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玉微微露笑,“好好活下去,地狱太冷,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最后,她转向谢折衣,神色些许复杂,“小玹。”

她还是叫她小玹。

谢折衣于是也应道,“白玉姐。”

谢白玉声音近乎叹息,“对不起。”

白光愈盛,最后一句轻叹落下,化作细碎光点。

“嗬呜!!!”戮疯狂地扒拉着散去的光点,但什么也抓不住。

“不!姐姐!”谢青翎终于没忍住失声大哭。

她毕竟是小姑娘的样子,哭的实在可怜,有人看不下去,想上前安慰一下,却在下一秒睁大眼。

却见谢青翎周身忽然全身冒出青色的光韵,也如谢白玉那般身影逐渐模糊消散,化作一粒粒青色光点,朝那白光融去,二者触碰刹那,青白交映,混沌旋转,最终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中,化作一株相依相偎的双生花。

一株二艳,一青一白,并蒂双生。

无名风起,青白花瓣随风摇曳,再不可能分离。

“这,这,她这是……”

谢折衣也没想到谢青翎居然会这么做,他抿唇,“并蒂双生,灵魂所有献祭,再加以双生子之间的羁绊,只为了留住一丝残魂,等待千年万年亿年一丝渺茫的可能。”

他上前几步,金红色神力落向那株双生花上,一丝隐晦的黑雾彻底散去。

其余人不解谢折衣在干什么。

戮也生怕谢折衣想毁了这花,急眼地欲上前抢过来,谢折衣收回动作,把那花丢给戮,道,“谢白玉身上的诅咒已消,若来日她真能再次重临世间,也如她所愿,再无诅咒。”

戮小心翼翼把双生花护在怀里,消失在众人眼前。

至此,云阳谢氏诅咒,才算是彻彻底底终结于此。

大殿一时寂静,皆没料到最后居然是这般收场。

眼下谢白玉已死,谢青翎为强留一丝残魂也跟着化作一朵花,如今这座大殿就剩凤朝辞这些人和谢折衣。

谢折衣一人站在殿中央,其余人离他离得远远的,泾渭分明,戒备警惕,生怕他忽然看他们不顺眼,也想随便杀几个人助助兴。

“谢……”凤朝辞看着谢折衣一个人站在那里被所有人忌惮,总觉心头一堵,没忍住第一个想开口,谁知才上前一步就被他爹拖下去施了禁言咒。

“唔唔。”凤朝辞睁大双眼瞪向他爹。

凤家主挪开目光,眼下谢折衣秉性还没摸透,他们在场这些人还不够在那些红线下走过一回合,就算要当出头鸟,也轮不着自家这个小祖宗。

最后还是宋山主打破了僵局。

“多谢前辈搭救,敢问阁下还有何事交代?”他恭恭敬敬朝前行了一礼,只是神情格外的复杂,尤其是面对谢折衣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记得前不久他是如何嫌弃,现如今再忆及之前的事,这声前辈那是说的五味杂陈。

谢折衣也被宋山主这声前辈叫的一愣,之前装谢玹装的太顺手,当个仙门二世祖当的不亦乐乎,如今再度以谢折衣的身份重现众人面前,才发觉那种疏离警惕戒备,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相处。

虽心中思绪辗转,面上却毫无表情,淡淡道,“我爹,”

下意识说了个我爹,转瞬又反应过来那是谢玹的爹,和他谢折衣没关系,旋即改口道,“谢从安在地牢。”

“谢山主在地牢?!”

其余人没想到消失已久的谢从安居然真的在云阳城,且居然就在这座神阙底下。

宋听雪自然听见谢折衣方才嘴瓢的我爹,神色更是复杂,他当下派人去地牢找人,却见谢折衣身形微动,似乎要离开,下意识问道,“你不见一见他吗?”

谢折衣没回头,“不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宋听雪想听的,他皱眉,又问,“那观鹤呢?”

听见熟悉的名字,谢折衣身子反射性紧绷,但他控制的很好,极力用平静的语气回道,“逢场作戏而已,见他做什么。”

好一派渣的坦坦荡荡的言论。

宋听雪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若不是顾忌谢折衣如今的修为,他真得冲上去好好问问,什么叫逢场作戏,所以,他那个徒儿铁树开花唯一一次动心,居然就被骗了个干净?

虽然宋听雪一向嫌弃谢玹,但在这些日子不断的挑战下,几乎都快自己麻木自己,其实也不是不行,结果才刚刚劝自己想开点,却告诉他,这都是假的,他那傻徒弟被骗了个底朝天。

谢折衣显然不知宋听雪所想,他不欲再留在这里,发生的事太快太多,暂时性不能理清,但有一件事他很明确,他得赶紧去中州找闻清瑕。

身形微动,刚想离开,背后一道声音传来,霎时整个人僵住。

“谢折衣。”

声音冰冷若玉石,胆大包天唤了大魔头的全名。

第78章

“所以, 你爱他对吗?神。”

天道冰冷无机质的话落下,楼观鹤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安静下来, 唯余轻微的呼吸。

花瓣簌簌而落, 楼观鹤伸手接住一片, 冰蓝的眸轻垂,乌黑睫羽掩下, 定定看着手中那片落花, 神色不分明。

“爱?”少年声音冰冷,“我不知道。”

“但他不能死。”

天道不说话了,它无声注视着冰冷无情的神, 对爱一无所知,却又似乎早已告诉了它答案。

“你要去哪儿?”

