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徐成见他不要人,又招招手,把女郎都召到自己身边,摸着其中一个的大腿:“我是说你。”
他侧头打量着贺硝,贺硝和一般人的差别太大了,大到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什么记者,他的身形比在场的任何一个青云门成员都要健硕,长得也好,那张脸完美的没有一点歪鼻斜眼的瑕疵,而且不大像神州人。
“我?”贺硝抖了抖烟灰:
“我是做他男人的。”
进到流氓窝,贺硝如同回到老家,如鱼得水,徐成哈哈大笑,贺硝也笑,笑到一半,笑容僵住:“嘶——”
他低下头,林熄掐着他的腰,用口型警告他:“管好你的嘴。”
贺硝朝他抛了个媚眼:“知道了宝贝儿。”
腰间疼痛加倍,贺硝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递来的酒,徐成抽了两口烟:“算求了,东子说,你们想要去朝圣啊?”
贺硝捏住林熄的手,点头:“去看看,他不是要采访嘛,非要我陪着。”
林熄反手压住贺硝,向手背的方向折贺硝的手指,贺硝不动声色,五指使力,撑开林熄指缝,扣进去,徐成抽着烟,侧目瞟到林熄,随口说:
“长得真他妈带劲啊。”
林熄口鼻处覆盖着透明气体过滤膜,灯光对眼球刺激太大,林熄不得不戴上眼镜,调节了镜片的反射光线波长,此刻正趴在贺硝身上,从徐成的角度,看不见两人暗中较劲的手,只觉得瞧着乖顺,眼镜由于半趴的姿势从鼻梁垂落在鼻尖,微垂的睫毛掩盖眸光,眼角的红痣仿佛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可不是。”贺硝另一手猛然在林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林熄浑身一紧,瞪了一眼贺硝,贺硝非但不撒手,还把他的腰抱紧了:“不带劲的我还不要呢。”
“看着有鼻子有眼的,私下里不会是个s货吧?”
话音刚落,林熄甩开贺硝,倏然站起身,贺硝紧跟着起身,在林熄展开白环前扣住他右手,不着痕迹地压在他后腰上,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
徐成波澜不惊,翘着腿抽烟,缓缓抬起头:“你们......”
“害羞了。”
贺硝打断了徐成的话,林熄挣扎了一下,贺硝手中压紧了,朝徐成笑了笑,恨恨地盯着贺硝,贺硝非但没安慰,还一副死皮赖脸的流氓样子:“徐哥开个玩笑就生气——就喜欢你这幅生气的样子,好看!”
“就是好看!脸长的好,做什么都好!”徐成大笑几声,从桌上抄起一杯“甜心菩萨”,举到林熄面前:“头一回来,哥哥请你喝。”
林熄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即接,由劣等水合剂调至成的酒泛着青色泡沫,杯口的玻璃出现缺口,上面堆积着历代酒鬼留下来的酒渍,看不见的细菌从徐成开裂的指甲中跑到杯壁,如果在神州,这种东西出现在他眼前都是保卫处的失职。
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拒绝,他们不能暴露身份,以免节外生枝,如果徐成不高兴,又会丧失获得重要信息的机会。
“呦,不喝啊?不给哥哥脸?还是跟哥生气?这就有点不懂事了啊。”
林熄迟疑片刻,伸出手,就在即将接触到酒杯的瞬间,一只手粗暴地将酒杯打翻在地,贺硝一把将他拽向后方,厉声说:
“谁他妈让你喝了?!”
玻璃杯落地发出碎裂脆响,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徐成拿着烟的手一抖,林熄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发脾气,眼中错愕一闪而过。
贺硝没有接他的目光,低头踢开林熄脚下的碎片,抬头抽了口烟,揽过林熄,对徐成一笑:“看吧,特别听话。”
“啊......哈哈哈听话,听话,他妈的,吓老子一跳。”徐成回过神,拍了拍贺硝的背。
贺硝夹着烟,摆摆手,感觉到林熄浑身紧绷,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挥手把林熄面前的烟雾驱散开,说:“说这个没意思,东子说他大哥靠谱,我看徐哥也靠谱,青云门这么大帮派,全靠徐哥撑着,是吧?”
