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30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宁知夜在它耳边轻言慢语, 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阵,人蟒族主才逐渐放松下来。蛇尾将他缠绕得更紧,像是护宝一般。

叶霁皱了皱眉头。宁知夜却没有任何不适:“我知道叶兄此时一定满腹疑问,甚至还很厌弃我。”

叶霁道:“多虑了,我只是有些不解。”还有震惊。

宁知夜道:“先前叶兄感叹人蟒有那样高的灵智,的确没错。我留在蛇巢后,并没有遭受凌辱,只因为这人蟒族主仿佛对我十分在意。平心而论,以我一人交换那么多人,即便我有仙道之躯,也不足矣让人蟒同意这个交易。毕竟那时,那些百姓手无缚鸡之力,我又孤立无援,人蟒可谓是占尽了优势,为何不一网打尽?”

叶霁想了想,赞同:“是这个道理。”

宁知夜接着说道:“那时我受了伤,十分虚弱,人蟒族主将我安置在这里,时刻守在我身侧,却并没有更多的举动。我恢复体力后,便试着与它慢慢交流,竟然十分顺利。”

“顺利?”叶霁心里的惊奇此起彼伏,“你与它又谈了什么条件么?”

宁知神色莫测地笑了一下:“所谓顺利,不过是我说些简单的字句,它能勉强听懂而已,这已经十分难得了。我发现,它极少让别的人蟒进入过这个石洞,也并不进犯我,但我与它交流时,却极其配合。”

人蟒贪爱人类肉躯,为什么竟对已在口边的美餐猎物这样客气?

叶霁一想到这人蟒族主对宁知夜的神情举止,一个猜测冒上心头。虽然觉得这想法十分荒谬,但已经有了五分笃信。

宁知夜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道:“我渐渐意识到,族主似乎能够理解我们人的一些所谓伦理道德,懂得什么是身为人的尊严廉耻。人蟒自然是不会恪守这一套的,它之所以不碰我,乃是因为它明白,人——”用手指了指自己,“十分看重这些东西。”

叶霁愕然,凝思了许久,意味深长:“它既然懂得廉耻,想必也知道什么叫做‘情爱’。”

两人对视,眼睛里这时都是一片雪亮。宁知夜莞尔:“我很喜欢与叶兄说话,因为有些话不需要我自己说出来。”

叶霁扶额,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时险象环生,无论见到了什么事,都应当尽快接受。

“但他却还是将你绑起来,想来是怕你逃跑。”叶霁沉声道,“那么我今日非要将你带走,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宁知夜饶有兴致地瞧着他:“若是强行将我抢出,触怒了族主和藤蔓,恐怕你也性命不保。你为什么铁了心要救我?是我母亲委托你?还是凌泛月请求你?”

他顿了顿:“还是说,因为我兄长的缘故?”寒冽冽的光芒,在他眸中一闪而过。

他目光一直在叶霁的眼角眉梢游移,宛如在捕捉什么。

叶霁:“你母亲答应给长风山三千颗灵转珠,一座清修塔楼。”

宁知夜:“……”

叶霁对他扬唇一笑,这时已不再担心。因为他直觉认为,像宁知夜这样的人,必定早已经为自己铺设了后路,才能这样游刃有余。

他们说话时,全然不避讳人蟒族主,谈话的内容,也远远超出了后者的理解能力。

见人蟒越来越焦躁,宁知夜看了它一眼,又抬起眼,和叶霁交换了个眼神。

叶霁手指轻轻一勾,那团金光焰的光芒缩小了一圈,飘到了角落之中。宁知夜和人蟒的身影,顿时笼罩在了昏暗里。

叶霁静静地等候,昏暗之中,宁知夜语速极慢,声音低切地与人蟒说着什么。

他语气温柔,细心款款,与方才漫不经心的姿态截然不同。那声音像流水般涓涓流淌,似乎有魔力一般,就连叶霁也忍不住被吸引,坠入他的话语声中去。

他说话间,人蟒族主偶尔也吐出些人语字句,词序颠倒,语调也很古怪,叶霁却听懂了。看来族主对宁知夜十分信赖,但又像有着极深的担忧,一遍遍确认着什么。

宁知夜一指角落的叶霁,声音高了些:“他,来找我。”

