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礼 第84章

作者:三道 标签: 玄幻灵异

小张到底是谢英岚的员工,未必能拦住给他发工资的人。唐宜青生怕谢英岚要往里闯,警惕地竖着耳朵。

护士见他撅着个嘴,就柔声哄他,“是不是很疼,再一会会就好了嗷,忍一忍啊。”

疗养院的医生护士服务态度一流,对待病患的态度也因人而异。

在谢英岚那边专业又麻利,话都不多说几句,但到了唐宜青跟前,嘘寒问暖,也不知道是不是谢英岚的授意,全把他当小朋友哄——唐宜青自己不肯承认,但由于长得细皮嫩肉,又总是对谢英岚使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给人的印象是有点娇生惯养的。

再加上谢英岚对他的重视程度有目共睹,是以由上到下都怕他磕着碰着。

他刚来疗养院瘦瘦的一片,成日愁眉苦脸,好不容易养出点肉和笑容,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正是需要被呵护的时候,自然是怎么顺着他的心怎么来。

唐宜青虽然已经习惯了被照顾,但听护士的语气好像把他当成那种受一点点伤就要叫着嚷着昭告天下的软蛋,有点难为情地咕哝了声,“不是很疼……”

换好药,唐宜青蔫蔫的。护士开门出去时他听见对方跟谢英岚低声汇报他的恢复情况,谢英岚嗓音低沉,听不清应了什么。

半晌,谢英岚敲门,作势要打开。

唐宜青立刻跳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奔过去拿身体抵在门上。门只开了条缝就又被唐宜青强力关上了。

“你不准进来!”

从医院回来后唐宜青跟谁都能唠上两句,唯独对谢英岚不瞅不睬,躲在房间里不说,出去透气见到谢英岚也跟老鼠见着猫似的拔腿就跑。

算起来他得有四五天没真正和谢英岚碰上面了,好在谢英岚也并不强行进卧室。

“我只是想告诉你,种下去的花又长高了,你不出来看看吗?”

唐宜青将额头抵在门上,拿手指在门板上来回摩挲,仿佛这样就能穿过门摸到谢英岚似的。

谢英岚身体的热度高,抱着他的时候让他感觉很温暖,可是他们再见都快两个月了,谢英岚也没有抱过他。

“我不要看!”

唐宜青的语气明显染上了些怒意。这几天都是这样,只要谢英岚试图跟他沟通,唐宜青总会无缘无故地朝着谢英岚发脾气。

闹情绪的人大多都不会承认自己在无理取闹,就跟醉酒的人大着舌头说我没醉一样。

门外的小张一头雾水,心想谢先生好端端地又哪里惹到唐宜青?偷偷觑一眼谢英岚,竟然在笑。

是吵架还是调情啊?

小张搔了搔脑袋,表示不懂。

“好吧,那等开花我再叫你,好吗?”

唐宜青还是生硬地说:“你好烦。”

被嫌弃很烦的谢英岚只好控着轮椅回房,调监控看唐宜青了。

门外没有动静后,唐宜青才鼹鼠似的悄悄地开门冒出个脑袋往外探勘察周遭状况,发现没有危险后似乎是经过一番要不要出去的心理挣扎。

阳光很好,他可以躲着人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谢英岚注意力全放在唐宜青身上,小张从这一间房要去另一间房,来不及阻止,听见脚步声的唐宜青已迅速缩回软壳里,佯装若无其事钻回床上了。

一周过去,医生来给唐宜青拆线。

还是之前在医院的那个,摩拳擦掌检验自己的艺术成果,把纱布揭下来一看,乐呵呵道:“伤口恢复得很好啊,快要结痂了。”

结痂后就是结疤,唐宜青心口狠狠一颤,抿着唇不讲话。

“还是留意不要碰水,痒也千万不要去挠,让它自己掉。”医生说,“之后可以不用纱布了,但得按时涂药。”

拆好线,唐宜青拿过镜子,小心翼翼地眯着一只眼睛看。

只见虽然没有了黑色的蜈蚣腿,但原先平坦光滑的皮肤多了一条深红色肉虫似的印子,像电视剧里彪悍的江洋大盗的勋章,就算好了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只叫他“刀疤男”。

唐宜青再也不想照镜子了!

他难受得想找块豆腐墙撞死,气自己不珍惜这一张天生的好脸蛋,想哭,又不敢,怕泪水浸到伤口,噙着眼泪打转。

谢英岚和医生聊了有好一会儿,唐宜青把旁听的小张叫进来复述一遍。

小张笑嘻嘻道:“谢先生让医生用最好的药,务必不让你留一点点疤。”

本意是表达谢英岚对唐宜青的关怀,可唐宜青听了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气鼓鼓地问:“他真这么说的吗?”

语气不对劲,小张龇着的大牙立马收了回去,犹豫地点头,啊了一声。

唐宜青嘟嘟囔囔的,“我就知道……”

小张问:“什么?”