贺硝转开了话题,徐成一听他又说起朝圣会的事,开了瓶酒,喝了大半瓶,抹了抹嘴巴,大喇喇地躺回沙发上:“没点本事你当老子喝西北风长大,朝圣会嘛,好说,你跟着我去,他们不会说什么的,青云门呢,你们是来对了,老子在天行道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这事儿吧,它可大可小......”
徐成捻着烟头,目光又瞟向林熄,贺硝打断了他的话:“要不这样,直接开价,徐哥想要多少?”
徐成止住口,笑容逐渐收起,目光落在贺硝身上,贺硝坦然注视着他,半晌,徐成哈哈一笑:“不耐烦了?没耐心了?老子以为你有多能装呢。”
徐成没有何东那么好糊弄,他干过几年倒卖资源的生意,一眼就看出贺硝脖子上的项圈不是普通材料。
林熄见势头不对,正要编个话圆过去,被贺硝压在怀里,贺硝没看他,盯着徐成,眼里的狠戾逐渐浮上来,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我不是普通记者,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你想要什么,钱、酒,都可以,要多少给你多少。”
“明人不说暗话。”徐成说:“你的男人挺好看的,给我玩玩。”
“......”贺硝脸色冷下来。
“不愿意啊?”徐成单手插兜,把烟头扔掉:“不愿意,那这事儿就大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大概有数,不过你别着急黑脸,这儿是我地盘,想去朝圣会,还得看我脸色。要不是西子跟我说你带了个小美人,我还不高兴见你。东子是东子,老子才是青云门里说了算的人......”
“玩去吧。”
“啊?”徐成没反应过来。
贺硝一扫刚才沉郁的神色,兴趣缺缺,在林熄后背推了一把,将他推向徐成,林熄向前跨出一步,回头瞪眼看向贺硝,贺硝说:“把门关上。”
林熄用目光询问他:“我?”
“不然呢。”贺硝扔了烟头,开了瓶酒,仰头喝下去。
“你贺哥怕你害羞呢。”徐成脱外套,又从门外拎进来一个人:“去把顺儿和老幺他们几个叫来,哪能哥一个人快活。”
“小美人儿。”徐成喝了大半肚子酒,已经开始发晕,没发现林熄手上的白环即将组装成离子枪,他晕乎乎地扑上前,林熄侧身躲开,徐成扑了个空,色眯眯地笑起来:“跟哥玩这个,真是有点小手段,难怪你贺哥喜欢呢。”
“小记者,来来,过来......”
林熄不断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墙壁,退无可退,一只手将他向后拽了两步,贺硝的身形挡住在他和徐成中间,酒渍顺着贺硝的嘴角流到锁骨上,在胸口晕开一片,贺硝抹了抹嘴巴,拎起玻璃瓶,用力砸下去。
他不能接受除自己以外觊觎林熄的目光,林熄有他一条狗就够了。
“砰”地一声,血水顺着徐成的脑袋流下来,徐成错愕抬头,看见贺硝阴沉的脸。
“玩啊。”贺硝浑身散发着沉郁的气息,把他的脸按在墙上,俯视他:“你不是喜欢玩吗,我陪你玩,好不好玩?”
贺硝把他的脸从墙上抠下来,扔在地上,蹲在他身侧:“指望着你能说出点东西,绕来绕去,屁都放不出一个响的。”
“你、你......”徐成吐出来一颗带血的牙,翻身而起,一拳直冲贺硝门面,贺硝侧身躲避时,他冲向门口,被贺硝一把拉回来,重重摔在地,捂住他的嘴巴,徐成瞪大眼睛挣扎,看见上方林熄冷冷地看着他。
“要么告诉我们怎么去,要么带我们去。”贺硝说:“要么我现在送你飞升。”
徐成“唔唔”两声,掰着贺硝的手腕,却无法撼动半分,他感受到贺硝超乎常人的力量,知道自己无法挣脱,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贺硝看向他的腕带,上面浮现出一张贫民窟地下管道图。
天行道给每个信徒分发了教内特制腕带,每月十五,天行道的教徒们会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通过下水管道聚集到特定的“四季神”地铁站台,用各自的腕带证明身份,检票进站,集结完毕后,四个站台同时发出一班车,载着信徒们前往天行道总部,而青云门所在的地铁站,靠近四季神中规模最大的“句芒”站台。
“早这么听话就好了。”
徐成说完有关朝圣会的信息,贺硝把他的腕带解下来,戴在自己手上,对林熄说:“走吧。”
他们刚要往外去,身后传来徐成阴险的声音:“还他妈想走?”
