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126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我师弟李沉璧,这时就在渡冥狭间中。他一定会修铸好结界,护佑玄天山平安。”

叶霁深吸口气:“而我——”

一双双或疑或怒或期待的眼睛,全向叶霁一人投来。

叶霁却忽然定住了,因为看见一座不起眼的小丘上,唐渺背手而立,正远远含笑注视着他。

他就这样笑望着叶霁,掣出一把血光流溢的短剑,高高举起。

狂翔的雪花,在那瞬间凝住。山谷里所有的碧血客纷纷撤手,朝叶霁站立的方向聚来。

它们并不蜂拥而上,也不靠近厮杀,只伫立在叶霁所站的石堆下,形如一片黑色树林。

众人惊怖得无法形容,瞪眼屏息看着这诡异的奇景,静得像在一片荒坟古庙中走路,不敢惊动一草一木。

一个碧血客稽首,半跪了下去。

紧接着,所有的碧血客面对叶霁,恭顺地半跪下了身体。用尘封许久的怪异嗓音,山呼喊道:

“圣主英明烛照,永世长存!”

第130章 一路到黑

“圣主英明烛照, 永世长存!”

这用怪异嗓音发出的集体山呼,像一道亘古惊雷,劈得人世间鸟兽惊散, 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的耳朵里、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本就一片绝望的荒凉心, 被这道惊雷劈得寸草不生。

自幼被所有人敬慕称道、侠义光明的第一仙门的天之骄子,是漂星楼死灰复燃的余孽,是今夜把他们送入地狱的修罗。

无论是之前对叶霁心有疑虑的人,还是对叶霁深信不疑的人,此时都像身在一场大梦中,醒不过来。

因为这样的事,真真正正被证实后, 所有人的感受都毫无分别——魂飞胆散!

“叶、叶霁……”一个少年忽然像是喝醉了似的,跌跌撞撞, 朝他走过来,“在乘寿山时, 你说你从未帮漂星楼杀过人, 你亲口和我说的,还记得么?我这条命,曾经是你救下的,现在……现在我不要了!”

“我要为我爹报仇!”他凄厉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举起只剩一半的残剑, 受伤的小豹似的凶狠扑来。

附近的碧血客举起了寒光闪闪的鬼刀, 朝他转过身。

少年打定主意赴死,横冲直撞,直到被一个人紧追上来,一把扑翻压在身下。

那人年纪比少年略长, 双肘抵在地上,死死压制着踢腾大哭的少年,满脸血泪,泣劝:“……听哥的话,听哥的话,留一条命,全当为了哥!留得青山在……”

少年的脸被压在血漉漉的地上,抽搐得像捕兽夹下的濒死小兽,发出呕吐般的哭声:“叶霁!我信错了你!我不要再活,不要!让我去杀了他,我的命还给他!”

傀儡杀手们的兵刃,暴露在淡白日光下,不断反射着光芒。从叶霁的视角看去,好像有无数双刻毒的眼睛,正朝他折射冰冷刺骨的杀意。

叶霁想,我大约太累了,看错了。兵刃就是兵刃,兵刃是不会有杀意的。

有杀意的只能是人,这样的情绪,只能从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今日之前,叶霁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看着一个人,流露出同一种情绪。

如果没有这群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森森围守在他附近,这些形状各异的眼睛大概就会一齐化为刀刃,将他切成碎片,挫骨扬灰。

这时,又一个少年声音响起。

“师兄……”

叶霁闻声,转了转僵硬的眼珠,看见钟燕星排开众人,朝他慢慢走过来。

钟燕星受了伤,脚步浮虚,唇边挂着血迹,叶霁看不清他究竟伤在了何处,怔怔地看着他的脚步。

钟燕星像踩在薄薄冰面上,一点点往前挪动,脸上的神情颤抖又执拗,像要去冰河的中央,捞救一个掉进冰窟的人。

“师兄,叶师兄……”钟燕星一边挪,一边轻声抽泣,朝他伸出手。

叶霁看到了一小股人流,挤穿过僵立如偶的众人朝他走来。长风弟子们就像流过磐石的溪水,执意要汇入他这个归处。

叶霁听见很多细微的声音在呼喊:叶师兄。叶师兄。叶师兄。

就在叶霁几乎要走下石堆,与他们相聚时,心里电光石火地一闪。

——我已是众矢之的,不能连累他们。

这个念头生生将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而善渊子那阴魂不散的声音,恰好响起,大笑几声:“叶仙君,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杀死孟忌欢,想必是你根本不打算修补结界,他与你同行,你便杀死了他,以防他走漏消息,江泊筠是你朋友,大约也是劝你不成被你杀了。你这样无情无义无友无师的人,活该被天诛地灭!”

他无视四周的一干碧血客,一甩衣袍,昂首阔步,直指着叶霁大骂:“你的阴谋算计我已全然看透!渡冥狭间的结界崩毁,这事太蹊跷了,怕不是你早做了手脚,为了召集仙门百家,前来赴这场死局!”

他特意回头,看了看死灰余烬般的满谷众人,接着回头指斥:“渡冥狭间的结界,由漱尘君维系多年,你要损毁结界,从近在咫尺的师父身上下手,岂不是最方便?又能把你师父折腾得早早驾鹤西去,你好早早当上长风山主!届时各大仙门被你杀死杀残,长风山你也握在掌中,你叶霁这是要做修仙界的独夫么?!”

善渊子似是万分激动,横眉嘶声道:“你是漂星楼用毒药饲喂出来的恶狼!一世英名的述尘君,竟然亲手给正道豢养了一头人面兽心的中山狼!”

