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女人眼珠子只有一个小点,眼白多得吓人,跟个点睛活过来的纸扎人似的,让人不禁想看看她走路是不是不着地,但唐宜青刚偏过脑袋就被谢英岚挡去了视线,只好作罢。
晚餐很丰盛,都是一些营养丰富的食材。
谢英岚不让他自己吃饭,非把他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地喂他。
唐宜青吃了一半不肯再张嘴,理由很简单,“我怕长胖的呀!”
却忘记是谁让他养成了少食少油的饮食习惯以维持优越的身材,因为吃得少易消化,还在长身体的阶段,有时候半夜却饿得肚子咕咕叫都睡不着,而现在谢英岚就是要把他这个坏毛病给改过来。
谢英岚直接拿大家长的身份压他,“不听我的话?”
唐宜青一下子就怂了,乖乖地吃掉了递到嘴边的鲜鱼肉,唇齿留香。
晚些时候,两人到画室完成唐宜青那幅半成品的油画。
谢英岚让他坐在膝上给他做指导,要替他改画。
唐宜青自信地拒绝了,“我可以自己画的,不要你帮忙。”
谢英岚做事很有一套双重标准,“别人的东西不能要,但我的就是你的。以前都是我帮你,你很高兴,对吗?”
以前?唐宜青茫然地想,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谢英岚的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这一块要着重处理。”
到底还是让谢英岚帮的忙。将近十点半,唐宜青的画才完工,说道:“明天张老师一定会夸我的。”
谢英岚说:“是王老师。”
“你记错了。”唐宜青纠正他,“是张老师,她还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好像叫魏千亭。”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谢英岚明显不悦地道:“我说了,你的老师姓王,也没有魏千亭这个人。”
口气严肃得唐宜青不敢反对,他抿了抿唇,娇声说:“没有就没有,你干什么这么凶嘛……”
谢英岚又把他抱起来,唐宜青晃着腿,明明没怎么走过路,膝盖却隐隐作痛起来。
因为对方是他可以全身心信赖的亲人,他没什么犹豫就诉说自己受到的委屈,瓮声瓮气道:“哥,有人要我罚跪,把我的腿跪坏了,好疼……”
谢英岚抱他进房的脚步一顿,见唐宜青好像回忆起来什么恐怖难堪的过往,方才还红润的面色霎时变得苍白,又接着道:“是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老男人,他好凶,骂我还踹我,把我关在黑屋子里,不给我饭吃……”
说着眼圈红红地问谢英岚,“你怎么不来救我呀?”
谈话间已到了床上。谢英岚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上去,给他脱鞋,扯他的裤子。
唐宜青配合他的动作,把膝盖骨给他看。虽然肉眼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唐宜青就是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他恍惚进到了一间洁白的病房,耳边是机器嘀嘀嘀的象征着生命还在延续的声响,唐宜青就跪在坚硬的地板上,眼神对准病床上躺着的沉睡的年轻男人。
他当时那么期待对方能醒过来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可是日复一日的希望落了空,他像个懦弱的逃兵一样离开了。
“我恨他,我恨他……”唐宜青气恼不已地说,“都是他把我害成那样的。”
他扑到谢英岚怀里,近乎无理取闹地要谢英岚马上把那个讨厌鬼找出来。
谢英岚拍抚着他的背脊,“找出来之后呢?”
“我要亲口告诉他,我恨他,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勒抱他的力度逐渐收紧,唐宜青要喘不过气来了,两只手推拒着谢英岚的肩头,马上就要跑走一样。
谢英岚的口气里有很痛楚的刺,“那你要爱谁呢?”
不是谁对唐宜青好,唐宜青就得爱谁的。
但是现在,他像只小猫一样蹭上去舔谢英岚的下颌角,软声说:“爱哥哥,我爱哥哥的呀……”
因为谢英岚会把他养得很好很好,改正他的坏习惯,重塑他新的价值观。谢英岚要在狂妄的精神世界里,把唐宜青从头养一遍,让唐宜青只接受他的馈赠,只爱他一个人。
谢英岚的刺如同浸泡在高浓度的白醋里,慢慢地被泡软了,唇角也牵出了一抹笑意。
唐宜青看他心情不错,就坐在他身上熟练地跟他接吻,跟他讨要新的礼物,什么都要,别人有的他得有,别人没有的他也得有。越多越好,越贵越好。
唐宜青把衣服也脱了,让谢英岚摸他,微微喘,很会撒娇,“哥哥会给我买的对吗?”
