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药,师兄你涂一点看看有没有用。”

凤朝辞从储物戒里翻出个瓷瓶,刚想要递过去,却被凤家主截住了。

“爹!你干什么!”

凤家主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傻儿子,语气莫名,“你师兄他应该没事。”

“什么没事!那么大片红斑,师兄灵力护体,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异状!”

凤朝辞不理解他爹语气里奇怪的意味,一心记挂着他师兄,可惜连宋山主的反应也一瞬变得奇怪,“观鹤,你脖子上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一个合适的说法,“脖子上的伤……哪来的?”

而后,却见楼观鹤静静看向谢折衣。

这这这……?!

宋山主脑中一声惊雷掠过,不敢置信亦瞪大眼跟着看向谢折衣。

一时之间,惊疑不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观鹤一身蓝白道袍,仙姿玉貌被众人围在正中,一双冰蓝双眸静静看向谢折衣。

而那处黑衣的少年,亦转身,似乎避无可避一般,回头,乌黑纯粹的双眸,那双可堪破世间虚妄的三清神瞳,此时此刻清清楚楚倒映出一抹蓝白的身影。

似乎感受到其间暗潮涌动,不易察觉的焦灼蔓延,连凤朝辞也下意识噤声。

“你去哪?”楼观鹤再度问,声音平静,但总隐隐感受到一种压迫。

这次,连宋山主也没再试图拦着楼观鹤了,大殿一时寂静,所有人看向这对之前貌似“恩爱甚笃”的准道侣。

谢折衣没想到楼观鹤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依照他所想,楼观鹤之前反噬过重,在他神力蕴养之下,至少也得七天才能醒过来,而那时,待他取回神骨,再为其续命。

他其实,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有很多的疑问,恶魂说的是真的吗?天道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要回应谢别枝的祈愿,和天道的约定是什么?又为什么宁愿违背约定也要救他,以及……在幻境中。

只是,在看见这个人时,所有的话哑在口中,敬如神明,不敢擅自揣测。

但这个时候,他不能暴露楼观鹤的身份,因此谢折衣心中翻涌不定,面上却冷漠看过来,淡淡道,“我去何处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该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我不是谢玹那个二世祖,而你,也不该这么跟我说话。”

楼观鹤语气平静,“逢场作戏?”

谢折衣莫名心虚,但还是应道,“对。”

楼观鹤再问,“都是假的?”

谢折衣迟疑着应声,“对。”

他回的实在太无情,青莲宗的人纷纷咬牙切齿,同时担忧看向楼观鹤,生怕他一激动想上前跟谢折衣拼了。

但楼观鹤神情却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好,你走吧。”

惊人的好说话。

完全跟楼观鹤之前冷酷翻脸无情的形象不符。

但反而是这么平静的一句,反倒叫谢折衣心莫名提起来。

他转身,迟迟迈不动脚步。

“你在怕什么?”

冷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看我,谢折衣。”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走,以后别再见我。要么,跟我一起回青莲宗。

“我们成亲。”

第79章

一语惊起千层浪。

成亲?!

楼观鹤居然还想跟谢折衣成亲?!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以楼观鹤冰冷无情的性子,在发现谢折衣隐瞒身份骗他感情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把人一剑捅死, 而是要成亲。

直至此时, 所有人才恍然, 隐隐约约发觉,这位名满天下, 惊世奇绝的莲山首徒, 兴许是当真动了心,还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宋山主神色复杂地看着楼观鹤,凭他对观鹤的了解, 楼观鹤之前对谢玹做出的重重例外,都让他知道他这位冷心冷情的徒儿是认真的, 但,他还是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楼观鹤居然还能要说出成亲这种话。

可是,即便是想成亲, 但谢折衣不是谢玹, 佯做谢玹时的虚情假意能有几分?又怎么可能同意这个荒谬的要求?

