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61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山居不拘小节,他披了件烟色的薄衫,衣领半敞,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一截锁骨若隐若现。说话时,唇角习惯性一抹似笑非笑,俊美风流极了。

李沉璧被他笑得晕头转向,舔了舔嘴唇,身体里似有一把烈火在烧。

等回过神来,李沉璧品出了敲打的味道,嚷道:“全怪那帮混账太不识相,乱喊乱叫什么?我与师兄是什么关系,竟敢与我相提并论——我还嫌罚得不够呢!”

“还不定心,快沉下去了。”叶霁板起脸,以书敲地,“我怕的就是你意气用事。对你而言,并不存在以德服人这回事,能用强力压制的,根本懒得费任何心思。你这脾气和谁学的?总不会是我吧。”

李沉璧气势立即焉了,从善如流:“我错了,师兄。”

“错在何处?”

李沉璧说不出来。他真心觉得自己没错,但万事以哄叶霁高兴为先,于是乖乖地道:“不管怎样,今后立身行事,我都要先想想师兄在相似情况下会怎么做。师兄怎么做,我便也一样,绝不胡来了。”

叶霁勾起嘴角。想了想,补充道:“不要事事学我,我也有不少毛病。真要立一个榜样,就把师父放在心里吧。”

他又许诺:“你若是能坚持傍晚酉时还没沉,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避开李沉璧灼灼的眼神,叶霁翻开了手里的卷宗。

潇爽台整理出的近段日子仙门邸报的节略,被他借了过来。只因最近潜心埋头修炼,对外界的消息闭塞视听,长风山外发生了什么,竟是毫不知情。

叶霁垂眼看了几页,神色逐渐变化,不可置信:“西南诸派,竟全数覆灭了?”

李沉璧见他由散漫倚坐,变成了盘膝正坐,动动嘴唇想说什么,但知道叶霁并不是在问他,于是重新闭上眼,竭力全神贯注——今晚的“好地方”,他非去不可。

叶霁一目三行,飞快读了个明白。

西南一带巫蛊盛行,邪修横走,没有如长风山、玉山宫那样的巍巍大派坐镇,只有星罗棋布的小宗小帮。这些小门派百余年来攻伐不断,互有夙怨,彼此间吞并灭门之事常有,但也有制约与平衡。

但就在近一年内,也不知因何事而起,西南诸派间的攻讦倾轧,几乎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本地民不聊生。

修仙江湖的恩恩怨怨,勾连错结,连官府也无可奈何,多次致公函给中原的仙门大派,希望几派能站出来做个中间人,秉着救济天下的善心,维持公道。

这样的信当然也寄到了长风山,叶霁当时就和漱尘君猜测,是否有股势力在其间煽风点火,否则为何这烫热了百来年的粥,忽然就沸了锅。

但他没想到,这锅沸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被掀翻了,一滴不剩。

叶霁的视线在白纸黑字间来回游移,努力从简略的笔墨中厘清脉络。

西南七十九个门派,在短短三月内,灭的灭,吞的吞,只剩下三十个。

又三月,不知经历了怎样的风波,三十个门派又是一轮淘杀,仅余七个。

七个门派从腥风血雨里厮杀出来,早就疲惫不堪,个个都在残喘的边沿。却依旧不罢手商谈,至死方休,最终全部土崩瓦解,连个笑到最后的赢家也没留下。

七派精锐折尽,人心涣散,为何还不握手言和休养生息,日后再徐徐图之?非要拼尽最后一口气,走向你死我活的绝境?

他自言自语,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李沉璧在竹席上端坐着,累得汗湿里衣,还是匀出精神,搭腔道:“与人决斗到最后一刻,难道能说丢开手,就丢开手么?如果刚刚松懈转身,背后就送来一刀呢?”

“门派与门派之间的斗争,比江湖上两人决斗复杂多了。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命轻易取舍,可一个门派却不能轻轻巧巧就覆灭了,会尽量保存力量,立住脚跟来日方长。”叶霁沉吟道,“但忌惮后背暗刀而不敢丢手,倒是没错。可七派里的上位者——”

他细数:“离云宗的沈飞潺,梅花堡的杜拾花……都是见多识远心机深沉的人物啊。他们是受了什么蛊惑,竟把彼此逼到至死方休的绝境。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不通外界消息,李沉璧这阵子帮着打理门派内外务,却是知道的。

李沉璧说:“听说是为了争夺一把什么短剑。”

“……为了一把兵器?”

叶霁盯着纸上的几行字:“西南内斗,竟然是为争夺一把忽然现世的神兵短剑?”

