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唐宜青严阵以待起来,想谢英岚如果提一些很过分苛刻的条件,他肯定不要干。
但谢英岚只一句说得很认真的话,“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年头结了婚都还会离婚呢,何况只是小年轻谈恋爱,分分合合比比皆是。情到浓时自然腻得掉了牙的山盟海誓都能说得出口,分手时互相往对方心窝里捅刀子也比谁都来得熟练。
唐宜青没想到稳重的谢英岚竟然会说出这种幼稚的言论,因而没怎么往心里去。
刚想应下来,谢英岚却深深看着他,似乎是给他反悔的机会,沉吟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说的永远就真的是永远。”
大有一种唐宜青敢中途离开他会发狂到把人杀了再自杀做一对鬼鸳鸯的血淋淋的偏执在。
唐宜青对上谢英岚无边的漩涡一般黑沉的眼睛,心尖颤了颤。不过他仍是把这当作谢英岚一时上头的情话,压下不足为道的惊愕,凑上去亲了亲谢英岚的下颌,再抿出一个害羞的笑,咬唇道:“我当然永远和老公在一起。”
谢英岚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眉眼都舒展开来,复而去亲唐宜青的唇瓣。
亲一下跟亲十下没什么分别,唐宜青忍着羞赧生涩地回应,舌尖跟谢英岚的痴缠,发出口水交换时粘腻的啧啧响,夹杂着过重的喘息和心跳,听在耳朵里十分情色。
原来接吻这么舒服,全身软塌塌的唐宜青因为缺氧晕晕乎乎地想。
一只温热的手摸进他的衣摆。
唐宜青唔的一声,抓住谢英岚的手腕,偏过头道:“不行……”
谢英岚与他耳鬓厮磨,“嗯?”
唐宜青有点害怕。是的,害怕,这原因听起来多么滑稽,但唐宜青就是还没有做好准备用身体去招待另一个人。
出于一种男性间很隐秘的攀比心态,他觉得不能让谢英岚发觉他对这方面的轻度恐惧,因而红着脸认真地说:“不能这么随便的……”
他讲话有点稚气,带有一种偷食禁果的意味,像放学后逃掉补习班瞒着家长偷偷跟男友去酒店开房,被又摸又舔快吃干净了临门一脚才想起来自己是荣获三好学生不能干坏事的乖宝宝。
谢英岚反手握住他的手,从指缝里穿过去,与他十指紧扣,反问:“要很隆重才可以吗?”
虽然两人已经是情侣关系,可讨论这些还是让唐宜青面红耳赤。他避开谢英岚饱含侵略性的目光,轻轻地点了下脑袋。
日子还长,谢英岚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强迫唐宜青迈出这么一步。唐宜青自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对密切关注他的谢英岚来讲,他的细微变化都一目了然。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谢英岚想了想,伸手往下。
唐宜青并不是全无反应,登时睁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别……”
他发丝凌乱满面通红咬着唇地睡在谢英岚身下,一副隐忍的模样,比素日更加漂亮迷人,近乎是惊心动魄的美了。
谢英岚问他,“自己有过吗?”
但凡唐宜青是个生理正常的男性都不可能没有,但他已经害羞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英岚又蛊惑一般问道:“一起好吗?”
唐宜青的手被烫了一下似的想往回缩,然而比起真枪实弹,这似乎还能接受。他没有拒绝。
奇妙至极的体验。别人的和自己的到底不一样,唐宜青没几下就完全沉浸其中而迷乱了,整个身体像煮熟的虾忍不住要蜷缩起来。
“嗬……嗬嗬……”
沉重的喘息久久不散。
结束后唐宜青羞得脸蛋连带着耳朵脖颈胸膛都是粉色的,坐在床边垂着脑袋,根本就不敢看他。
等穿戴整齐,谢英岚把丢了魂似的唐宜青抱起来,唐宜青很自发地勾住他的脖子,脸枕在他肩头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他们生来就在等待着如此契合的这么一天。
这天晚上两人是一起在主卧睡的。身边多了个活物,唐宜青起先很不习惯,以为自己肯定会失眠,但嗅着谢英岚身上的幽香,竟有种说不出的安逸,眼皮子一眯,不到片刻就扎在谢英岚怀里酣睡过去。
唐宜青的睡相不是很好,半夜又翻又转,还踢被子。谢英岚给他吵醒两回,还被他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不得已用双腿压制住他,这才叫人安安分分地像只打呼噜的大猫似的窝着不动了。
一觉睡到天光。唐宜青醒来时身处陌生的环境开始盯着天花板犯迷糊,半晌才记起来昨晚留宿谢英岚家后发生了什么,一张脸顿时粉若桃花。
床上只剩下他自己。唐宜青摸索着走出去,在半开放式厨房找到正在煎蛋的谢英岚。
他局促地扒着墙不说话,倒是谢英岚发现他的到来,自在地从煎锅里抬起头来笑道:“睡醒了,先洗漱吧。”
唐宜青还是不大习惯两人的身份转化,小小地哦了声,忍不住又瞄了一眼穿着家居服做早餐的谢英岚,觉得他很有做家庭主夫的潜质啊。
他在盥洗室洗脸刷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莫名其妙红了脸蛋。
唐宜青默默地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吧,他跟谢英岚假戏真做,现在真的在一起啦!
