人一刻也不休息的,撵着追着杀了一个月,红藻之海看起来还是那么广阔,似乎完全没有减少。
然而两人不得不返回了,机甲能源即将逼近警戒线,再不走,容易在半途搁浅。
机甲解除战斗形态,切换成赶路模式,掉头回联邦。
回去的路上,红藻被杀死后遗留的黑红色硬块也铺成了一片海洋。
余昼看着这片死寂的海,心里生出一丝丝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情。他们真的已经拼尽全力去杀畸变物了,可就是杀不完,实在是太多了。
星际人民真的好艰难。
和平,这种东西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失去,才会惊觉它有多重要。
在太平盛世里长大的余昼,思念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和平。
安和意摸摸他的头,低声安慰道:“不要烦恼,余昼,你做的非常好,畸变物也是有记忆的,它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来骚扰联邦了。”
余昼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轻轻贴住,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安和意的脸:“我知道,我刚才只是有点失落,本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却没想到畸变物能这样多,是我小看它们了。”
安和意就低下头,轻轻啄吻着余昼的额头、脸颊、嘴唇,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也很清纯,不带丝毫欲念,像一只试图安慰主人的鸟儿。
余昼被他逗笑了——他最近发现一件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跟安和意待一会儿,很快就会好转,可能他在安和意身边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分泌内啡肽吧。
他张开双臂,紧紧拥抱安和意。
这个世界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处,但有一样好得绝无仅有,这里有安和意。
漫长的回程航行持续了半年,他们终于回到联邦,到DL13附近,两个人的情绪都变得轻松了一些。
这时,小圆忽然汇报:“报告上将,收到端阳上将消息称,凌冽上将濒临死亡。”
第102章 临终关怀
凌冽不在医疗部,在他自己的卧室里。
端阳来停机坪接安余二人,他那张黄金雕塑一般俊美威严的面孔上露出微微的哀伤……和迷茫。
“凌冽他……精神图景衰竭了。”端阳低声道,意志消沉,“我才知道,他从七年前开始拒绝苏茜的精神疏导,一直拖到今天,自然衰竭,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余昼闻言一惊,同时,安和意重重的抓住他的手,这是他的本能反应,力道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慌,随后立刻放松了,但是仍然牵着。
余昼明白他的恐惧,反手握回去,十指相扣。
精神图景衰竭,不同于失控。
失控是指觉醒者——一般都是哨兵——长期接收过量信息、长期负面情绪积累过多、长期压榨式使用能力、长期得不到有效的精神疏导,最终导致理智丧失、能力暴走。
而衰竭,是觉醒者在健康状态下,完全丧失求生欲望,导致内心的坍塌,经过长久的消耗后,精神死亡的过程,如同慢性自杀。
凌冽不是受伤也不是生病,是自杀。在他的生命里,一定发生了一个足以毁灭他的可怕灾难,而对觉醒者而言,这样的灾难一般是指永久结合对象死亡。
端阳很确定,凌冽没有和谁永久结合过,但是悲剧很明显已经发生了,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人类是有共情能力的。
安和意在害怕,本能地向余昼寻求安慰。
端阳也害怕,但他没有向导。
这一刻,他看向安和意的眼神充满羡慕。
三人没有心思聊天,快步走到凌冽的住所——一处小小的金属地堡,远离其他人的住所,孤零零的,独自沐浴着赤星的光辉。
他的卧室也是小小的,空空的,极其简陋,透露着主人对自己生活的敷衍,卧室里只亮着一处灯管,其他的都是坏的,导致室内光线很昏暗。
端阳失落的低声喃喃:“我不知道……他把日子过成这样,他不许我到他这里来,这么久的朋友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凌冽躺在他自己的床上,苏茜站在床尾,面目隐藏在光线的死角处,看不清楚。
