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不绝
谢折衣站在原地, 仰头,漆黑的眸子映出神像冰冷俯瞰的眼睛。
恶魂的话大多他都当耳旁风,只是有句话却说的谢折衣周身一僵。
尊神真的会希望见到他吗?在他犯下那般大错之后……
可, 为什么最后又……
“与其赌上一条命回去送死, 不如先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你的神骨, 历经千年,也该回到它本来的位置。”
恶魂一看谢折衣沉默, 就知道他的话并非完全没有效果, 连忙趁此机会继续道:
“即便是你现在回去又能做什么呢?即便你取回三清神瞳,可刚才你应该已经尝试过了吧,祂现在的身体根本不是如今的你可以轻易修复的了, 若你真想救他,现如今最该做的, 就是去取回神骨。”
谢折衣神色微动,他转头看向恶魂,“你知道神骨在哪?”
若按谢青翎之前所说,千年前,真神以神力分善恶二魂, 恶魂镇于诅咒之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善魂承神骨承天倾之重,历代轮回转世尝尽百苦不得好死。
“兴许……”恶魂提及神骨一事, 自始至终阴郁的神色转为一种内敛的沉默, 他看向谢折衣, 语气很复杂,轻得似喟叹,“他早就在你身边了。”
谢折衣皱眉, “你什么意思?”
心蓦地凭空跳起,恶魂的意思是指,谢别枝的善魂早就在他的身边?一直都在?是谁?
凤朝辞?燕溪山?洛今在?
……
不,不可能是他们。
若当真是善魂,那就合该是谢别枝本身温柔好脾气的样子,未经恶魂的诱导,未经心魔的折磨,是尽职尽责极尽温柔的兄长。
而若是他身边这样的人……
“你应该有些猜测了吧。”
恶魂笑了下。
谢折衣:“是……闻清瑕。”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谢玹记忆中一直无条件纵容他的师兄,温柔和善,敬师长,友爱同门,唯独在对待谢玹时格外护短,永远任劳任怨地为谢玹收拾烂摊子,谢玹能无法无天那么多年,闻清瑕绝对是大功臣。
只是,怎么会是他?又为什么,一直在谢玹身边,是巧合还是……?
真神几乎以神谕的方式,注定了善魂背负神骨历代轮回承百苦不得好死,可这一世的闻清瑕,出生中州皇室,是最尊贵的嫡长子,即便主动放弃继承权到了青莲宗,也是众人敬爱的大师兄,无论如何都与善魂的百苦磨难的命运不同。
兴许察觉到谢折衣的困惑,恶魂冷笑,“历经人世百苦,历代轮回不得好死,千年了,这是最后一世,至此之后,神骨物归原主,那原本用来承载神骨的容器自然也不复存在,也当迎来真正的死亡。这最后一世,兴许连老天都看不过眼,终于让其得以解脱片刻。”
“最后一世?你们知道我会重生到谢玹身上?所以他一直都守在谢玹身边只是为了等我回来?”
恶魂摇头,“不,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世,他只是你的师兄,真真正正的光风霁月。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你身边……执念吧。”
正如谢折衣曾经的执念是复仇,可以长达千年诅咒笼罩整个云阳谢氏上空,而谢别枝的执念也是两个字,赎罪。
所以跪于神前祈求以其所有换来世,所以甘愿背负神骨承受天倾之重轮回百世之苦,所以可以忍受分魂割裂之痛,永远死无葬身之地。
他所有的意义为赎罪而存在,历经千年执念不消,直至最后一世,执念,也可以归结于命运,冥冥中将其引到谢玹身边,这一次,他将会成为一个真正温柔的师兄,真正清风明月,光风霁月。
以这一世的闻清瑕,去面对这一世的谢玹。
“不过,如今他应该已经想起一切了吧。三清神瞳归位,我也将不复存在,我和他一体两面,善恶双魂共生,我一消散,他大概就该知道所有的一切了。”恶魂垂眸,“你去见他吧,去中州皇城。他应该也想见到你,想来,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
不过即便是要去中州,却不能放下面前这一大堆烂摊子。
谢折衣和恶魂的交谈并没有避开众人,在听见闻清瑕就是谢别枝善魂时,所有人都傻了眼,尤其是青莲宗弟子,一个个全都处于三观震碎的状态。
但心中再多震惊好奇惊疑,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脱离险境,虽说这恶魂看上去并没有要发狂杀人的样子,甚至能和谢折衣在这里心平气和聊上许久,但其余人是一刻不敢放松。
恶魂随意扫视了眼,阴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这些人,我看还是杀了吧,他们知道你的身份,留着也是隐患。”
众人顿时浑身一僵,现如今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这恶魂要对他们动手,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谢折衣轻轻瞥了恶魂一眼,“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恶魂一笑,不置可否,“若你想留他们一命,我当然也不会做多余的事。也对,等你取回三清神瞳和神骨,自然也不需要在意这些人,折衣,去取回神瞳吧。”
那株妖异的梅枝娇艳欲滴,恶魂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谢折衣一步步走近案前。
谢折衣低眸,看着这株梅枝,手指微碰,“你刚才说,若我取回神瞳之后,你会死?”