天道看着楼观鹤忽然起身, 谢折衣留下的金红色神力只是为了修复楼观鹤的伤,并没有囚禁的作用,所以楼观鹤毫无阻碍地迈出了金红结界。

想来谢折衣也没想到楼观鹤会醒的那么早。

楼观鹤:“出去。”

天道:“你应该留下来。这里有谢折衣源源不断供养的神力,虽然不能让你实质性地修复,但可以让你好受点, 延缓你这具身体崩溃的过程。”

楼观鹤看了眼四周源源不断供养而来的神力, 皱眉, 这么多的神力,即便是谢折衣取回了神瞳也绝对不可能轻易耗费这么多神力。

他抬手一翻, 所有的金红神力被他主动阻隔体外, 面无表情, “没必要。”

天道不理解:“你这是在找死。”

这具身体在崩溃,在与谢折衣结合的刹那,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如同祭品一般, 悄无声息地流向谢折衣,楼观鹤在获取那片神格时就隐隐明悟,他这具轮回转世的躯体,只是一个……祭品。

他是谢折衣最好的灵丹妙药,无论是灵血,还是……其他。

所以,在双修结束之后,楼观鹤直接在谢折衣面前没控制住吐血,只是因为修为神力神格急剧消散,悄无声息化为了谢折衣的养分。

那一刻,杀意是真。

本能地想要杀了这个威胁,理智也该是杀了谢折衣。

可最终,杀意化作一个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楼观鹤走出幻境,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飞花,落雪,所有的一切全都湮灭,归于寂静的黑暗,冰蓝的神力如冰冷的雪花于黑暗中铺出一条道路,少年身影愈走愈远。

天道:“你还要去见他?你如果不是为了杀他,就该离他远点,你现在离得越近,力量只会衰落的越快。”

转世的神明头也没回,一声轻笑传来,纯粹冰冷,分不清玩笑还是认真。

“总不能叫人占了便宜就逃之夭夭。一个月,压回青莲宗成亲够了。”

-

“谢折衣。”

顶着在场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楼观鹤叫住转身欲离去的少年,他平静地问:

“你要去哪?”

“唔唔……!”

师兄!

凤朝辞见到楼观鹤出现,整个人如打了鸡血一般,想要大喊,却无奈还被他爹下了禁言咒,只能激动地摇晃身子想要冲过去,可他人也被凤家主拦着,只能站在原地唔唔叫。

青莲宗其余人却没被禁言,见到楼观鹤出现的刹那,尤其是莲山那些年轻弟子,大为激动围上前,“师兄!你去哪了!我们之前一直在找你,还好你没事!”

分明是前后脚进的神阙,楼观鹤却一个人失去踪迹,青莲宗的弟子一路都在找他的踪迹,可惜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毫无痕迹,只能拿师兄修为高深,绝不会轻易出事来安慰自己。

如今陡然见楼观鹤完好无损现身,在场青莲宗之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连宋山主神色也微不可察地一缓,下意识想过去看看观鹤有没有事,又忽然想起这大殿内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危险成分在场。

宋山主猛地想起楼观鹤刚才喊了什么。

完完整整的谢折衣三字,一个尊称都没有。

算得上十分不客气,宋山主猛地提起心,那边那人应当不会这么小心眼计较一个称呼吧?

他小心翼翼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背影,少年仍是背对着众人,只是脚步未动,似乎有些僵持,脊背紧绷,仿若错觉一般,宋山主居然会从那道背影看出几分胆怯?

宋山主来不及多想,只当自己眼花,见楼观鹤直直盯着谢折衣,生怕他因感情受骗一时冲动想找人算账,连忙走到楼观鹤身旁,小声劝道,

“观鹤,冷静。谢玹他,已经不是谢玹了,他是谢折衣,从前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虽这般劝说,神色却也不怎么好,自己爱徒被人耍成这样,现如今,即便再愤懑,也只能憋着。

其余青莲宗弟子也在宋山主这番话下回神,对啊,谢玹之前和师兄不是都说好要结为道侣了吗?可若谢玹是谢折衣,那之前所说的那些,还能当真吗?

师兄,师兄他是怎么想的,在知道谢玹之前的一切都在骗他。

一时之间,所有人小心翼翼打量楼观鹤的神情,却见少年面容冰冷如玉,什么也看不出,只是静静地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宋山主还想再劝,身侧一名弟子却忽然疑惑出声,“师兄,你脖子这怎么受伤了?”

其余人闻声,纷纷看过去,其实也不能说是受伤,没破皮,但红了一片,跟落梅点点一般,只是楼观鹤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如雪一般,那片红则格外突兀。

谢折衣在听见受伤时,以为楼观鹤反噬又加重吐血,下意识转身看过去,就见那弟子疑虑指出楼观鹤脖子处不正常的绯红,顿时僵住。

那,自然不是什么伤。

楼观鹤的血对谢折衣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在那个过程中,谢折衣一度将牙齿抵在楼观鹤脖子处,清幽的莲香如蛊惑,苍白皮肤之下,冰冷的血流动,隐约显露的青色血管,全都在引诱谢折衣咬下去。

在极致的沉沦中,神智迷糊远去。

罗刹天生杀戮而生,而其上的修罗相也形如野兽,嗜杀,杀欲极重,但谢折衣第一次知道,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即便化作修罗相,可比天生杀欲更汹涌的,却是翻涌的情欲。

所有的利刃褪去,谢折衣舍不得咬,全都化作吻,在那处流连不去,属于野兽的占有欲发作,神力牵引之下,让那处吻痕深深烙在上面,短时间内极难消除。

年轻的弟子不懂,宋山主到底还是见识比那些弟子广,见那红痕形如梅瓣,或深或浅,从衣领一路延伸出来到脖颈咽喉,格外的……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师兄!你受伤了!”凤朝辞挣扎半天,可算摆脱了那该死的禁言咒,他一听楼观鹤受伤,忙上前查看,待看见那连片的红痕,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咬牙,没忍住骂出声,“这是什么伤!该死,谁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