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围在床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余昼听了一耳朵,这人似乎是个心理医生,试图以心理医学话术激发凌冽的求生欲,劝他放弃自杀。
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哽咽,余昼意识到,这位医生恐怕和端阳凌冽他们共事的时间很久了,交情深厚,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仍然不愿意放弃。令他想起南军医,当初见到他的时候,南军医也是这样,为安和意免于失控而死的结局哽咽不已。
而凌冽,他偶尔低声回应一句,却是在劝慰医生,不要因为他的死亡而难过。
看到他们进来,死尸一般躺着的凌冽忽然动了一下,他转了一下头,挡住脸的黑发从额头滑落,露出一双银白色的眼瞳,这个长相和气质都令人联想到雨季的阴沉男人,竟然有一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像童话故事一样美丽到不真实。
凌冽的视线落在安和意同余昼交握的手上,目光很空。余昼微微一怔,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圆满对他人的不圆满是种强有力的刺激——他从前经常能感受到这种刺激,此刻感同身受,非常理解——余昼重重握了一下安和意的手,然后放开了,放开的瞬间,余昼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凌冽是为联邦战斗至死的英雄,还是位慢性自杀的悲剧故事主人公,不管从哪个方面讲,余昼愿意尽可能的善良些,让他逝世前能感觉舒服点。
安和意完全捕捉到了余昼的意思,乖乖配合,没有再追着握手。
凌冽虽然要死了,视觉还是极为出色,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露出一丝笑容:“不用,没事,你们,好好的,挺好。”
明明快要死了,他却好似心情不错,说话语速都变快了。
端阳坐到他床边,高大挺拔的男人满是沮丧:“老凌,你到底是为什么啊?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就不能和我说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凌冽笑了笑——他今天笑容格外多,只是或许长年不笑,看起来很僵硬——他微微摇头,似乎不打算分享心事,只是视线一转,又落在安和意余昼身上,他沉默一瞬,轻声问:“我听说,你们,之前,不愉快,后来,和好了?”
安和意点头:“对,我们已经和好了。”
凌冽的瞳色很冷,眼神却很温柔,他低声道:“能遇见,在一起,很好,好好,珍惜。”
端阳忍不住了,他哀声恳求:“老凌,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轻松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来,好歹你心里痛快点!”
凌冽眼神怔怔的,声音轻得像太阳出来前一层薄薄的朝雾:“我不是,不想说,已经,过去,太久……”
七年前,畸变物忽然数量大增活动加剧,一度威胁到联邦边境,军部组织了一次大战,从其他地方调来不少军队,这些军队有自己的统辖,不归端阳凌冽管,他们只和其最高长官对话。
就在开战的那天,三位SSS级觉醒者往他们的飞船走,一支借调军队也往他们自己的飞船走,两队人之间隔了有十几米远,平行相向而过的瞬间,凌冽心有所感,扭头看去,那队人里恰好也有一个人扭头,两人对视了。
“走啊?你咋忽然停了?”端阳绕过凌冽,随口一说。
“没,事。”凌冽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和他对视的那个人,穿着包裹全身的作战服,看不到脸,闻不到气味,作战服胸口印着士兵编号:DK-A02-61501627312。
DK是所属军区,A是级别,02指觉醒类别为向导,615是参军年份,01指所属单位是第一序列作战部队,也称先锋队,627312,是公民身份证号后六位。
从体型上判断,大概率是女性,已经入伍五年,肯定已经永久结合过了。
她是我的命定向导,但不会属于我。
凌冽平静的分析着,心里生出一丝担忧,这次作战任务艰巨,她是先锋队,要承受更大的压力……希望她平安回来。
开战在即,凌冽没有办法做什么,他踏上飞船,走向自己的作战位置,思绪漫无边际:不知道她叫什么?她的哨兵对她好吗?