手头的卷宗只简记了事件消息的脉络,并没有详细的内情。

叶霁难耐好奇,顶着李沉璧强烈抗议的眼神,暂时离开,跑去潇爽台查阅详细的记录去了。

等潇爽台弟子抱来记载前因后果的仙门邸报,叶霁一查,便觉得十分荒唐。

有人说那柄短剑是旷世神刃,能取摄对手心魂,任你是地仙还是真神,都无一避免地在剑下失态发狂、俯首称臣。剑光拂照处,再无敌手。

也有人说,那短剑中有一张藏宝图,指向埋藏天材地宝的丰盈宝库。任何门派得到这座宝库,可保三百年雄据仙门之首。

西南诸派为这柄名为“星玉”的短剑癫狂。

“...这也有人相信?”

叶霁十分无言:“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写话本的么?”

但事已至此,修仙界也只好接受了这个令人咋舌的变化。星玉短剑的传闻一出,只怕不仅在西南,就连中原的仙门都会因此蠢蠢而动,还不知要牵起什么波澜来。

如果这把短剑真的存在,也不知如今在何人手中。也不知它锋芒所指,下一处血光会在何处?

叶霁压下心里那丝丝异样的不安,返回天池,背负着手,对黑着脸打坐的李沉璧悠然发问:“知道为什么让你坐在这儿么?”

李沉璧摇了摇汗津津的脑袋。

“第一,自然是为了磨一磨你心性。第二,”叶霁笑笑,“你一口一个夫君哥哥,每天嘴上叫得殷勤甜蜜,我看也并不怎么真心。”

李沉璧被这句话弄破了功,“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他顷刻间就浮了上来,扒着岸边仰头,争辩:“我的心哪里不真?师兄只管拿剑来剖!”

叶霁蹲下来,在他湿漉漉的脑门上弹了一记:“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都记得,你却一点也不知道。七夕,懂么?今夜我本打算带你去天鱼镇看灯,再给你买一对鸳鸯‘水上浮’玩。但你没到酉时就从席上跌了下来,现在还差三刻。你也知师兄向来言出必信,因此是不能带你去了。”

李沉璧浑身湿透,眼珠在清波下反着不定的光。忽然飞快出手,把叶霁也拽到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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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忙,下章明天修后再更新[亲亲]

第59章 好天良夜

天池里水花四溅, 竹席在水面上像一叶惊舟乱晃不止。水上却不见人影,也不知底下有何颠倒乾坤。

过了半晌,叶霁猛地从水底钻出, 半个身体挂在岸上,死死扣住石缝不撒手。衣袍已经被扯到了腰间, 大口喘息不定,脸上浮着可疑的红霞。

他只歇了一歇,连风度也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往岸上蹿。

察觉到水下一只手阴魂似的扣住脚踝,叶霁全身寒毛根根倒竖,认输叫道:“——我带你去!”

“……今晚带你去。”叶霁悻然挣脱那只铁箍般的手,“和水鬼索命一样, 怕了你了。”

“哗啦”一声,李沉璧抱着他从水里抬身出来, 眉眼弯弯:“我抱师兄去换衣服。”

“真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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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鱼镇坐落在两水相夹之间,自古商船客船来来往往, 养出了个地界不广大, 却繁华盛足的宝地。离长风山也近,弟子们出山采购,最喜欢往这镇上来,美名其曰“山中清寂久了, 沾沾人间烟火气”。

二人套上从春陵带回来的灵驹马车, 一路奔驰如风, 在夜色完全笼罩的时牌到了天鱼镇。

“每逢过节,师父总会把长风山的门禁阵关闭三四个时辰,默许弟子没有外出令牌也能下山游玩。方才我们过山门,我的令牌没有动静。这才知道, 原来七夕这日也不例外。”

叶霁感慨道:“师父宽厚细心至此,若是我在他的位置上,能否想到这一层,做到这一步?”

李沉璧的外衫是天水碧的颜色,乌发规规矩矩用小冠束起,抱着一对蜡鸳鸯,眉舒目展,看上去像个富贵人家无忧无虑的漂亮小公子。听了叶霁的话,他笑道:“我信师兄定然青出于蓝。三四个时辰……就是过夜也行?”