谢英岚轻轻嗯的一声。
“明天要记得把游戏机还回去。”
临睡前,谢英岚不忘叮嘱,唐宜青被摸得犯迷糊,压根没理谢英岚说些什么,含混地应了一声就陷入了混沌的梦乡。
梦里,没有阳光,他和谢英岚双双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都与他们无关。
这章要连着下章看,所以明天也更一下吧。预计十月中旬完结,之后作话就不再讲进度的事了哦
第88章
唐宜青不仅没有把游戏机还回去,还带回了新的礼物:一套黑色的遥控战斗机。
他一回家就兴冲冲地在小花园里试飞,最初很不得要领,起飞时摇摇晃晃的,机器摔了好几次把他气够呛。
但唐宜青是个聪明的小孩,极快地掌握了技巧,等到谢英岚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操纵着嗡嗡嗡的机器绕着谢英岚打转,嘴里欢快地叫着,“哥,看我飞得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谢英岚抬手一把拽住了细长的机翼,继而当着唐宜青的面将战斗机重重砸在了地面。螺旋桨还在转动着,奄奄一息的机器滋啦滋啦响动,在谢英岚一脚踩下去时蹭的冒白烟,彻底报废了。
唐宜青瞪大眼睛,把遥控器往草地上一摔,嚷道:“你干什么呀?”
谢英岚阴着脸,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他往室内拖。
唐宜青哪里肯干,泥鳅似的在谢英岚手中扭动,可还是被强势拖拽进屋,上台阶时绊了一下撞到小腿,痛得闷叫。谢英岚干脆捞住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来,三步并两步上楼。
那诡异的保姆阿姨站在客厅,双眼无神地望着这一切。
唐宜青向她求助,“阿姨,阿姨……”
没人理他。在这栋房子里,谢英岚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谢英岚在卧室把他放下来,唐宜青下意识想跑,却先一步被推到放了游戏机的书桌前。
谢英岚扣住他的后脖子,把他的脸摁向游戏机,唐宜青拿两只手撑住桌沿跟谢英岚较劲,不驯地扭过头瞪着这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兄长。
谢英岚面不改色地加重了力气,直接将他的脑袋扣下去,他的脸立刻就跟游戏机亲密接触被挤得变形了。
为了防止他逃脱,谢英岚站到他身后,一条腿挤进他两腿之间,将他的双手反扭到后背,以制服犯人般的姿势控制住他。
到了这时,谢英岚才悠悠开口,“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一点儿没往心里去。”
唐宜青气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放开……啊……”
腕骨传来一阵痛感,唐宜青叫出了声,却还不服气地说:“那是别人送我的,你凭什么管?”
“送你的?”谢英岚冷笑,“你拿什么还给人家,你自己吗?”
说着,将唐宜青一推,松开了桎梏的掌。
唐宜青立刻站直了扭过身来怒视着谢英岚。
他面颊挤在游戏机硬邦邦的材质上,被刻出了浅浅的红印子,正想大骂出口,却见到谢英岚解下带有实心金属铜扣的皮带,利落地抽出来后在拳头上绕了一圈,继而重重地在桌面抽了一下,响亮的声音在他耳边贯彻。
可怕的丢失的记忆在这一刻全涌上心头。
唐宜青记得有人曾拿这种既坚硬又柔韧的皮料虐打过他,他的脸瞬间惨白,惊恐地倒退一步,转身就往主卧大门的方向跑。
这一下彻底惹怒了谢英岚,皮带撕破空气,“咻”的一下抽在了他的小腿上。即便刻意收敛了力度和速度,那种皮革舔过细嫩皮肉带来的痛感依旧叫人无法忽视,唐宜青往前扑倒,直接摔到了铺了厚绒毯子的地板上。
他惊愕地仰起脸。谢英岚英俊的五官湮没在阴影里,漆黑的眼珠子沉甸甸地望着他。
唐宜青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那么疼爱他的谢英岚转眼就变成了个铁面无情的玉面判官,两厢比对眼圈一刹那就红了,带着哭腔大声控诉道:“你打我!”