不是别的什么人,是谢氏集团的继承者谢英岚!
唐宜青一颗心被异常的快乐、激动、得意填得满满当当,整个人飘飘欲仙起来。
最让他感到骄傲的是,在这段感情里,谢英岚对他的爱慕有加就是他物尽其用的筹码,他可以用男朋友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指使谢英岚做任何事情。
而他对谢英岚呢……唐宜青对谢英岚是利用吧?喜欢,可能有那么一点点。
他喜欢谢英岚英俊的脸,喜欢谢英岚优越的身材,喜欢谢英岚送的昂贵礼物,喜欢谢英岚得天独厚的天赋。但比起谢英岚这个人,他更加喜欢谢英岚背后所能给他创造的旁人望尘莫及的价值。
如果谢英岚能够给到他想要的生活,唐宜青可以大度地施舍给谢英岚一点喜欢。
唐宜青把清凉的牙膏沫子吐出来,短暂的迷茫之后,眼里扑朔着坚定而明确的光。他决定守好自己的心,绝不能让谢英岚有机会反过来拿捏他。
早餐是现磨的咖啡,黄油厚切吐司和煎蛋。
唐宜青心里话说得好听,显得他多么人间清醒似的,其实一见到谢英岚都不怎么好意思看人家。
他甚至不能够理解,昨天晚上做了那种事的谢英岚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害臊呢?谢英岚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在英国那几年的私生活怎么样,不会早就乱搞了吧……
唐宜青脸红红地有点生气地咬下一大口香软的吐司面包,一边的腮帮子像仓鼠的颊囊一样鼓起来。
谢英岚见他一大早就闹别扭,笑问他,“你在想什么?”
唐宜青没他那么厚脸皮,摇摇头,可想了又想,觉得谢英岚要是跟别人有过那他可就吃亏吃大发了。
他到底没忍住,近乎质问道:“你是初恋吧?”
唐宜青想反正都问了,那就索性一次性问个明白,而且他现在是完全有正当理由过问的。于是乎挺起胸膛气鼓鼓道:“如果你跟别人谈过恋爱的话,最好不要瞒着我。”
谢英岚忍俊不禁地逗他,“如果有呢?”
按理说,唐宜青又不喜欢谢英岚,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英岚有恋爱史他会那么生气。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但他就是气得连早饭都吃不下,像只浑身都长满了刺的海胆一般见人就扎,“你早告诉我,我就不和你在一起啦!”
谢英岚眯住眼睛,把刀叉一放。看来唐宜青还是没把他那句永远当回事,才过了一个晚上,就说这些什么不和你在一起之类的混账话。
唐宜青被叉子盘子碰撞的清脆声音吓了一跳,观察着谢英岚的脸色讪讪道:“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念在他是初犯,谢英岚不想计较,这才郑重地道:“没谈过。”
唐宜青像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子,一下子高兴起来,“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啊。”
谢英岚问道:“那你呢?”