贺硝回头,一把生锈的短刀直直冲着他捅过来。
刀尖在距离他两厘米处停下,林熄收起离子枪。
徐成还保持着死前怒目圆睁的样子,“砰”地一声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蔓延,贺硝用外套把林熄裹住,带着他往外去:“他的人应该一会儿就发现了,我们走。外面的都喝多了,别和他们有眼神接触。”
第70章 句芒车站
林熄跟随贺硝的脚步, 侧过脸,微微垂下头,几乎贴着贺硝的胸口, 闻到贺硝身上的烟味与酒味, 还混杂了血腥味, 夜里的凉风撞在他们身上, 他们站在了门外, 贺硝放开他:
“东子是个好孩子, 但这狗东西,白瞎跟他废话——呃!”
贺硝话没说完,就被林熄抽了一巴掌,他回过头, 林熄神色愠怒。
“啊。”贺硝揉了揉头发, 冷风吹过来, 他酒劲消了大半:“对不起宝贝儿,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只有这个?”林熄厉声问他。
“我不该拍你屁/股。”
林熄又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贺硝立即继续反省:“但是手感真好。”
他已经能熟练地躲过林熄的耳光, 正要继续耍流氓,酒馆内传来嘈杂的喊声:“徐哥死了!肯定是那两个人干的,还没走远,快追!”
林熄还有余怒, 贺硝拉起他手腕,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他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口:“好甜——快跑!”
于是瘟神酒馆通往地下车站的道路沿途,贫民们就看见这样一副光景:
为首的男人很健壮, 甩着双手跑在前面,一条白影紧随其后,杀气腾腾, 路边的老太太带着满是裂纹的老花镜,看也看不清,颤巍巍地自言自语:
“谁家的狗不栓好,在大街上疯跑......追也追不上......”
被挤倒的霓虹灯牌“砰”一声砸在她身侧,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青云门众人的声潮中,乌乌泱泱一大群人掠过拥挤的街道,推翻了路边小摊,地上脏水激荡,变异猫发出怪异嚎叫,楼上不少人打开窗户,探头朝外看。
林熄一把按回一扇即将打开的窗户,落在那家歪斜的老旧净化器上,贺硝听见脚步声在侧上方,林熄落下的瞬间他闪身躲开,一回头,林熄就在他身后,伸腿横扫,没踹到人,贺硝朝他抛了飞吻,紧接着,林熄失去了贺硝的视野。
夜间各色灯光闪烁,逐渐融合成一个个色块,周围充斥着车流与人流的嘈杂喊声,林熄放慢了脚步,观察四周,却丝毫看不见贺硝的身影,一个人影出现在对面的岔路口,何西气喘吁吁,抬手一指:“在那儿!追!”
这时,林熄腕带叮咚一声,浮现贺硝的消息,一张实时定位地图,上面标红了一条路线,终点红色建筑物是句芒车站,而红线上跃动的黑点是贺硝,并配一条文字消息:
“来追我呀^3^~”
“......”
