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为你发疯很久了 第99章

作者:寒苔泠火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割血通灵!”叶霁心念一闪, 脱口而出。

灵剑在锻造时,虽然接通了天地灵气, 却还需要一道“割血通灵”的程序, 即主人将指血割破在剑刃上,完成“天地人”的三道圆满程序,才算得以认主。

他从纪饮霜那里得到霜霁剑后,一直雪藏未用, 近来才当成了佩剑。而漱尘君将漱霖剑送给李沉璧, 也不过短短几个月, 两人竟是都忘了重新给剑通灵认主这件事。

他脱口说出的念头,恰好逢迎了李沉璧的想法,立即在剑刃上割破手指。

叶霁也如法炮制,两指扫过剑锋, 让指血渗入刃中。

两把剑上浮现出一层绸缎般的金光,随即光芒沉入剑身。紧接着,折出刺目的红色凶光,两把剑一齐格格抖动不止,发出激烈的铮鸣示警!

叶霁露出失望之色:“动手吧。”

不等他话音落下,李沉璧已经出手,伴随着骨肉碎裂的悚然动静,右手将最近一“人”穿胸而过。

走尸傀儡这等事物,脱离了生死之道,任你火烧刀砍都不会影响行动。修仙界对付这一类东西,有既定的办法——斩断首级,或是捣碎心脉。

见李沉璧又把自己的手弄得血肉模糊,神情却满不在乎,叶霁蹙了蹙眉:“沉璧,用剑。”

李沉璧却去看他脚上的伤口血迹。

叶霁正全力应对敌手,匆匆看了他一眼,颇为无奈:“他们无知无觉,你难道还能加以报复折磨?我一点小伤不要紧,计较什么。”

说着如同示范,叶霁长剑犹如春风化雨,自然而然地递出,刺入面前敌手的心脏。

随着长剑寒光一动,那人胸前炸开一团小小血雾,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这两个,剩下的四个却实在是高手,修为武学均为一流,应对起来十分棘手,想必生前是极杰出的人物。死后却被做成傀儡,沦为杀人工具,任人驱使,可叹可惜。

等与李沉璧合力将四人全数斩于剑下,叶霁握剑的虎口已剑风吹得麻木,后背全是热汗,手心却是冷汗。他没有削任何一个傀儡的首级,只希望给他们留下全尸。

他心情既沉重又不安,隐隐觉得几人似曾相识一般,即便不熟悉,也总在哪里见过。

黑袍人的面容被裹得严严实实,无法分辨身份,叶霁依次割开他们蒙脸的黑布,蹲下身来近距离端详。

他一连查看了两人,均是生面孔。等视线转向第三个人时,一道电流闪过天灵,骇在原地。

其实这人的面容,叶霁乍看之下,没有立即认出来,只觉得眼熟。即便如此,一股寒栗已经遍布全身。

他瞠目半天,才认出了这具傀儡的身份。

此人竟是西南覆灭七十二门之一的梅花堡堡主--杜拾花!

“这个杜拾花,听说他大半年前就被仇家杀死,没想到却变成了枫云山庄的傀儡。”听到这个名字,李沉璧倒没什么惊讶之色,反而叶霁脸上陡现的悲悯与震惊,还更让他在意些,“之前师兄和我看的那本库藏簿,他们的梅花针不是就在上面?”

“灭派杀人夺财已是极致,他们竟连遗体亡魂也不放过!”

叶霁既震惊又愤怒,想到西南诸派风流云散,看着杜拾花无法安息的面孔,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半晌,叶霁才在李沉璧的轻拍中回过神来,闷不做声捡起黑布,郑重地盖在杜拾花脸上,低声说道∶“杜前辈,我们只有几面之缘,我却知道你十九岁时孤身撑起危在旦夕的梅花堡,一直很佩服你,只可惜无缘深交。你……你安息吧。”

剩下三人,李沉璧先他一步动手,割开了遮面的布料。

叶霁半跪着,端详他们的脸,看得很仔细,双手不自觉握紧了。

他先是看右边的两人,一个是生面孔,另一个脸上有大块红色胎记的青年人,却又是故识。

某年玄天山大会上,叶霁曾经与这年轻人较量过剑术,两人几乎平手。他还记得这人出身西南蕞尔小派,却天分极高,自立自强,当时就有不少大派想将这天资卓绝的少年挖来,他却因为不肯背弃师门,毅然拒绝了平步青云的机会。而如今却躺在冰冷荒山,一切抱负皆化为虚有。

叶霁重新盖上两人面孔,想说些什么,这次却没有言声,一腔悲愤犹如巨石,沉沉地堵在他胸口。

李沉璧忽然遮住最后一人的脸,走过来扶住他肩:“师兄,前面那座屋子似乎可疑,我们去看看?”