唐宜青抿了口醇厚的咖啡,红着脸支吾道:“我也没有呀……”
谢英岚垂眸不语,唇角却挂着笑。
唐宜青真的很开心,又胃口大开了,叼着面包对谢英岚说,“那我们两个打平啦。”
这样才对嘛。唐宜青真是一点儿便宜都不肯给人家占的,因为他自己是初恋,是初吻,就要求谢英岚也一定是初恋,也一定是初吻。否则就算改变不了什么,他也肯定要大闹特闹,闹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再狠狠地敲诈谢英岚一笔以做他心灵受伤的不平等补偿。
不过幸好一切都那么完美,他们不谋而合,顺利组成了初恋联盟军团。唐宜青果然是个幸运大行家。
作者有话说:
这个唐宜青就这样萌萌的^ ^
第43章
暑假剩下的一个月,好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唐宜青参赛的《雨日》斩获一等奖,将在九月于市博物馆展出。其次是谢英岚答应为唐宜青筹办个人艺术展,于年末开幕。而眼下,唐宜青触手可得的快乐是逃离国内的暑热,跟谢英岚在澳洲的滑雪度假村过冬。
正值澳洲的雪季。他们租了一间连接着雪道的木屋,从窗口看出去是皑皑的白雪和茂密的小树林。
唐宜青不大会滑雪,但很享受早上醒来端着咖啡坐在窗前看雪地日出,安静的夜晚躺在松松软软的雪堆上仰望星空。在这里都是生面孔,没有人认识他,唐宜青感到难以言喻的放松。
在澳洲待了将近十天,签证成功办下来了。两人转战北欧四国,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疯玩,最终在瑞士的一个小镇住下。
青黑的高山,大片的绿意草原,有着红色屋顶的小房子,蓝绿色的湖面,悠哉的电车,恰好的温度和阳光,完美地符合唐宜青对夏季的所有想象。
他们选了个晴朗的天气徒步。雪山美景和湖泊相伴,像进入了油画般的童话世界。天气虽然不是很热,但紫外线强烈,唐宜青一晒皮肤就要发红,全副武装,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帽子墨镜,时不时就补点防晒霜。
他自己涂不够,非要谢英岚也跟着他,一坨防晒霜啪嗒就往谢英岚脸上糊,嘴里还嘀咕着晒黑了就不好看。谢英岚无可无不可,倒是很由着他。
晚上回去唐宜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睡前还不忘记指使谢英岚给他涂面霜和润唇膏。
谢英岚照办,把质地厚实的膏体在掌心搓热乳化了动作轻柔地在唐宜青脸上涂抹均匀,两只热乎乎的手心残存的一些就蹭在唐宜青修长莹润的脖子上。
唐宜青中途突然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伸手捧住他的脸,凑上来用软嫩的脸颊蹭他的脸颊,把油润的面霜也蹭在他脸上,美名其曰对他的奖励。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脑袋一歪,瞬间酣睡。
睡得香甜的唐宜青是那么柔软可爱,谢英岚很想亲一亲他,又怕吃到一口苦涩的化学品,简直是无从下嘴,只好笑着作罢。
暑假的二人世界过得像蜜月期,唐宜青对谢英岚的依赖呈直线上升,等到将近回程的时候,他使唤起谢英岚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夏季的瑞士晚上九点多天才渐渐暗下来。日落一过,天空出现了短暂的饱和度极高的蓝色,从高处往下望,群山环绕的小镇家家户户的灯一盏一盏地点亮,在梦幻的蓝里形成连绵的金色的璀璨的光。
两人坐在高坡上看夜景,唐宜青想到过几天就要回国,心理产生了极大的落差。因为在异国他乡,他每天最烦恼的事情就是去哪儿玩、吃点什么,其实就算这些也不太用他费神,谢英岚会一手操办。
他只要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然后跟着谢英岚去到任何地方,吃谢英岚投喂给他的任何美食。多么闲适、多么惬意啊。可是回去之后呢,唐宜青要考虑的事情就多到非常烦人了。
昼夜温差大,唐宜青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轻微冰凉。
谢英岚握着他的手揣兜里,“回去吧。”
“等一下。”唐宜青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手机,“来都来了,我们合个影吧。”
这将近一个月的旅行,每去到一个地方唐宜青都会将所见的景色拍摄下来发布社交软件上,跟谢英岚的合照也不是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真正在一起之后,他反而耻于宣布这段关系——要常年戴上训练有序假面具的唐宜青把真实公之于众,是一种有点羞耻的行为吧。
他指挥谢英岚换了个方向,背朝夜晚里坐落在雪山下金灿灿的小镇,脑袋跟谢英岚的挨在一起。
连着咔擦咔擦好几张。
唐宜青翻过手机看一眼,不满意地撅了撅嘴,“不行,再来。”
“手机给我,我来拍吧。”
谢英岚一手拿过手机,一手揽住唐宜青的肩膀,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脸贴着脸,亲密无间的模样。他按了几下拍摄键,转头在唐宜青脸颊亲了一口。
镜头将他们被风刮乱的发丝、谢英岚含笑的眉眼和唇角,唐宜青害羞地瞪着眼和一点点涨红的面皮都记录了下来。如果幸福两个字有具象的话,那么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