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90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韶卿轻抚他的肩头,柔声道:“叶仙君不必义愤,俗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虽然只敢私下说,我却是深信不疑。”

叶霁的手指,不经意抚了下腰边长剑,道:“此人枉为仙门同道。天道不罚他,自然有人来罚。”

韶卿看着他脸上的凛然冷色,越发觉得他虽然是仙家骄子,已见识乾坤无限,怜心仍垂草木,不由得更加倾慕。

但他也知道,枫云山庄近来势大,生怕叶霁惹上麻烦,就有些后悔说得太多,忙轻声细语道:“赵公子近来已改变了许多,他身边常带着一人,那人模样很美,很会讨他高兴,也精通风月,赵公子被他吸引走了大半注意,已经很少把心思放在折磨小倌上了。其实,能这样相安无事,我们就很知足了——开罪了枫云山庄,我们干这一行,也不好在逢棠城安身立命。”

说完,就见叶霁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他身边带着的那人是谁?”

韶卿一愣:“枫云山庄的门人,都叫他圣师。这圣师的本名,好像是叫赵濡…濡……唉呀,我也忘记了……”

“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这人?”叶霁问。

韶卿心里有许多疑惑,但也清楚有些事是不能问的。思索一会儿,浅笑:“今晚就有一个地方,赵公子说不定会带着那位赵圣师来,就怕叶仙君不乐意去。”

“为什么不乐意?”

叶霁笑了:“赵菁和唐……赵濡雨结伴要去的地方,一定是个人人喜欢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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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蛰坊。

“启蛰”意为东风解冻,春光伊始,美好时光就此开始。

启蛰坊是逢棠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对那些浪荡子、寻芳客来说,名副其实。

春陵的湖心岛、江中屿多如牛毛,而启蛰坊其实是座带顶盖的环楼,建造在一个湖心小洲上,只靠游船往来进出。

暮色还没降下来,启蛰坊今晚的好戏还没正式开启。

而这场好戏的主角,名声远扬的小清倌霓娇,在自己的绣房里,被一位不速之客吓白了脸。

她实在不知道这位少年郎,是怎么穿过重重眼线和看护,潜入她的窗子的。

曾经也有孟浪大胆的年轻人,想钻她的屋子偷香窃玉,但手还没摸到她的窗沿,就被老鸨叫打手扯了下去,揍了个半死不活。

而这名白衣宝剑的少年,进了她的屋子,就像散步一样,不慌不忙,冷眼打量着她。

霓娇是启蛰坊捧红的小清倌,正式接客前,绝不许人染指。今夜她要接受恩客梳拢,启蛰坊早就传扬出去,请帖发遍了逢棠城的常客,看谁能有缘份采撷这朵娇艳待放的花。

霓娇对这件事有些厌恶,还有种说不出的畏惧,一连掉了好几晚眼泪。因而当这少年闯进来时,她惊吓过后,生出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这小相公好漂亮,年龄至多十七八岁,冒着危险闯到这里来,难道是她的一位热烈的仰慕者,想在她正式接客的前一夜带她私奔?

要真是这样,其实也——

那少年就是李沉璧,开门见山地对她道:“你今晚不必出去了。”

霓娇莫名一喜,心跳砰砰,嗫嚅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妈为今晚筹备了很久,奴家不去,她不肯罢休的呀。”

李沉璧道:“我有办法。”

霓娇的脸红成了晚霞。这小相公这样说,看来要么是为她赎身,要么是带她私奔了。又想,他轻轻松松就能进来这里,一定功夫很好,他又这么貌美,自己不会吃亏的……啊呸,她并不认识他啊!

李沉璧道:“我替你去。”

霓娇:“……”

她腾地站了起来,见李沉璧表情认真,有些心神不宁地将绣帕放在唇边,咬了咬才道:“小郎君是在和我开玩笑么?这怎么能替得。”

李沉璧掏出一把剔透琉璃的圆珠子,“叮叮当当”地抛在梳妆台上一个白瓷托盘里。

珠子“咕咚咚、咕咚咚”满盘滚动,整间屋子都溢彩流光,霓娇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可是修仙界的宝物,可以在人界兑金山、换银屋的灵转珠!

见这少年抛灵转珠,就像孩童抛洒路边石子一样毫不在乎,霓娇也算有些见识,已猜到他恐怕来头不小。眼睛在那盘灵转珠上觑了又觑,不敢去拿,怯怯地道:“奴家没见过世面,仙君有什么吩咐,能否说个明白呢?”

