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我们”这个词极大地取悦了谢英岚。谢英岚捞住他的腿弯让他双腿离地挂在自己身上,魏千亭尽管拍门,他们在室内尽情拥吻。
一门之隔外魏千亭还在劝说,唐宜青一个字都没听,尽心尽力跟谢英岚唇舌交缠。颇有一种以身饲虎的悲壮。
其实唐宜青也很讨厌魏千亭几次自作主张不请自来,之前他不好翻脸不认人,现在有了谢英岚的阻拦,他可以完全合理地把魏千亭拒之门外——从这方面来讲,他还得感谢谢英岚呢。
不知过了多久,魏千亭才停下来说:“宜青,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唐宜青感觉到谢英岚亲吻的动作越发激烈,边热情地回应边含糊道:“老公,别管他……”
再过了几分钟,楼下响起一声巨响。有位阿婆嚷道:“边个的花盆跌落来,差点砸伤人,现在的人真是没公德心咯!”
是谢英岚给魏千亭发出的警告。唐宜青身体微微僵,缩在谢英岚怀里半天抬不起头。
谢英岚掐一掐他的脸蛋,笑道:“又没真砸到他,怎么怕成这样?”
唐宜青闭了闭眼睛,没敢说出反驳的话。怕是怕,但也不由得想道,对啊,他都拒绝得那么明显了,魏千亭还没点眼力见偏要来打扰他,就算真被砸了也不冤枉吧。算了,管他去死!
晚上被谢英岚抱在怀里睡觉,由于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身体长期被迫进入亢奋状态,他失眠了好几晚,但不敢让谢英岚发现,就很乖的一动也不动弹。
半晌,隔着薄薄的眼皮感觉到黑暗里一道炽热异常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把呼吸放缓,装成睡梦中的翻动很依恋地把自己的脸埋进谢英岚的胸膛。
渐渐的,唐宜青意识到谢英岚不会对他怎么样,这不算温暖但紧实的怀抱竟也给他带来别样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谢英岚在,就没人能伤害到他。唐宜青松懈下来,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有睡得很好。
天还是冷,也可能是唐宜青身体太虚弱,禁受不住一点点寒。魏千亭几次被下了面子后,暂且没有再联系他,就在唐宜青以为自己能有喘口气的机会时,更大的危机毫无预兆地跳到他眼前来了。
不知谁在校论坛发布帖子扒出了他的过往。艳星唐宝仪的儿子,找枪手被圣蒂美院开除的学术败类,仗着姿容过人在海云市是有名的私生活混乱的交际花……这样的人靠什么样的办法混进了港艺,爬了谁的床?
没有人会去追踪这些消息的真实性,一时间有关唐宜青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唐宜青一踏进校园,就被各色的目光包围。他的精神状态本就差劲,根本无法再接受一丁点打击了,每个人在他眼里都变成面目狰狞的怪兽,狞笑着冲他大喊大叫,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啖肉饮血。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他又做错什么了吗?他不是很努力地逃离了海云市,重启自己的新人生吗?怎么又重蹈覆辙,不肯放过他呢?
唐宜青实在是一个太坚韧的人,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强装镇定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若无旁人的洗笔调色,竭力屏蔽身后的窃窃私语。
被喊到教导处问话时,唐宜青坚持网上所传的全都是无稽之谈。他站得很笔直,背脊没有一丝坍塌,脸上也一副“这是我的私事,你们无权过问”的执拗。然而学校最终还是以影响过大给他做了休学一个月的处理。
“凭什么?”唐宜青怒不可遏,两只眼睛扑朔着不甘的火星子,“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承认?”
他真的没有做过吗?即使有部分添油加醋,但他利用谢英岚给他改画,被圣蒂美院开除是事实吧。至于那些旖旎的下流的桃色情史,唐宜青如何自证清白?他根本只能处于舆论漩涡而无从逃脱。
唐宜青能入读港艺,是身为副院长的张老师暗箱操作的结果,一旦把事情闹开,张老师也会被拖下水。是以她出面劝说唐宜青听从管理,先行回家。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读书?”唐宜青哑声问。
张老师笑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回去等通知。
唐宜青不依不饶,非要对方给个准确日期。他一张脸白惨惨,眼睛和嘴唇却红得像要滴血,抓住张老师不肯放,那架势,跟疯了没什么两样。再联想到这阵子他总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似乎更加坐实了他的精神错乱。
“宜青,你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上学了,回去看看医生吧。”
唐宜青无力又无助,“我没有病……”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照着空气到处寻找,“英岚,你快出来,告诉他们我没有病啊……”
魏千亭赶到的时候,唐宜青就已经是这副在外人看来胡言乱语的样子了。可是当他想上前安抚唐宜青情绪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头顶上的风扇会骤然砸下来,只差一点点就给魏千亭脑袋开了瓢。
近来魏千亭接二连三遭遇意外事件,神色不禁严肃起来。
他想过问唐宜青嘴里模糊喊着的名字是谁,可这一变故却似乎即刻将唐宜青从混乱的情状里解救出来。
唐宜青慢慢地安静了,落落穆穆地站了会儿,继而恢复平常,很有礼貌地朝张老师鞠了个躬说:“不好意思,是我失态,我会听学校安排的。”
“宜青?”