恶魂笑了下:“不是死,是解脱。”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谢折衣:“那谢白玉呢?”
恶魂讥讽一笑,“她呀,当然也跟着我一起彻底死亡。她当初把血肉灵魂全都献祭给神瞳,待神瞳归位,自然从此消亡,不复存在。”
谢折衣闻言,动作顿了下,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垂眸,静静看着面前这株梅枝。
手指触碰刹那,一股金红色神力磅礴充斥整座大殿,妖异的梅枝浑身散发金红光芒,逐渐变小,变小。
“不要……不要。”谢青翎跪着朝前爬出几步,她伸手,想要阻止神瞳归位,但方才阵法倒逆,体内原本充沛的力量正在溯洄倒流回凤朝辞等人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变得困难。
凤朝辞这些人看着她凄惨狼狈地样子,纷纷面色复杂,即便知道谢白玉曾疯狂地想要拉上所有人去死,可如今看着她即将死去,到底心有戚戚然。
一片金红光芒中,梅枝融化成两团光,晶莹玉透的乌黑琉璃珠,透彻漂亮,玄而又玄的气息萦绕,仿若有灵一般,飘在空中,凡是被其照到的人都不觉心中一凛,总觉所有心思无处遁形。
这就是三清神瞳,真正的模样。
破世间虚妄,洞察九幽人心。
谢折衣抬手,神瞳微微晃动,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朝着谢折衣飘来。
也就在神瞳即将落于谢折衣手中时,因谢白玉没有继续下令而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罗刹少年忽然自发地,疯狂地猛扑过来,想要把神瞳抢过去。
谢折衣神色不变,面对猛地扑过来的罗刹,他淡淡道,“跪下。”
“嘭”地一声,几乎不容反抗一般,原本飞扑过来的少年,在这声令下之后,身体直接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跪在地上,膝盖砸出乌黑的血,他抬头,“咯吱咯吱”脖子处的骨头在颤抖。
罗刹,由谢折衣所创修罗道衍生而出的附属,不可能忤逆谢折衣的命令,也不可能胆敢抬头直视谢折衣。
可这罗刹少年,跪在地上,挣扎着,全身是血地抬头,“还,还,回,来。”
一字一句说的艰难,极其生涩,像是牙牙学语一般发音极其模糊不清,毕竟是野兽,即便境界越高,灵智越高,可他们本性杀戮而生,也会主动去学习人类的语言,也不屑于学习。
谢折衣微微有些诧异,这个罗刹居然能违抗本能主动靠近他,灵智已然极高,且显然其并不是被迫受谢白玉控制,而是主动地听从。
“啧,谢白玉饲养的小罗刹,真是不敢相信。”恶魂看好戏地支着下巴,“居然敢跟你这么叫板。”
“还,给,我。”罗刹少年跪着朝前又挪了一步,浑身骨头碎的越多,血流的越多。
恶魂还在一旁道,“它是谢白玉最好的刀,最开始只是一只最弱小的小罗刹,被洛戚风拿来做实验,谢白玉当时挑中了这只最弱的偷偷给它喂血,谁能想到那样弱小的罗刹,也能给她养成绝境罗刹,这些年替谢白玉明里暗里杀了不少人,乖的不得了,一只野兽而已,居然还当真有人的感情,真是奇了怪哉。”
“索性我替你杀了它?”