不。

宋听雪忽然想起楼观鹤脖子上那些暧昧不清的“伤”, 心中一个念头凭空升起,若真是他想的那般, 能做到那种程度, 是不是说明, 其实那个人也并非完全毫不在意。

尤其是,从方才楼观鹤出声到现在,已足足过了几息, 远处的黑衣少年却迟迟没有回答,若真如他之前所说逢场作戏,那早该嗤笑而过,当即走人,哪还会留下来。

但宋山主想得到这些,那些不明所以的年轻弟子却不明那红痕为何物,只知道谢折衣亲口承认对他们师兄毫无感情,此时见楼观鹤似乎执着于此,纷纷担忧上前,“……师兄……”

刚想劝句“算了吧”。感情这种事,到底不可能勉强,其实也不是不能勉强,若换作其他人,要是他们师兄喜欢,抢回山上也不是不行,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那个千年前掀起腥风血雨,修为不知道有多高深的大魔头,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但才稍微出了个声,就被截断。

“可以有第三个选择吗?”

什么?!

所有人都没想到谢折衣居然会是这个反应。

远处的少年驻足回头,唇微抿,漆黑的眸紧紧地盯着楼观鹤,十分慎重的样子。

也确实十分慎重。

在楼观鹤说出,“若你现在离开,就再也不用见他”时,这句话有如世上最无可战胜的咒语,谢折衣似脚下凭空生了藤蔓缠住,再也走不动一步。

再也不能见到。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但谢折衣知道,楼观鹤既然能说出这种话,就一定会做到。

直至听见第二个选择。

“我们成亲。”

成亲。

成亲?

成亲!

脑子一瞬间被这句话炸的空白,万万没想到楼观鹤时至如今,恢复记忆之后被他那般对待,还会说出要和他结为道侣这种话。

心中千遍万遍浮现又觉不敢置信,唯恐亵渎一次次否定,又一次次忍不住细想的念头终究再也控制不住再次涌上心间。

楼观鹤,他。

尊神,祂。

兴许,也许,真的,可能,不讨厌他。

不讨厌也可以换种说法。

但谢折衣不敢想,想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

楼观鹤说到这种地步,谢折衣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意孤行离开,在这样的情况,在楼观鹤开口挽留的情况下,即便心中有千种万种理由告诉他,他应该离开,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多余的感情。

但所有的一切,都为楼观鹤的意志让步。

可,也不能不去,神瞳回归,恶魂消散,与恶魂一体双魂的善魂受其波折,也很快会消散,也就是说,闻清瑕……时日不多,他得抓紧时间。

所以,谢折衣认真地,提出第三种选择。

他看向楼观鹤,隔着无数人群,似发誓一般,说不出的认真,“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所有人听到这里之后,一切消声。

谢折衣后面这句话是传声,他不欲让其余人知道他对楼观鹤到底是什么态度。

大殿一时安静,所有人在猜测何谓第三种选择,却见下一秒金红色神力朝所有人扑面袭来,灵台被落下咒痕。

一个极其高明的禁言咒术。

若他们这些人胆敢泄露与他有关,尤其是与楼观鹤沾上边的任何信息,都会立刻马上七窍流血而死。

在谢折衣暴露出对楼观鹤的不同时,他就已经在想要不要杀了这些人,但前世他杀人杀的厌倦,又唯恐这些因果当真报应在楼观鹤身上,还是决定留人一命,若这些人当真不识好歹,再死不迟。

所有人都感受到灵台上那个极具不详的咒印,心有戚戚然,对谢折衣魔头之名有了更深认识,再不敢窥探,一个个低下头,而下一秒,少年转瞬消失。

楼观鹤则神色冰冷,没有任何反应。

没人知道的那所谓第三个选择是:

“给我七天时间,无论发生什么,七日之后,我会回来。”

其实应该说,“回来成亲”,但即便是这种地步,少年也不敢说出那两个字。

这傻子。

-

谢折衣一路马不停蹄地朝中州赶。

云阳离中州十万八千里,寻常御剑十天半月也是正常,不过谢折衣取回神瞳,境界愈深,神力加持下,转瞬穿梭壁垒,几个呼吸间便到了中州。

四域遍布修仙世族门派,可中州却是凡人国度,千千万万的凡人,皆归闻氏皇朝统治,此世唯一的大一统王朝。

自千年前诸国割据分战,天下动荡不安,由当时的闻氏先祖闻岐以一介卑微质子,力揽狂澜,登基之后,挽大厦将倾,异军突起,灭诸国,结束战乱,建大统一王朝,史称太玄皇朝。

这位陛下征战天下,谋略才能无穷尽也,性情冷酷严谨,雄才大略,天生帝王之才。

唯二的缺点。

其一,酷好求仙问道。

其二,早逝。享年不过三十岁。

死于……谢折衣死后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