“不能由他们横躺在这里。这些尸体不多时就会腐化成黑水,要在这之前烧化干净,收敛骨灰,也算还他们最后一点干净尊严。”

叶霁的声音十分沉重:“最后一位道友,我见一面吧。”

李沉璧却挡在他身前,目光有些躲闪:“看了也难受,师兄不知情,她就永远活着不好么。”

“这是什么歪理?”叶霁越发怀疑,径直越过他,揭开那人脸上黑布。

那人身材纤细,面容秀丽,两道柳眉略微飞扬,让原本十分柔美的脸显得有些倔傲。

叶霁耳边“轰”的一声,如在梦中,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恍惚之中,李沉璧扶着他在耳边说了什么,他却听不清一字。脑中昏昏地、反复想着:

泊筠,我找到关裁姑娘了。

——可我却不敢告诉叠霞,不敢告诉阿阙,更不敢告诉你!

·

山野旷无人迹,连足迹踏出的小路都十分稀少,李沉璧先前所指的小屋,兀立在深山草野间,格外引人注意。

一路过去,灌木高人头顶,两人虽然身轻如纵,依然落了一身霜雪,衣服也划了好几道口子。

在这之前,叶霁与李沉璧合力烧化了六具躯体,超度了他们的魂魄。

当叶霁要为六人各自保存一捧骨灰,将来寻机会交付给他们师门家人时,李沉璧道:“这些人,要么门派灭了,要么不认识身份,哪里去找收尸的人呢?不如随风洒了,何必留在身边当麻烦。”

“只管做就是了。”叶霁简短地答道,“有些事情,哪怕没有结果也要去做。”

他想告诉小师弟,这就是人世的道义。

道义既不是做戏,也不是沽名钓誉,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它。哪怕无人见证、没有结果,甚至反遭其害,也不能不去践行它。

但他心情实在纷乱沉痛,根本无法分出精神教导小师弟,好几次多亏李沉璧及时拉扯,才没有踩进沟里。

叶霁一个恍惚间,想起少年时在关月门做客,关裁兴冲冲教自己使用关山弓,江泊筠在旁含笑指点的情形,叶霁眼中涌上一层泪雾。

“师兄,”李沉璧摸了摸他眼角,“我背你走路好不好?”

“不必……”叶霁还未说完,就被李沉璧蹲身托上了后背,稳稳朝前行走。

叶霁的下巴垫在他颈窝,闻到熟悉的幽香,心绪稍稍平静,低哑地道:“沉璧,这件事才揭开一角,就已经让人难以接受。若是全部揭开,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李沉璧用额角蹭了蹭他脸颊,“但不管什么样,我都会守在师兄身边的。”

叶霁在他背上闭目不做声,半晌,李沉璧感到脖颈里染上点点湿意。

李沉璧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抚慰师兄此时的心绪。叶霁本就是极少落泪的人,这样想必是十分牵动心肠了,让李沉璧也忍不住眼眶微红,感同身受。

好一会,叶霁才沙哑道:“我一人的安危,轻如鸿毛,我并不害怕这些。”不等李沉璧反驳,紧接着到,“我担心的是——沉璧,你知道这种傀儡是什么吗?”

李沉璧:“死人诈尸。”

叶霁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但只短短一声,又重归沉重。

“操纵尸体的鬼术自古有之,无数人前仆后继地尝试过,但成功的不多,被怨气反噬而死却的不少,渐渐钻研的人便绝迹了。据我所知,漂星楼灭派之后,修仙界再也没有人研究傀儡。这些年偶尔闹得沸扬的走尸作乱,也都是尸体感染邪气后失控伤人,并没人在背后刻意操纵。”

李沉璧背着他,放慢了脚步,思索道:“袭击我们的这几个傀儡,行动很有章法,像是听从着什么指令一样,和那种胡乱奔冲的走尸完全不同。”

叶霁沉默片刻后,方道:“漂星楼曾用一种能饮鲜血的星玉石,费尽心血打造了一把法剑。鲜血渗入这把剑的人,死后都会成为持剑之人的傀儡,对其俯首听令。昔日讨伐魔门殉难的三千义士,被漂星楼做成了这种傀儡,还给他们取名为——碧血客。

“英雄碧血空洒黄土,死后还被做成傀儡听命于仇敌……冠上这么个讽刺的名字,多么诛心。”叶霁苦笑一下,低声说道。

“星玉石?”李沉璧反应很快,“和西南的那把星玉短剑有什么联系?”

“星玉短剑,恐怕就是漂星楼的那把法剑。”叶霁刚刚在他背上垂头凝思,短短时间想明明白了许多关节,脸色难看,“杜拾花、关姑娘,当时他们都在西南,如今都成了傀儡。他们的血只怕就染在星玉短剑上!”

“唐渺出身漂星楼,星玉短剑会不会在他手里?”李沉璧也意识到了严重,“枫云山庄尊他为圣师,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用这邪剑制作傀儡,‘招兵买马’?”

