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125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回忆火花在心中一划而过,立即被叶霁掐灭,喉中苦笑一声。

他觑准时机狠决出剑,洞穿了一名傀儡的心脉。

下一刻就夺过那碧血客手中丝线,朝自己一拽,霜霁剑光猛涨,将对面失去平衡的另一名碧血客削断了半截身体。

他全心全意应付,到了心如止水的地步。

那些朝他扑来的傀儡,变成了年少学剑时翠林里的飞叶;远处的兵戈惨叫,都成了秋冬寒暑里习习吹拂的风声,手中剑、心中法似乎又隐隐抵达了一层新的境界。

叶霁已经无瑕参悟,也更没心情喜悦。这些招式习性各异的高手傀儡,一个接一个被他斩于剑下,他却没半分自得骄傲,心情却越来越沉重了。

这些生前的仙家英豪,能有人为他们好生安葬么?也许等这场祸乱结束,他可以……

解决掉最后一名碧血客,叶霁将那具身体轻轻平放在地。

他震掉剑上沾的血肉,向山谷腹地奔去。

.

这时天已蒙蒙亮起,几缕寒风送来血腥气,又开始下雪。

稀泥残雪上,东一片西一片的浅红,不知是被稀释的血水,还是灯笼映照的光。站着的修士们个个都浑身沐血,看不清本来面目。

叶霁一踏入这里,就觉得恍惚迷离,刺骨钻心的冷。

到处都是黑衣猎猎、刀剑森森的傀儡,到处都是呼号惨叫、舍命厮杀的修士,死去的人姿态千奇百怪,有坐着有躺着有拄剑半跪着。

这样的场景,令叶霁有些头重脚轻,鞋袜湿透了,却不知道避开泥泞和血洼。

走着走着,脚下一绊。一只剩三根指头的手,紧紧扯住了他的衣摆,叶霁这才知道他刚才经过的那具“尸体”还活着。

叶霁喉结滑动了一下,低头看他:“朋友,你是何派何人?有什么话要留?”

那人就连眼白也被血染红,满是惊怖、不甘与绝望,仿佛隔着叶霁在看什么人,一句话也未说,头渐渐栽到一侧。

叶霁不顾脏污,将那三根手指轻轻扒开,顺手抓起一把残雪,揉在额头上,让彻骨冰凉刺得自己一个激灵,才抬起头,举目四望。

此时人人都在沐血鏖战,无人注意到他,而附近的傀儡却像是受到什么感召,将染血的锋芒收入鞘中,一齐向他冲来!

叶霁却忽然忘记了拔剑。

他在雪花淆乱中,看见一个极熟悉的面容一闪而过,浑身血液冲涌到嗓间:“泊筠……”

泊筠也在这里?他不是失去消息了么?

一出神的功夫,数名傀儡已经逼到面前。

也不见它们怎么交流,黑袍下却同时飞出碧色流光,蛇一样朝他游走过来,正是见神捆神、见鬼缠鬼的缚灵索。

叶霁几乎要气笑了:“先是丝线,再是绳索,我叶霁岂是任由你们捆缚宰割的牲畜奴隶!”

第129章 进退维谷(下)

叶霁喝完出这句, 怒气抵达顶点。

被他紧握在手里的长剑微微震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凛然霜雪意,剑芒暴涨。

已经对他形成包围圈的碧血客, 被他释放的强大灵压所控制,也都凝滞不动。

随着霜霁剑轻轻一抖, 力拨千钧,周围万物都像被汹涌奔流的巨浪高高卷起,重重抛下。碎石断木激射出去,摔地的碧血客则被随即而来的剑光刺穿。

他骤然爆发大量灵力,眼前短暂陷入模糊,耳畔的各种杂音也像泡在水中。

这样巨大的动静后,许多人终于注意到叶霁的出现, 投来的目光意味各异。

而叶霁只看见一张张嘴唇张合,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恍惚里, 叶霁又一次看到了江泊筠的身影。

这一眼,却看清了江泊筠正身处困境, 身姿狼狈, 像只断翅飞蛾跌进了一道倾斜山壁下方,身后三四名黑衣傀儡紧追不休。

“……泊筠!”叶霁足尖猛点,几个呼吸间就冲到了斜壁之下。

朦胧曦光下,江泊筠半跪面对石壁, 头抵在胳膊上, 似乎用尽了力气。

叶霁深深呼吸, 伸手正要去掰他肩膀,忽然从头到脚一个寒噤,彻骨透凉!