这次战争结束后,如果有机会,希望能见她一面,不用发生什么,能见一面就好。
作战持续了三个月,取得了理想的战果。三个月后凌冽回到DL13,看到借调军队正在陆续撤离,回去原单位。
他没办法明说,只能在自己的权限内,拐弯抹角的查,还好他那天看到了她的士兵编号。
她的士兵编号出现在阵亡名单里。
凌冽静静的看着光脑上那张电子照片,女人露出明媚的笑颜,她的长相就和他想象中一样——不,不对,他并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想象,只有短暂掠过头脑里的模糊影子,直到他看到这张照片,所有浮光掠影般的想象才生动具体起来——他能想象到她是如何说话,如何微笑,如何眨动着美丽的双眼,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鲜活的生命。
她叫如欣。
凌冽反复看着这两个字,觉得它们从字形到发音都十分美丽。
他往旁边看,与如欣并列的是一位A级哨兵,是她的永久结合者,照片上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年轻男人,笑容灿烂,眼神仿佛在发光,一看就是一个温暖热烈的人,这样的人一定会在如欣生前给她带去过许多欢乐吧。
他们是一起牺牲的,不必有谁留下来忍受一个没有对方的世界,再幸运不过。
凌冽长久的注视着这两个人,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
真奇怪,他和如欣真人只对视了一眼,连她的信息素也没闻过,现在才看到她的名字和长相,怎么会……这么痛呢?
他的身体完好,精神完好,明明哪里都没有受伤,他却感觉,生命中被切割掉很大一块,从此不再完整。
他从发现如欣开始,就没想过能和她有什么,如欣已经永久结合了,他们不可能有什么。一个绝对不会属于他的向导死了,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
凌冽回答不了自己内心的疑问,但是他没办法再接受苏茜的精神疏导,他没办法接受一个不是如欣的向导。
得知她死讯时感受到的疼痛其实并不算强烈,不强烈,却很持久,从七年前,痛到现在。
幸运的是,凌冽终于要死了,往后便不必再痛。
凌冽说话不利索,组织语言的能力很差,这段往事又确实乏善可陈——根本也谈不上是什么往事,因为没有发生任何故事——他结结巴巴,措辞稀碎,分明是毁灭了他的心事,却被当事人讲得像冰箱里和生肉放一起冻了三天又拿出来风干了一晚上的剩馒头一样令人毫无食欲,他努力表达着:“……你们,小意,小昼,很好,幸运,好好的,你们要。”
端阳已经哭成一条落水的大型犬,一边嚎一边说着什么不成字句的话,凌冽试图安慰他:“其实,也好,我是,雪鸮,她是,灰松鼠,见面,怕我,不见,也好。”
白大褂医生已经退到一边,满脸颓然,他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凌冽在七年前已经杀死了自己,这些年,他不过是在一锹一锹给自己埋土,埋到今天,终于要盖上最后一锹,他在物质层面上,也要死了。
苏茜慢步走到床边,对凌冽低声道:“我理解你,这么多年了,我理解你,死亡并非坏事。”
凌冽就冲她点点头,露出一点笑容,他甚至鼓励苏茜:“不一样,我是,哨兵,你是,向导,不一样,你要,好好,活着。”
苏茜摇摇头,她眼神里深浓的戾气在这一刻散去了,变得平静又理智,她说:“没有什么不一样,大家都一样。”
安和意说不出什么话,他面无人色,紧紧攥着余昼的手,明显是联想到自己身上,完全被吓到了,余昼都能猜到他脑回路,但现在顾不上他,他正绞尽脑汁冥思苦想,能不能安慰安慰凌冽,至少让他临走前舒心些。
余昼到底也是上辈子网上冲过浪的主,各种脑洞大开的视频短文看过不少,还真让他想到一个能自圆其说的临终关怀话术。
他扯着安和意向前一步,靠近凌冽,一边在心里催眠自己“我是对的我是对的我是对的”,一边自信发言:“死亡未必就是结束,命定者之间的缘分很神奇,或许你们会再相遇呢!”
床上躺着的,床边坐着的,床下站着的,四个人都看向余昼。
余昼已经快把自己催眠成功了,此时发言,语气斩钉截铁,态度坚定不移:“我举个例子,我跟安和意还没有见面的时候,隔着几万光年距离,他闻了我一管信息素就做了感知梦,可见,精神维度完全是另一个、是更高的层面,不受物质条件制约,而命定者,为什么叫命定呢?意思是指受到命运指引的,可是科学告诉我们,命运并不存在,那到底是受到什么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