听到“招兵买马”这个词,叶霁眼中闪动深色,无声握紧了李沉璧的肩膀,沉缓道:“一群无痛无觉、只会俯首听令的高手兵卒,任哪个将军都梦寐以求。不过,唐渺想做挥舞令剑的将军,也得有那个本事挥得动。至于枫云山庄,想坐享将军打下的山河,也得小心将军有一日想黄袍加身。”

李沉璧冷笑:“唐渺那厮,我看他的野心大得很,哪里愿意久居人下,听枫云山庄那帮蠢公子的使唤。”

细想叶霁的话,他问道:“师兄觉得,唐渺掌控不了那把剑?”

“若是谁都能用,漂星楼有这样无往不利的法器,又怎么会一直雪藏着,直到被灭门。”

叶霁淡淡道:“这把剑曾染过三千义士的鲜血,怨气深厚堪比山海,常人一用即死,唐渺也不例外。可今日这些傀儡,却是你我亲眼所见存在的。唯有这一点我想不通——唐渺根本没本事星玉剑号令傀儡,除非另有高人在背后帮他。”

“是什么样的高人?”

叶霁手正搭放在他颈间,五指不由再次收紧:“有昆仑玉树骨血脉的人。”

自从读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典籍记录后,叶霁就对这种血脉产生了心病。恨不得李沉璧生来就毫无本领,总远胜于背负神异血脉,却落得“过盛易夭、红颜薄命”的下场。

他情绪一动,搭在李沉璧颈边的手失了劲道,捏得对方痛哼了一声。

李沉璧戛然顿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闪过一丝恼色,似乎因为某种情绪而陷入激动中。

叶霁轻轻叫他:“……沉璧?”

李沉璧蓦地扭头,雪白肩颈上依稀可见两三道指印,饱含委屈地恨声道:“这些事和我可没关系!师兄你——你为什么要掐我?”

第103章 闲花野草

李沉璧僵硬地停在原地, 赌气不走了。

他眼眶潮湿、心中愤恼地想:我的时间、我的心,哪一样不是用尽在你身上?如何还有空闲和别人勾结?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还不够让你明白, 我非要剖开心脏给你瞧瞧才行么?

李沉璧脸色冰冷,闭口不言, 叶霁哪里知道他短短一瞬间,已经把如何发作、发作之后又要如何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再顺便提一些无理的要求全给想好了。

叶霁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师兄没有怀疑你。”又去验看他脖子上的痕迹,“很疼吗?是我不好。”

李沉璧侧过脸,瞪着他:“那师兄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师兄知道你绝不会背叛,”叶霁用手轻轻摩挲他脸颊, 揉了揉他颈上红痕,李沉璧的脸色便渐渐缓和, “你是我带大的,我难道还不清楚?我——师兄只是非常担心你, 怕你控制不好自身力量, 有一天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说着,将书中所载的那些冷均池后人癫狂入魔的结局,言简意赅说给李沉璧听了一遍。

李沉璧听完,虽然不在意所谓宿命一说, 目光却完全柔和下去, 还有几分欣喜。柔声笑道:“那些人是太贪心啦, 什么宿命下场,其实都是他们自己的错。我既不想争天下,别人不害师兄和我,我也不会主动伤人, 这份神力对我来说,最多用来造造境,那也是为了和师兄……”却不说下去,又是一笑,“我要是不好好活着,又怎么和师兄相守?”

“既然这么惜命,”叶霁温和又认真地道,“那么今后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再造境,你能否做到?”

李沉璧不甘心地道:“在……床上也不行?”

“不行。”面红耳赤的记忆闪过眼前,叶霁脸热了一下,果决地道。

李沉璧饱含遗憾地叹了口气。

叶霁道:“你过去常常发烧,严重时甚至昏厥过去,不记得了?但你却并没有什么疾病。我也是知道你会造境术后才想明白,这其实是你压制不了体内神力,走火入魔的缘故。不要在此道上越陷越深,别让我时刻为你担心,好么?”

他将头枕在李沉璧肩上,嘴唇贴在耳侧切切低语,李沉璧听得又是心热,又是感动,真想将他放下来好好亲一顿。

“师兄原来在担心这个。”李沉璧扭头贴了贴他脸颊,“我从小就开始自己修炼造境术,那时确实控制不好力量,造境时灵力在体内暴涨太多,一时半会平息不下去,才会热得昏过去。”

叶霁惊讶道:“原来你一直都清楚?”

“一直明白,却不好告诉师兄,”李沉璧道,“宁可教师兄觉得我是发热生病,也好过发现我时常走火入魔呀。”

叶霁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肩,牙痒地道:“这是什么话,你小小年纪控制不了体内灵力,师兄难道就不能帮你吗?你竟自己忍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