魏千亭追上去,唐宜青却猛地旋过身大吼道:“你别再烦我了行吗!”
说着,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导处。汹涌的恨意在他的胸膛里翻滚着,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恨谁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拿根针把所有知情人的嘴巴都缝起来,可现实的情况是,他连发帖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他没有办法大手一挥就抹掉他有污点的过往,也没有能力去报复陷害他的人。
是陈子良?是谢既明?还是他以前在海云市得罪过的仇家?或者只是单纯眼红他的同学?一个两个都不想他好过,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被戳脊梁骨。全部都欺负他,就连谢英岚也不帮他……
他跑到筋疲力竭,嗓子眼发痒,当街指骂道:“谢英岚,既然你一直都在,为什么不出来帮我说话,为什么啊?我不是疯子,我没有病,我没有病……”
此话一出,唐宜青陡然萌生一个可怖的想法:很多年前,年少的谢英岚是不是也跟现在孤立无援的他一样,即便坚称自己没有病却依旧被残忍地贴上精神病患者的烙印?
命运在故意刁难他吗?他怎么会走过谢英岚曾走过的道路呢?唐宜青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迫切地要见到谢英岚,就像两只同病相怜遍体鳞伤的兽急于在阴森的丛林抱团取暖。可谢英岚在哪里呢?
回家!有谢英岚的地方就是家。谢英岚会照顾他、包容他,他什么都不用想,哪怕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也有谢英岚养护他。
唐宜青一刻都不能够再等了。他不愿意再接受世人的眼光,想把自己变成一颗透明的沙子藏到只有谢英岚能看到的地方,他不要读书,也不要出风头了。
唐宜青以前理想的生活是住在美丽的大庄园里,有花不完的钱,听不完的奉承,使唤不过来的帮佣。但是现在,他只要谢英岚。只要谢英岚。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小出租屋里,直到地老天荒。
他冲上楼梯,一把推开家门。
嚯——
楼道间一道灿亮绚丽的阳光照在气喘吁吁的唐宜青面上,屋内,依旧阴冷寒凉。谢英岚半没在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在幽冥的光线的映照下,他的身影显得异常的高大。拖延着,来到唐宜青的脚旁。
唐宜青踩中了他的影子。刚才在众人面前倔强要强不肯掉一滴软弱泪水的唐宜青,一看到谢英岚,如同受了无限委屈终于找到大人告状的小朋友,眼泪哔哔往下掉,一开口,溃不成声,“老公……”
谢英岚张开了臂膀。唐宜青冲过去把自己投进他的胸膛,肉与肉,骨与骨的嵌合,骨肉相融般的亲密。
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芒,把紧紧相拥的恋人困于无穷的黑暗。
两个异教徒成了彼此唯一的信仰。唐宜青也会因此感到幸福吧。
“很有病的一对小情侣”
第87章
“宜青,宜青……”
怎么老是有人在叫他?
神游天外的唐宜青被稚嫩的童声唤醒。他趴在学校的课桌上,脸颊睡出了一个红印子,充当枕头的手臂酸麻得像有蚂蚁在爬。
他眨了眨茫然的眼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间宽敞的教室,夏季,盛阳,绿树成荫。窗外蝉鸣和周围小孩叽叽喳喳玩闹的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站在唐宜青桌子旁的小男孩见他醒了,咧开缺了一颗牙的嘴傻笑。
唐宜青还是搞不清状况,感觉到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睁着一对朦胧的大眼睛咕哝了一声。
小男孩拿出最新款的游戏机,“宜青,这是送你的。”
唐宜青想起来了,前几天对方为了争夺和他同桌的资格和另外一个同学打起来了,他被迫认错,现在这小男孩是拿玩具来献殷勤的。
他随意瞄了一眼昂贵的礼物,很理所当然地收下,然而却觉得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像是事态的发展本该不是这样。
限量的游戏机被唐宜青不怎么珍惜地塞进书包里带回了家。
他蹬掉小皮鞋,把自己抛到床上,翘着腿乐不思蜀地开机打游戏。
汽车的引擎声响起来时唐宜青正好通关,他跳下床把脚套进拖鞋里,跑到窗边往下看。
私家车的后座被司机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穿着商务西装的年轻男人映入眼帘,他背对着唐宜青,颇有种不见庐山真面目的神秘感。
唐宜青却仿佛已经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苦菊香。
会是谁呢?家里的客人吗?