“泊筠……”叶霁的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因为已经察觉眼前的故友, 早已非人。

他手悬在半空,还来不及收回,已被对方紧紧抓住。

一道流光绳索迅速攀上他的手腕,圈圈收束,叶霁立即捏诀召剑,却被同时飞来的三四道缚灵索缠住四肢,还有一道,绕住脖颈。

这一下,叶霁周身灵脉都被像数九寒天冻住,若非死死咬牙坚持,连霜霁剑也要握不住了。

这里是石壁倾斜造出的一个窄角,只能容三四人站,叶霁毫无辗转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泊筠”面如纸张,伸出两指,戳向自己的昏穴。

叶霁侧过头,目光穿过缕缕垂萝,看纷扬的雪幕下血水横流的场景。

——然而预料中的昏厥却迟迟没有到来。

眼前的“江泊筠”,突然像被砍断的木头一样栽倒下去。叶霁惊愕抬眼,孟忌欢阴沉苍白的脸出现在面前。

“唰”一声,孟忌欢抽出了洞穿江泊筠心脉的长刀,丢在脚下。看了叶霁一眼,将双手放在他身上。

出于直觉,叶霁眉心倏地一跳,厉声喝止:“等等!别这样做——”

孟忌欢哪里理会,幽深的瞳仁涣出一片白光。与此同时,叶霁浑身被一股灼的热气流灌入,身上像是烧起一把大火。

他没有燃烧起来,缚灵索却发出烧灼的噼啪声,居然根根绷裂!

缚灵索一断,冰封的灵脉如三春的河床,瞬间解冻,灵力重新在四肢百骸奔涌。叶霁顷刻间脱身而出,长剑光芒一抖,向困住他的三名碧血客扫去。

几个碧血客被缚灵索崩断的灵波冲击,撞向石壁,还没从地上跃起身,就被叶霁一剑削断了头颅。

叶霁回头,急问:“孟忌欢,你怎么样?”

孟忌欢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鲜血。倒下去时,犹自对他一笑。

叶霁连忙探他灵脉,碰到他冰凉的手腕后,脸色渐渐发白。

“你……”叶霁咽了口苦涩的唾沫,讷讷道,“我以为你就早走了。原来,你一直跟着我么?”

孟忌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情涣散:“别自作多情了……”

叶霁勉强扯出一丝笑:“你这伤,其实没那样严重。我查看了一下,你自爆时弄碎了部分经脉,还能养回来。你先藏在这里,尽量别动别出声,等我——”话未说完,就被孟忌欢的笑声打断。

因为极度虚弱,他笑得断断续续,瞧了他一眼:“我叫你别自作多情,咳咳………也别自作聪明了……这样,显得你很好心么?”叶霁沉默不语。

孟忌欢手指不停颤抖,用力按住自己丹田,似乎这样做,就能遏制灵力的流散。叶霁想要为他输送灵力,却被拼尽全力推开。

孟忌欢盯着他,青紫色的嘴唇翕动,每个字都用牙紧紧咬着:“这下,终于还清了……你别再救我,不然、我就又亏、亏欠……”

他似是不甘于这样狼狈,要努力挺坐起身体,却连后头的语句也发不出。

叶霁心头巨震,直愣愣地看着他:“我从没觉得你欠了我什么,反而觉得,是我更对不起你。”

孟忌欢的眼皮颤动,不堪重负地垂落,下一刻又一个激灵睁大。

他在这弥留之际,尽力维持着清醒,露出一个惨淡微笑:“……做错了一件事,就要做另一件对的事来弥补……才不是弥补你,是我要……弥补我自己……咳咳……”