“在外面,还有很多人,他们来找我。”宁知夜指指外面,又点点自己,将每个字拉得很长,“我不走——不行。”

宁知夜停了一停,望了眼叶霁,又说:“他也走,和我一起。我们没有出去,外面的人,会进来,杀、死、你们。”

说到最后三个字,横过手掌,划过人蟒纤长的脖颈。

他几字一顿,用词也极简单明了,人蟒族主对他目不转睛,像是拼尽全力在理解。等听明白了,眼中露出一种强烈的情绪,胸膛剧烈起伏。

宁知夜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微笑,伸出双臂,将它的头抱在怀中,轻轻拍抚:“我一定回来。你等我,我一定回来——回到这里来。”

他不断重复“回来”的字眼,族主缓缓合上了双眼。

蛇尾滑动,从宁知夜的腿上一圈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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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走出石室,叶霁心有所念,回头看了一眼。

石室内已经全然黑暗,只有一双蛇眸发着幽幽红光,似热似寒,像是要滴出血来。

宁知夜已经远远走到前面去了。叶霁道:“我还算记得路,从我来的那个洞口出去,便能与他们汇合。”

说着疾走两步,侧身要绕到他前面去。宁知夜伸手一拦,仍旧自己在前:“路么,自然不止一条,叶兄何必舍近求远?”

叶霁道:“那么就请宁兄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脚下的路曲折回环,走势一路向下,像是走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漏斗形状,水底不知通向何处。

宁知夜身体晃了晃,忽然软软一倒。

叶霁伸手拦了一把:“宁兄?你还好吧?”

宁知夜道:“敢问叶兄水性如何?”

叶霁一怔:“还可以。”

宁知夜语气柔和,脸色更是一团和气:“我看叶兄身上还有伤,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我眼下手脚没力气,又不会水,只好辛劳叶兄施舍援手,从水下背我出去了。”

叶霁叹了口气:“那你非带我走这条水路做什么?”

他心中十分无语,对宁知夜伸出了手。

后者笑意更深,朝他走近,就要握住他那只手。叶霁却忽然在他胸口一推,将他推到了水里。

哗啦水声乱溅,宁知夜在水中冒出头,这下就有几分狼狈,擦着脸:“叶兄这是……”

叶霁见他刚一入水就能稳稳浮出,哪里是他自己说的不会水,心中腹诽这厮果然在消遣我,想让我做苦力,冷嗤一声,大剌剌跃入水中。

宁知夜刚将面上擦拭干,又被他溅了一脸。他一直以来表现得优雅从容,这时也有些维系不住了,皱起眉刚要开口,后领就被抓住。

“在水下背着人,怎么能游得远?”叶霁笑笑,“只好请宁兄多担待了。”

接着,在宁知夜愕然的神色里,将他一把按入了水中。

水里冰冷异常,道路倒是好找,从水坑的漏斗处下去,就是一条窄长的通道。叶霁一边游,一面将体内的灵力运转起来,让一股热气在四肢百骸游走,抵御水下刺骨的寒意。

宁知夜被他揪着衣领提在手里,姿势十分狼狈不适,挣了两下,就认命地一动不动了。

这条水路不算漫长,但黑暗不见五指,叶霁全凭直觉,才没有撞上两边窄壁。

一直游到胸口有些发闷,眼前渐渐有了些许光亮,水中的血腥气却越来越浓烈。

甬道到了尽头,顿时宽阔,像是进入了一片水潭。血腥气已经浓郁到无法忽视,不少人蟒尸块漂浮在水中,情状狰狞可怖。

叶霁知道这是何处,松了口气,往上浮去。

快要抵达水面时,他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隔着淡红摇曳的水影,看见一个熟悉影子从岸边跌跌撞撞跑来,叶霁不由微微一笑。