贺硝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很满意地看着地图上出现另一个白点,丢掉手里的烟头,继续跑。一黑一白两个标记在地图上飞速移动,他们进入了贫民窟的“繁华区”,拥挤的人流一眼望不到头,塞满了整条街道,车子在其中艰难穿行,贺硝习惯各种作战环境,穿梭在人群中,速度依旧很快。
一声惊呼,贺硝经过的街道,身穿白色长袖作战服的林熄从高处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一辆车顶上,紧接着跃起,如同在钢琴键上跳跃,在人群中行进。
街道另一端,何西带着众人追过来,见到车顶跃动的林熄,一使眼色,身后的人立即明白了,分流向四周,隐入幽深的暗巷中。
脚下的道路开始上行,贺硝抬起头,面前是纵横交错的“盘丝洞”高架桥,四通八达,连接着贫民窟西部的中心建筑群“光明台”。
这里曾经是基地的交通中心,盘丝洞的高架桥很常见,每天路段定时变轨,以实现多目的地与分流的作用,不过自从悬浮舱普及,基地里就逐渐放弃了使用高架桥,转而建设空中信号灯与停靠台,而且随着神州收购了山海公司,基地中心随着总部向东边迁移,盘丝洞与光明台就被废弃了。
灰漆斑驳的光明台如同一栋高耸的蚂蚁城堡,里面呈蜂窝状结构,集居住、交通为一体,每一个六边形内都设置电梯门,第一纪元的人们可以从这里通向基地的各个方向。现在很多通道都废弃了,被贫民寄居,不过依旧有电梯可以勉强运行。
贺硝的腕带里显示出光明台的立体图,红点在透视图的正中央,贺硝抬眼看去,巨大的人面鸟标志在光明顶中心的球状显示屏上闪烁,绿色的鸟羽一开一合,像是在飞行,在黑夜中显得有些诡异,人面因为发光板的损坏而不完整。一旁的交通图上显示距离瑶山路对接还有三分钟,而句芒车站入口就在瑶山路的3号停靠台。
他观察四周,这里人流量非常大,青云帮的人目前被甩开了,周围都是面容麻木的枯瘦贫民,与此同时,贺硝还注意到盘丝洞上有不少同方向移动的人头,身着灰色道袍,都是此次参与朝圣会的天行道西部信徒。
尖锐的提示音响起,提醒瑶山路高架桥还有两分钟开始对接,信徒越积越多,贺硝看了看腕带上的白点,却发现白点消失了,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紧接着神色倏变,侧头闪躲,凌厉的掌风擦过他耳侧,没等贺硝回头,林熄一脚踹在他小腿,白环电击了贺硝伸出的手,贺硝一个激灵,没站稳,一只手推在他胸口,林熄用手肘抵住他,把他压在身后的冰凉的墙面上。
“跑?”
林熄话音未落,贺硝伸手压下侧边的操控杆,身后传来沉闷的响动,拦截在路段尽头的玻璃门向两侧打开,贺硝掌侧撞击林熄小臂,旋身脱出他的控制,助力几步,紧接着一跃而下。
道路未接通,玻璃门后空无一物,下方可通行的道路上人头攒动,林熄紧跟着一跃而下,瑶山路高架桥红灯闪烁,瑶山路开始连接。侧后方延展出来一条道路,上方降下一段路面,与26号路段共同拼接成完整的瑶山路,道路缓缓抬起,信徒们涌上了路面,旋即拥堵,在正前方,一个黑影率先翻上来,紧接着长鞭勾住了一旁的防护栏,林熄落地。
如果有车或者悬浮舱,通行将很顺利,但是这里已经残破不堪,因为大批信徒的踩踏摇摇欲坠,而且两侧塞满了聚集的贫民,根本无法通行,从刚才的始发点到瑶山路3号有两公里的距离,但是腕带显示,直线距离只有500米左右。
“看见了,在那儿!”青云门的人出现在二人视野中,他们比贺硝二人更懂得贫民窟的道路,从四周涌现,逐渐向瑶山路靠拢,贺硝回头,发现后面也有人冲过来。
腕带规划出一条直线,贺硝估摸了一下高度,跳下去,紧接着握住对面的数据线,荡起来,刚落地,林熄的鞭子随后就抽过来,贺硝无处可躲,一把攥住,反手甩出,林熄顺势跃上对面停靠点,贺硝手里血淋淋的,抽了口气:
“就是亲了你一口,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的就好像亲了自己家养的猫一口那样轻松,林熄更恼火,贺硝嘴里叼着绷带,利用背包延伸出的抓钩向前腾跃,林熄戴上手套,顺着数据线向下滑动,他们同时下行,贺硝的速度要更快,林熄在半空中松了手,踩到侧面的管道,借力跃起。
贺硝落地,一回头,林熄的鞭子迎面而来,贺硝抬臂格挡,鞭子打中了他身侧的地面,坚硬的金属将路面抽出豁口,贺硝刚放下戒备,林熄一耳光扇过来,贺硝防着林熄抽自己电自己,此刻却没防备最没威慑力的耳光,被打中了。
感应到行人,位于3号停靠台的电梯门缓缓升起,带来霉烂潮湿的味道,电梯门关闭,里面照明灯并不运行,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