谢英岚蹲下身,拿皮革贴住他的脸蛋,“以前没有人教过你,现在我就让你长长记性,别人给你的东西不该拿。”
谢英岚迅速抓住唐宜青的手指掰开他的手,对折的皮带对着向上的掌心狠辣地抽打几下,唐宜青只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迫露出柔软里肉的蚌,无情地接受锥子的刺扎。
他“啊啊”痛叫着,企图把手往回手,可谢英岚抓得那么紧,甚至于为了给他教训,皮带的尾巴有好几下也抽在谢英岚握着唐宜青的手背上。
谢英岚的手背也通红一片,却不知道痛似的,并没有因此就停下来,连续七八下抽下去,唐宜青整只手都痛麻了。
趁谢英岚想换他另一只手打时,唐宜青瞅准时机,手脚并用往门口爬,谢英岚抓了一下,没抓住,等追出去,唐宜青已经兔子似的窜下楼梯了。
“回来。”谢英岚站在二楼楼梯口,沉声道。
唐宜青又不是笨蛋,会蠢到老老实实挨打。他的手掌心痛到像在油锅里滚了一遍,不禁倔强地仰着下颌怒道:“谢英岚!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该说不说两人都是变脸大家,昨晚唐宜青还说爱谢英岚,今天谢英岚就已经荣幸地晋升世界第一讨厌鬼了。
谢英岚闭了闭眼睛,“我只给你三秒,回来。”
给予的时间太短,唐宜青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到点。
谢英岚沉吟,“你没机会了。”
唐宜青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此情此景逃跑显然是唯一的选择,他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口的方向冲,然而让他绝望的是,大门竟然是从外面锁着的。
唐宜青抓住门把手往里拽,大门巍然不动,他意识到必须找其它的逃生口,可谢英岚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他身后。
唐宜青感到一阵寒气逼近,背脊生凉,头皮发麻。
他又被强行拖拽到客厅的地毯上,这一回,谢英岚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削得圆润的木质藤条,像爸爸教训不听话的儿子似的,拎住他纤细的手腕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把藤条一下下精准无误地抽在他的小腿上。
唐宜青痛得乱蹦乱跳,胡乱大叫着躲着,企图逃避责罚。
谢英岚每打一下就问他一句,“以后还收不收别人的礼物,还要不要跑?”
唐宜青的皮肉很软,骨头却出奇的硬,恨不得扑上去跟谢英岚打一架似的,死死抿着唇不说话。
他早就迸出热泪了,痛是一回事,更多是因为谢英岚对他的严酷,他不过是拿了别人一点东西,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可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唐宜青不懂得“付出才会有回报,劳动才能有收获”这种浅显到不能再浅显的道理,等他一步步走向深渊不可自拔再来管教他就更是难上加难。
谢英岚狠了心要扭转唐宜青的作风,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唐宜青被坏理念浸透的骨头一根根都拆出来,洗涤干净再重新装回去。
藤条与空气碰撞发出的“咻咻咻”的声响听起来十分吓人。唐宜青左躲右闪,根本避不掉,他不想屈服,可小腿肌肉疼得像是要坏掉了。
他开始求饶,求饶无用,变相撒娇,说自己知错,喊哥哥,喊老公,喊爸爸,求谢英岚停手不要再打,却通篇不说自己错在哪里。
谢英岚置若罔闻,变得好可怕。
唐宜青再也受不了,扑通一下跪坐地面,哇哇大哭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谢英岚甩掉藤条,半跪下去握住唐宜青的肩膀将人提起来,厉声道:“把话说清楚。”
唐宜青抽泣得很厉害,张了几次嘴才颤巍巍开口,“不会再收别人礼物,不会跑了。”
他热烘烘的身体趴伏到谢英岚胸膛里,泣不成声,“哥,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