不顾水中血污,那身影毫不迟疑,朝着他的方向,飞鸟投林一样扑了下来。

第29章 关心则乱

李沉璧“哗啦”一声, 扑入满是血污的潭水里,竭力朝他游来,脸上尽是惊惶后的惊喜。

他那副惶惶无依的模样, 让叶霁心中刺痛。见李沉璧像是哭了,松开宁知夜衣领, 张开双臂就去抱他。

漂浮着残尾断臂的血水潭中,李沉璧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到骨骼都在发抖。

叶霁之前受了些擦伤,被他这样倾力搂抱,浑身都疼,心中却泛起一丝安宁。

李沉璧趴在他肩上,啜泣得无法自拔。

叶霁被他纷乱的心跳震得难受, 将他推开了些,去瞧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笑道:“我不过离开一会,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说出来, 师兄替你报仇。”

李沉璧勉强笑了一下,惊魂未定,偏头凑向他嘴唇。

见众人朝这边跑来,叶霁下意识想推开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捧着李沉璧簌簌流泪的脸颊, 和他贴了下额头:“别哭, 师兄好得很。”

他语气又轻又柔和,李沉璧长睫剧烈抖动,像是又想要落泪。

叶霁被他弄得没办法,低低一叹。忽觉得身侧一道又冷又尖锐的目光, 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宁知夜浮在水中,深黑长发尽湿,凌乱贴在脸上。他皮肤又白,毫无血色,露出这种冰冷的神色,简直像是鬼魅一般。

叶霁的注意力一转移,李沉璧一双凤眼立马眯起,朝这陌生的俊秀青年斜睥过去,目光极其不善,充满审视。

周围已经吵闹一片,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将他们拽上了岸。

他们出水的地方,正是深涧中央的水潭。纵目四望,涧底犹如修罗地狱,人蟒破碎的尸首四处横陈,树藤石壁上染着溅着一片一片的血迹,被雨势冲刷,一时半会竟也洗不干净。

叶霁之前还能看见不少活着的人蟒,这时山涧里却是一片死寂,看来他离开的时间里,这里的情形十分惨烈。

他心中突然泛起寒意,朝李沉璧看去。后者一直厮磨在他身边,这时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宁知夜看了看四周,悠悠一笑:“强盗进村,烧杀抢掠,大概和此情此景差不多。”

众人都或轻或重受了些伤,又被雨淋得浑身狼狈,既倦且累的时候,竟听到这样一句话,都含怒看着他。

凌泛月脸色无比复杂,似怒似喜。大步走来,先是握住叶霁的肩膀,眼睛上下扫查,见没什么明显伤势,松了口气。

两人相互一点头,凌泛月穿过几人,走到宁知夜面前,一拳打在了他脸颊上!

宁知夜踉跄了一下。

片刻,重重回敬了他一拳。

两人这下都脸颊肿起,凌泛月的表情凶得要吃人,宁知夜却脸色冷淡。

叶霁在旁愣住,玉山宫弟子们见少宫主被打,脸上各有怒色,却不知为何,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无人劝解。

凌泛月怒不可遏:“混账,我来救你,你凭什么打我?”

宁知夜冷笑,回敬:“混账,我求你救我了么?你又凭什么打我?”

凌泛月气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这一拳,我为你母亲打你!你怎么不死在这儿,她没了你这个儿子,长痛不如短痛!”

“哦?”宁知夜扯了扯嘴角,“我死在这,你正好做她儿子,倒是可以大笑一场。”

凌泛月听得眼前一黑,大叫一声,就要朝他扑去。

程霏连忙甩出长鞭,将他腰卷住,不让他前进分毫,压低声劝解:“师兄莫要动气!当着同门同道的面,太难看了。回去之后,自然可以慢慢再论。”

她语气轻快,半开玩笑:“二位师兄过去天天吵架,难道还嫌没吵够?看来是真的想念彼此,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怼起来了。但还请可怜可怜我们,是真的听烦了呀!”

她拿出少女的俏皮姿态,嗔怪地堵住了耳朵。派中人人都喜爱这小师妹,有人噗嗤漏出两声笑,气氛为之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