听他滔滔不绝,最后竟辱及师父,叶霁心中已上得满弓满弦的愤恨,终于离弦而出。

霜霁剑的光芒大亮,飒飒劈下,直戳在善渊子眉心前。

霜刃当前,善渊子终于闭嘴了,看清叶霁的脸色后,露出三分怯惧。

叶霁知道,一剑杀了此人,只会平添罪责,无法洗清冤枉。但这善渊子实在是太吵了,大放厥词,吵得他无法思考。

善渊子大气不敢出,被那闪烁的剑尖拨弄成了对眼。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挺直腰板一甩衣袖,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凛然仙姿:“叶仙君,事已至此,何必作态威胁?你长剑虽快,却堵不住贫道这张指摘奸邪的利嘴……”

“噗呲”一声,刀刃入肉。

从善渊子那张堵不住的利嘴里,戳出了一截寒光闪闪的尖枪。

尖枪只停留了片刻,所有人都还木呆如偶时,又是“噗呲”一声,尖枪就从那张再也合不拢的口中拔出,鲜血喷溅成泉。

这一手太无情利落,发生在一眨眼间。

善渊子竟还站在那里,维系着仰头张口的姿势,只有眼珠慢慢地斜动,看着四周的傀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又转动眼珠,想要去寻找什么人。

他身后的傀儡又出手了。

这一次是一柄长刀,削来时刀锋平滑如水。

众人只看清一道冷光悄无声息划向善渊子,直到那躯体直愣愣栽倒,才知道地上那西瓜似乱滚的东西,就是脑袋。

这残酷又利落的屠杀,发生在叶霁剑指善渊子之后,看起来就好像是叶霁授意一样。

神志已经摇摇欲坠的修士们,终于崩溃了。

他们看着碎石堆上孤身而立的叶霁,神情癫狂,好像醉了,疯了。

一个破锣一样的声音,划过山谷:“道貌岸然的禽兽,他瞒得我们好苦……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老天爷,我求你降天雷吧,我宁愿和这恶人一齐化成灰烬!”

那凄厉的喊声中迸发的血腥气,让所有人神魂激荡,愤懑如海。

“这心狠手辣的贼人,今日定不会放过我们了!”

“左右也是死,老子才不要死在魔教手中!大伙一起上,和魔教血杀到底——”

“杀!杀了叶霁,杀了他的傀儡!杀不出生路,战死在这里,也不算这辈子窝囊!”

叶霁忽然感受到一阵死水般的平静,似悲似怔,望着前方。

他觉得自己像被投入了地狱熬炼冤魂的大锅,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沉沉浮浮,个个要向他索命。

但在外人看来,他仅仅只是神色黯淡了一下。

叶霁抚摸着陪伴自己的长剑,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要让我一条路走到黑,走到再也无路可走。”

“既然这样,那我便向黑处走,看看到底有没有路。”

修士们一动,碧血客们也动了。

刚刚因为叶霁而暂停的浴血大戏,又因为叶霁,轰轰烈烈地唱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擒贼先擒王,杀了叶霁”,这句话马上满心绝望、一腔慨然的人群中传诵了起来。

叶霁恍若未闻,腾身而起。

他整个人都化作一只离弦的疾箭,朝一个方向激射去,人在空中,就已高高举起长剑。

以一柄长剑,挑开了雨一样朝自己四面八方射来的灵流和法器。

那一头的唐渺有所预料,脸色一变,在叶霁的杀招抵达之际,把星玉短剑横挡在面前。

“铮——”一声龙吟巨响,震得山峦摇颤。叶霁被鬼气侵噬得脸白如纸,唐渺也狂喷出一口鲜血。

交锋并未停止,双剑一撞结束,又重新相击。

两柄不世出的剑刃,在交战中碰撞不休,“铛”“铛”“铛”的惊人响动不绝于耳,像是一名疯子不知疲惫地敲击着一座千年古钟,惊得山林颤动、万兽走逃,附近不少人受不住这冲击,扶树吐血。

“认命吧,傻小子。”唐渺的血涌到唇边,来不及擦拭,下半张脸便红迹斑斑,一贯的春风笑面也显得狰狞可怖了,“和我这样拼命做什么?把自己弄伤了,我怎好交代?”

他用力一握,星玉剑上漾开一层血气。

附近十多名傀儡立即结阵,斜刺而来,挡在两人之间。

叶霁道:“不劳牵挂!”

他的声音轻而短,接着唐渺便看见一道惊人的霜雪弧光,划过面前。

他不知道叶霁的手腕是怎么抖出那诡谲一剑的,也不知道他是究竟怎么一眨眼就穿过了十几名高手的阻挡。

面对那飞星似的剑芒,唐渺只来得及用星玉短剑护住心口,接着便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

叶霁削断了他的手腕。

唐渺乃是刀山火海、荆棘莾丛里滚出来的人精老怪,骤然失去一只手,连眼睛也未眨一下。

在下一剑劈来之前,唐渺急匆匆把长袍一抖,狼狈地匿入了一股黑烟中。

叶霁接住那截断手,将星玉剑取出来,握紧了。

看似轻巧的小剑,其实比想象中要沉——或者说,沉很多很多。

叶霁想,这应当是魂魄与罪业的重量。

一转念,他又想,无辜冤死的魂魄有多重?积淀的罪业又有多重?

如果真的有重量,这把剑怕是连挑山担海的神仙也举不起来,又何况是他。

“叶霁——你!你果然是主谋!”

赵菁的声音在身后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