叶霁瞥了他一眼,有些想笑,又有点宛然若失。他放慢脚步,等李沉璧又挑了两盏彩灯,两人一齐往灯辉人流深处走去。

“刷”“刷”几道焰火冲天飞起,落下噼里啪啦的银花火树。

从两旁的酒楼的灯笼纱影里,飞出十几个“瑶池仙子”,广袖飘飘,手里琵琶笙箫吹奏出乐曲,有的怀中抱着酒坛。随着人群的喧哗赞叹声,在竹杖挑起的琉璃灯间飘然穿梭。

杂役小二捧着叠得高高的酒碗,挤在人群中往来奔走,抱着酒坛的“仙子”翩翩降下,含笑给人群斟酒。

“还有更多新奇景儿,各位客官扶仙楼里面请——”

人群看得目眩神移,一窝蜂价朝着酒楼里涌去,要去看表演,喝美酒。

叶霁是头一次见,也觉得奇异。观摩那些涂脂抹粉的广袖仙子,驾气乘风,一眼便能辨出是仙道中人。

但既然是有修为的,又怎么会自降身段,竟在红尘里卖艺,给酒楼揽客?

“不知道他们师从何门,遇到了什么难处。”叶霁朝向他奉盏的杂役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喝这酒。

他瞧着那些仙子,琢磨,“要不我找机会问一问?”

“我替师兄问。”李沉璧身影闪了几闪,截住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问询了几句。

那管事乍见这么个光彩湛然的人物闪到跟前,吓了一跳。直到李沉璧皱眉催了一句,他才有些羞惭地搓搓手背,絮絮说了。

李沉璧顷刻之间又回到了叶霁身侧:“这些人都是西南来的,在这混个立身之所。至于是不是有门派,他也不知道,只是说这些人自称散修,西南起了乱子,他们无法立足,只好背井离乡,另谋出路。”

叶霁沉吟了一下:“西南诸派风流云散,弟子门人奔逃避难,不想透露门派倒不奇怪。这阵子有没有人向长风山投贴,求我们吸纳?”

李沉璧干脆道:“有。我拒了。”

叶霁:“怎么不和我商量?”语气却并无不满。

李沉璧道:“西南的乱子,师兄也觉得不近常理吧?这帮人鱼龙混杂,身上还不知担着什么血仇或阴谋,怎能让他们混入长风山。有几个想做外门长老的,我依然拒了,任他们再有本事也不行。他们便到处宣扬长风山不近人情,斥责我们眼界短,心胸窄——”

叶霁道:“有这回事?你又怎么办?”

“我当然不能让长风山落人话柄,岂不堕了师兄……还有师父的面子。所以什么也没提,只约他们见了一面。”

叶霁知道他后面必有文章,一扯他袖子,两人避开闹哄哄的人群,沿着花灯流泛的河岸散步。

“一见面我就说,长风山收纳弟子长老,都有制度。要当弟子,要身世清白、根骨拔群,过了三年一次的选拔试炼才行。上次选拔是一年前,叫他们两年之后再来。要做长老么——”

李沉璧眼里精光一闪,“当然是要有本事。但我并不了解他们本事如何,只有亲自讨教后才知道呀。”

叶霁先是一愣,接着忍俊不禁:“沉璧,别告诉我,你把他们打了一顿。”

李沉璧毫无惭愧地道:“说是落花流水也不为过,谁让他们嘴贱。我还和他们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入门刚满一年,年少无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宗师’们勿要怪罪。”

叶霁失笑:“这话就不太可信了。谁家入门刚满一年的弟子,能在派中这样说一不二的。”

李沉璧:“反正他们败给了我,一个个懊丧得很,什么也没说就滚了。我这招好不好?”

损到家了。李沉璧这一招,相当于明晃晃地说:连长风山初出茅庐的弟子都打不过,还做什么长老美梦,你们这些纸糊的野鸡宗师,赶快含羞滚蛋吧。

叶霁一只手搭在李沉璧后背,心里也不知该夸他,还是说他。

过去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因此不知道,李沉璧的做事风格,颇有雷厉风行、霸道专断的味道。他认为该做的,使出雷霆手段也要推进下去;觉得不该的发生的,便毫不迟疑横刀斩断。

叶霁养伤期间,除了掌教一职外,还把一些权柄暂时移给了李沉璧,嘱咐他万事和剪湘清霭商量着来。但李沉璧不喜欢商量,主见极强,这就是专断的一面了。

思虑片刻,叶霁决定不在七夕这日惹他不快,拍拍他肩:“之前我说你‘凡能用强力压制的,根本懒得费心思’,是说错了。我家沉璧聪明过人,练达玲珑,这叫张飞穿针,粗中有细。”

李沉璧不高兴叶霁把他比作张飞,却高兴叶霁夸奖他,眼睛四下觑着,要找个避人的地方拉他亲嘴,却看见桥下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放水灯。

“把蜡鸳鸯也一起放了吧。”叶霁见他对水灯心动,说道,“一直抱着,也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