谢折衣皱眉,恶魂却动作极快,一柄剑直直洞穿少年的脑袋,搅弄三转,从耳朵而入,眼睛而出,趴在地上不成型了。
他还顶着谢白玉的身体,那罗刹少年知道他不是谢白玉,剩下那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满腔地愤怒。
“罗刹就这点不好,把脑子搅碎了都杀不死,还是你来吧。”
谢折衣神色有点冷,他低头,看着不断挣扎的罗刹。
“我为什么要杀它?”
第75章
“你想活吗?”
漆黑的地牢, 谢白玉吊在锁链上,衣裳破烂,整个人被凭空悬在半空。
远处数只罗刹在疯狂厮杀, 其中一只罗刹身形瘦削弱小, 远远没有其余几只厉害, 四肢被撕碎,就剩个脑袋还挂在颈子上。
恰巧地, 落在谢白玉脚边,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朝上,直直凝视着谢白玉血迹斑斑的脸,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女子冰冷沙哑的声音响起。
“想活的话, 就眨眼。”
眨了一下。
“这只就很合适,神智不算太低, 现在又弱小,洛戚风想要用你的血控制罗刹,但是,”恶魂似笑非笑,“血在你身上, 你其实比他更适合成为这些罗刹的主人。”
谢白玉沙哑一笑, “罗刹的主人?上一个所谓罗刹的主人已经死了,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我不需要做罗刹的主人, 它们只需要做我的工具, 我给它们血, 它们替我杀人,双赢的买卖。”
她低头,看着小罗刹, “你想活,我也想活。那就听我的话,我带你一起活下去。
真是神奇啊,以杀戮而生,只有欲望,没有理智的罗刹,居然会与谢白玉在地牢相依相存,在无尽的血肉血液杀戮中一步步成长为绝境罗刹,甘愿认谢白玉为主。
“戮,杀戮的戮,你以后就叫戮。”
洛戚风胸口破了个大洞,死不瞑目地被少年一只手洞穿整个身体,谢白玉重新从地牢爬出来,重见天日的那刻,她低眸,看着蹲在脚边,满身血迹的少年,为他取了一个注定不详的名字。
这些年中,谢白玉杀了很多人,而戮替她杀了更多的人,数不清的人,或罪大恶极,或穷凶极恶,也或无辜可怜、牵连无知的路人。
应了它的名字,戮,杀戮的戮。也对,罗刹,本就是他们的主人谢折衣为屠戮天下而生。
“戮。”
谢白玉垂眸,她擦了擦少年脸颊杀人时无意沾染上的血迹。
“嗬嗬。”少年乖巧地把脸蹭在她的掌心。
她轻轻道,“你我,注定是要下地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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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留着它?这只罗刹可跟其它那些不一样,它不听你的话,现下还对你心怀怨恨,早早杀了也免日后来寻仇。”
谢折衣把那柄刺穿罗刹脑袋的剑拔了出来,恶魂见他这样做,皱眉,“这么心软的样子,可不像你了,要是千年前,别说是这只罗刹,就是这些人,”
恶魂指了指周遭其余人,给其余人指的身上一冷,但它显然只在意谢折衣的反应,纳闷地盯着谢折衣,“你也该顺手杀了才是,如今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谢折衣讥讽笑了下,“千年前?兴许就是千年前造孽太多遭了报应,如今才该好好反省一下。”
总不能叫他做的孽,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更何况,”
谢折衣垂眸,看着地上死死挣扎想要起身的罗刹,少年的模样那么的不甘,那种炽热得几乎想要毁灭所有挽回的样子,仿佛触动记忆中某道影子,不惜一切,拼尽所有也要逆天而行。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只是淡淡道,“云阳谢氏时至如今,也算彻彻底底死绝,它的话,就当作我为云阳谢氏留下的最后一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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