叶霁再也听不下去,握住他手腕查探,却被用尽力气,往前一拉。

孟忌欢眼里的神光已经散了,吐出低微不清的呢喃。

叶霁俯下身,凑到他唇边细听。

“……我听了他的鬼话……”孟忌欢喃喃,“以为假意帮他,他就不会换别人来害你……抱歉……咳咳……我没想到…他们要杀死这么多人……外面的那些人……你若能救他们……就去救……”

他的头渐渐垂了下去,眼睛却穿过叶霁的肩膀,望着外面的曦光。

他最后的声音,渺渺如烟:“就当是我……最后做对了一件事吧……”

身后风声响动,鬼息杀气再次袭来。

叶霁一直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无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则决然握紧了更为冰凉的剑柄。

.

茫茫苍苍的惨淡天光下,雪花隐没,只有落近地面时,才忽然淆乱如絮,似乎要把地上的血迹掩埋。但旧迹埋没,新血又染,怎么也填不尽遮不住。

仙门各派的修士瞪着一双双熬红的眼睛,拖着血污不堪的身躯,散落在山道上、峡谷中、林木里,一遍遍举起灵兵法器,抵御着那些永远也不会痛、不会累的傀儡杀手们。

他们已经杀到麻木,战到绝望,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沉重的碎裂巨响。

山谷里那块倾斜了上千年,却始终没有倾坠下来的山壁,就这样在他们眼前裂成了数块,堆垒成了一座石山。

碎末扬尘中,一人逆光站在顶端,左右臂弯里各捞着一具尸体,衣袍无风自动。

那人也不言语,将两具尸体缓缓放在脚下,神情极为庄重。

他一出现,原本厮杀进攻正酣的傀儡们,竟然缓和了攻势,许多人因此得以喘息,注目看来。

不少眼尖的,已喊出了声,“叶霁!”“叶师兄!”“叶仙君!”的呼叫此起彼伏。

薛白瑾惨然呼道:“叶仙君!你……你身边的是何人?”她伤了一臂,顾不得鲜血渗出,直勾勾地看着叶霁身侧一具尸体,露出莫大的恐惧之色。

叶霁忍住胸中苦涩,说道:“正是关月门门主,江泊筠。”

薛白瑾眼前一黑,跪坐在地。

“啊!那是——”一个守山人脱口惊呼,指戳着另一具尸体,“那是孟忌欢!他竟死了!”

孟忌欢这个名字本来已被忘记,却因为他在山门草地前与昔日同门争执,引起了一场讨论唏嘘,当场许多人一下想起了这号角色。

“叶霁,孟师弟不是给你们带路去铸结界了吗?他为何会死在这里?”

叶霁正蹙着眉,四处巡望,想在乱局之中,揪出唐渺的身影。听到这充满质疑的问话,收回目光,徐徐地凝重道:“孟忌欢为了救我,与傀儡相战,力尽殒身。”

“胡扯狗屁!”

一个粗壮罗汉哼哧气喘,甩着脸上的血,戾气万分地道:“谁不知道孟忌欢与你是仇人,他当年坑你一回,几乎被你一剑宰了!有这个宿怨在,他肯拼死救你?说他被傀儡杀死,倒还可信,可你竟撒谎,就十分可疑!”

他说得铁板钉钉,铮铮有理,却见叶霁一副并不专注的模样,勃然大怒。

罗汉正要再逼问,已有一道黑瘦身影,挺步而出:“叶霁,我问你!你不是去铸造结界了吗?怎么渡冥狭间仍是裂着,你人却回到这里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有什么打算?”

这一句就切在了痛处。

众人都被善渊子提醒,纷纷抬头仰看,见大半边的天空是苍茫的灰白,而渡冥狭间方向的天色,仍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诡谲凶险。

人们方才只顾着与傀儡厮杀,这时才意识到一件危机大事还未了结,这下更加绝望崩溃,冲着叶霁的眼神岂止是不善,简直欲将生吞。

叶霁倏然瞪来,那目光寒亮得令善渊子有些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