他这样想着,又趴回到床上捣鼓游戏机。不多时,听见楼下的保姆阿姨和谁在说话,“先生您回来了。是的,宜青在房间……”
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好听,金玉敲石似的清越,“知道了,去准备晚餐吧。”
沉浸于游戏当中的唐宜青没空去搭理旁人,扣在摁键上的手指动得飞快,眼见他指挥的小人就要吃到最后一颗金币跳进烟囱管道里,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唐宜青下意识望过去,想指责对方没有敲门得到允许就进内,可视线触及来人刹时噤声了。
几瞬,他脑子传递出的信号自发地替他开了口,“英岚哥?”
谢英岚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边扯领带边往床边走,问道:“在干什么?”
唐宜青三两下爬起来跪坐好,望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英俊男人,觉得很奇怪。他哪里来的哥哥呢?
可事实是,谢英岚亲昵地揉一把他的脑袋,轻车熟路地坐到了他的床沿,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唐宜青是第一天见他呀。他有一点儿不太自在,可是这种诡异的感觉没能持续多久就一阵白烟般地散掉了。他又叫了一声“英岚哥”,并像被输入某种既定的程序似的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两人的关系。
谢英岚见他手里拿着的游戏机,眯了眯眼眸,“哪里来的?”
屏幕显示着一行加粗大写的“GAME OVER”灰字,唐宜青的游戏因为谢英岚的打断没能顺利通关。
他好不容易才打到这一关的,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不仅回避了谢英岚的问题,还顶嘴道:“你管我?”
谢英岚没计较他的冒犯,只牵住他细弱的手腕,又笑笑地复述了一遍,“我问你哪里来的。”
力量太过于悬殊,唐宜青挣了好几下都没能挣开,只好不情不愿地讲:“同学送给我的呀。”
修长的指尖朝角落堆满的礼盒一指,很骄傲地扬起下巴道:“都是同学送我的。”
谢英岚眉眼微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可是唐宜青想起来,有一道柔美的声音先教会他“别人给的就要拿着,不用还回去”,他觉得也是,那么多人喜欢他,愿意给他送礼物,他为什么不要?
所以他一点儿不把谢英岚的忠告放在耳里,也不爱听大道理,就哼道:“你不要妨碍我玩游戏了。”
唐宜青想把手从谢英岚掌心里抽出来,用力得脸都皱成一团,谢英岚却始终死死地攥着他,并命令道:“你想要游戏机我给你买,明天把东西还回去。”
唐宜青的手被抓得好痛,敷衍地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谢英岚这才放开他,一看,白皙的手腕已经多了一大圈红印子。谢英岚反而心疼了,将人抱到膝上,轻柔地给他按摩。
唐宜青目光扫向房间里的落地大镜子,发现自己长得好高,完全是成人的状态,看起来跟谢英岚根本两模两样,怎么会凭空多出谢英岚这样一个兄弟?
可是他叫得很顺畅,就像已经叫过几百遍一样。
谢英岚还来吻他,捏着他的下颌嘬他柔软的嘴唇,亲得他很舒服,不自觉地去回应这个濡湿的吻,让哥哥的舌头探进来舔他敏感的上牙膛,浑身过电似的酥麻。
有一种突破禁忌的快乐。分开时,唐宜青的脸热得像煮熟的红鸡蛋,外红里润的,谢英岚忍不住又亲亲他绯红的面颊。
“抱你下去吃饭好吗?”
唐宜青跟没有脚的无骨蛇似的,双臂勾住谢英岚的脖子,让谢英岚抱他下楼。
保姆阿姨已经准备好饭菜,对这种诡异的场景见怪不怪的,机器人一样眼睛也不眨地说:“两位先生,我先回去了。”
唐宜青看着她发灰的脸,听见她说话的腔调一字一字地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