李沉璧想了想,道:“我家那位哥哥不守规矩,别人勾搭他,他却不明白,还要背着我逛青楼,我得给他——好好提个醒。”

霓娇一愣,她在风月场浸淫久了,马上就品出了几分味道。

这漂亮的小相公,莫非真是“相公”不成?因气不过契兄来这里寻花问柳,所以想了这么一出,来敲打敲打自己那不守盟约的“哥哥”?这样说来,也是个痴情的人。

她一边上下打量,一边想,这小相公如此绝色,他那契兄也不知是个什么风流人物?总之忒没眼光,放着这么个尤物不弄,来青楼寻什么新欢,放眼这坊里也没比他更美的了。

想通了这一节,霓娇忐忑不安的心放了下去。

她本来也有些稚气未脱,这时小孩心性占了上风,长出一口气,笑道:“我可以帮你,但你给我宝贝珠子的事,可不要告诉阿妈。”

李沉璧不耐烦道:“我告诉她做什么?”

“那就好,”霓娇大喜,“我今晚本来也不想露面,一个个好似豺狼虎豹,吓人得很。阿妈想了个馊主意,要那群豺狼花重金买花丢我,我接了谁的花,就是应承了谁。一朵花竟卖一两,她也不怕数钱数得手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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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即将进入一段很有意思的剧情!女装预警!

第92章 红纱飘摇

送走恋恋不舍的韶卿, 叶霁长出一口气,坐在船头静听流水,等李沉璧把香烛纸钱买回来。

可一直等到日头偏西, 也不见李沉璧出现。

叶霁有些坐立难安,隐隐约约猜到, 他和韶卿的对话,以及一举一动,多半已经被早就回来过的李沉璧听去看去了。

仔细回想,韶卿摸他手背,抚他肩头的时候,他并不十分在意,乃是因为他本质上还是将韶卿当成寻常朋友相处, 同情怜悯、想要帮助他的心也是真切的。

至于李沉璧会怎么想——叶霁苦笑——想想也知道。

叶霁在长街兜转,找了一大圈, 没找到李沉璧。他买了纸钱,无奈依旧折返回船上。

这时已夜色初上, 星辰闪烁, 叶霁将纸钱焚化,在心里为言卿的在天之灵默默祝祷。

他在船舱里留下一封短信,写明自己的去向,措辞之间, 搬出了师兄的威严, 让李沉璧耍矫情且等以后, 见信立即滚回他的身边。

写完后,在信封上落了个只有李沉璧才能启开的灵封。

做完这些,叶霁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下来。换了一身衣服,就朝着逢棠城声名远扬的风月场所——启蛰坊去了。

启蛰坊所在的小岛湖面上, 灯火辉煌,一艘艘游船拥挤熙攘,载着兴致高昂的寻芳客们往湖心去。

叶霁搭了一位富商的便船,站在梢头望去,只见漆黑夜色里,启蛰坊鲜艳的灯笼垂纱连成一片,整座环楼就像是浮在空中的红色鸟笼。

邀他乘船的富商拱了拱手,和气地问道:“我见足下气度不凡,敢问是哪里人士?也是为了霓娇姑娘来的?”

叶霁回了个礼,笑道:“在下四处游历,见今晚这里热闹,过来瞧瞧,并没听说过什么霓娇姑娘。”

那富商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闻言,打趣道:“不怕笑话,听足下这么说,实属大松一口气。要是足下也想与我们一争美人,那就没戏唱了。”

叶霁不解:“怎么说?”

富商笑呵呵地道:“恩客选美人,美人就不会选恩客么?不仅银钱要到位,缘份也要到位啊!”

见叶霁仍旧不明白,富商身边的长随笑着搭腔道:“公子没来过这种地方吧?启蛰坊的新鲜玩法多着呢,霓娇姑娘这次要站在秋千上,接客人扔来的花,敲定今夜与谁共枕。天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来?那时候落红纷纷,霓娇姑娘伸手接住谁的花,还不是看她自己的意思?”

叶霁确实闻所未闻,好奇道:“那么多花,要怎么分辨是谁扔来的?如果这位姑娘有了看中的人选,那人却扔不准呢?”

这次,长随和富商一齐笑了:“公子小看这些开青楼的把戏了。且去看吧,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闲谈之间,船已经抵达湖心小岛。叶霁见人来人往,也有腰佩灵剑的仙道人士,想到自己并非默默无闻,就动了易容的打算。

正想着,启蛰坊的小厮捧着几个一样的面具,一路递到船上来,点头哈腰:“贵客们请遮尊面,这边有请。”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富商都不解了:“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要把脸遮住?”

小厮陪笑解释道:“今晚为了霓娇姑娘来的,人人要遮。试想我们姑娘不见尊面,却接下了贵客鲜花,岂不是更见‘千里缘分一线牵’?贵客全当是情趣吧。”

叶霁一笑置之,干脆地拿起一个戴在脸上,隐没了一半面孔。

富商等小厮走了,哈哈大笑着对叶霁道:“我还不知道这帮开青楼的么!是怕霓娇姑娘挑三拣四,不爱富只爱俊。殊不知年纪大模样丑的,往往才最有钱!”说着,拍了拍腰包。

见他性格随和爽朗,语气里大有自嘲之意,叶霁被他逗得笑起来,揶揄道:“我见阁下风流倜傥,却未必囊中羞涩,可见这话也不尽然。”

那富商眉开眼笑,拱手告辞:“咱们里头见!”

投花的好戏还未上演,叶霁随着人流走进门内,好像进了另外一个世界,满耳都是笙歌漾漾,满眼都是红袖招招。

圆桶似的环楼中央,起了一座花团锦簇的戏台。吊顶上垂下一座秋千,自上往下红纱挂满,便能够想象这秋千上下舞动的时候,雾一样的红纱在环楼中随之飘飞的情形。

台下一个个座位,被雕花屏风隔开,几乎都坐满了人。

叶霁的目光在人场中逡巡,见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偶尔夹着几个看热闹的散修,和一些不讲究门规修养的江湖小派人士。

叶霁来这里,不愿意让人看出是仙道人士,穿得像个奢靡公子,举手投足间,故意流露出些浮躁的骄矜气,把那一身仙风侠骨给掩了。

当然,这只是叶仙君自己的想法。

楼上看热闹的男娼女妓们蠢蠢欲动,老早就看见一群嘻哈游冶的嫖客间,一个身姿秀拔、丰神俊朗的富贵青年站在那里无所适从,各个眼前发亮。管你是九天之上的仙人,还是端坐莲台的圣僧,通通都要拉入十丈红尘温柔乡。

叶霁只觉得忽然香风飘飘,被四面八方的酒杯、纤手、红袖围在中央,大为尴尬。只好轻轻挡开,很是废了些力气,才从令人脸红耳热的调谑中脱身出来。

刚得片刻清净,就见老鸨和几个龟公簇拥着一人从大门走进来,正是韶卿。

叶霁调动五感,在一片嘈杂声音中,听见韶卿问身边老鸨:“今夜有没有仙家人士过来?”

老鸨笑道:“韶老板要找谁?仙家的人是有的,不知您约了哪位?”

“无妨,我自己慢慢找他吧。”韶卿道。

叶霁悄悄隐退到一面屏风后面,出了环楼,来到后面的花园。今夜情形不明,还是不要将无辜的韶卿牵扯进来为好。

不料花园之中人流更多,花香杂沓,扑面喷鼻。

叶霁顺着人流走,见许多大小花篮摆放在一起,盛放着近百种品类的鲜花,那浓烈的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的。

正值隆冬腊月,也亏得启蛰坊能找来这么多不合时令的花。大概是从仙门购买来的。

鲜花论朵售卖,价格令人咋舌,且按照花朵的颜色、重量、大小,价格不一。付钱后,就登记在旁边桌上的名册中,在花梗处的小签上写上购买者名字。

叶霁一看便明白,这大约就是今夜用来投掷佳人的花朵了。

诸如牡丹、山茶、芍药一类的花,花头鲜艳且硕大,十分惹眼,价格也贵;而如梅花、海棠这种花头小的,扔起来轻飘无力,到时多半淹没在花雨中,被美人接住的概率就小多了,因此便宜了许多。

叶霁终于明白了富商说的“青楼把戏”,是什么意思——接花择恩客,看似随缘,实则门路还是敞向最有钱的人。

他既不想参与,也不想在楼中撞上韶卿,于是在偌大的园内漫步。

走到一处树荫下,恰好一个少女从头顶的窗口跃出,抱住树枝,摇摇晃晃。

见叶霁抬头看她,少女露出了一个祈求的表情。

脚步杂沓,一个龟公领着几个打手东张西望地朝这边走,厉声训斥:“看清楚了没有,是哪个婊子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