他就知道谢英岚喜欢他的脸,一旦留了疤也不喜欢他了!

唐宜青攒着股劲,真想冲到谢英岚面前质问他,什么叫做“务必不留一点点疤,那是不是留两点点疤就嫌弃他了”,可是人都走出去一大半,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又默默地兜回来,怏怏不乐地伏在被子上。

小张好心办坏事,被唐宜青一系列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就说好话,“宜青你别怕,肯定不会留疤的。”

疤疤疤,就非要提这个字吗!听到就烦!

唐宜青干脆把小张也打成谢英岚的“党羽”, 将人赶出了房,凶道:“你以后也不准进来!”

小张自认识唐宜青以来,觉得他人长得漂亮又好说话,这回第一次见识到唐宜青的气性,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忍不住去问谢英岚是不是他哪里说错话。

谢英岚但笑不语,望着屏幕里在床上翻来滚去的身影,露出怀念的目光。

唐宜青脾气变得很坏,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小张有点不太敢惹他了,送三餐的事落到了梁管家身上。看在梁管家的年纪能当他爷爷的份上,唐宜青才发挥了点尊老的美德,没把火对着梁管家烧。

作为最熟悉唐宜青的人,谢英岚很快搞清楚唐宜青发脾气的根源,并对症下药颁布了“三不法则”:不准盯着唐宜青的脸看、不准对唐宜青说疤字,不准在唐宜青面前提谢英岚。

唐宜青真成了疗养院的小皇帝,谁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唐宜青一皱眉一撅嘴全员拉警报。小张荣升大内总管,负责记录唐宜青的心情晴雨表。

唐宜青喝了喜欢的汤,明天再熬一份来。唐宜青摔了一个手持镜子,再买一百个不同花样地换着角度砸。唐宜青打的游戏卡关,动用钞能力帮他荣登全市第一排行榜。唐宜青出房间到画室画画……嗯?总算肯出门了!

幕后运筹帷幄的太上皇谢英岚收到最新禀报,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终点“垂帘听政”。

很有事业心的唐宜青拖着“病体”自强不息,画那幅颇具规模的挂画。表情专注严肃,下笔认真谨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唐宜青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谢英岚屏声敛息地看,怕轮椅动静太大,强行拄的拐,站得双腿痛不可忍还流连忘返。

唐宜青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投射在他身上,找准时机回头,窗外空无一人,但他还是走过去刷拉将窗帘给拉上。谁都别想偷偷看他。

等到天有点暗,唐宜青拿手捂着脸回房,一路上跟大明星清场走红毯似的,长廊一个人影没见着。唐宜青心情大好,晚餐多吃了半碗饭,多喝了半碗汤,“三不准则”颇有成效。

伤口果然开始慢慢结痂了,唐宜青一天要观察十次,还是难看,无敌难看。绝不能让谢英岚看。

医生隔两三天过来复诊一趟,说等痂掉了可以上些科技手段,唐宜青听岔了,以为要他整容,怕以后再也不是纯天然,伤心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英岚的手机一直连着监控,隔壁有点声响醒得很快。半夜两点多,唐宜青抱着腿坐在床上,脸朝着窗外,看着寂寥的夜发呆。

谢英岚想了想,给他打电话。屏幕里,唐宜青被半夜来电吓了一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却迟迟不接。

谢英岚一个打不通,打两个,打三个,打到第五个,唐宜青总算大发慈悲地摁了接听。

均匀的呼吸声,不说话。

“宜青,我睡不着,你呢?”

唐宜青心想要是他睡着了还能搭理谢英岚吗?谢英岚怎么知道他没睡呢?难道又偷偷拿钥匙撬他的门吗?总不会是心有灵犀吧。

他躺下来,手机放在耳朵旁,还是没吭声,但也不挂断。

谢英岚似乎是坐起来了,隔了会,唐宜青听见他低缓而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谢英岚给他念诗哄他睡觉。聂鲁达的诗。

唐宜青喜欢谢英岚有节奏而不失情感的轻声诵读,在静谧的夜晚听起来很有安全感,像是会一直守护着他。

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朦胧,感觉身体变得很轻,伴着“如果你的眼睛不是月亮的颜色”的后半段进入甜美的梦境。

“当我拥你入怀,

我便拥有了一切——

沙子、时间,雨树,

万物生机勃勃,

我遂能生机勃勃,

我无须移动即可看到一切:

在你的生命中我看到一切生命。”

谢英岚的爱与生命长在唐宜青的爱与生命上。

最亲爱的唐宜青,即便你的眼睛不是月亮的颜色,谢英岚也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

英岚给宜青念的诗摘取自聂鲁达《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的其中一首,上半段为:如果你的眼睛不是月亮的颜色/不是充满黏土、工作和火的日子的颜色/如果你不是受监禁时仍能灵活如风/如果你不是琥珀色的星期/如果你不是黄色的时刻/当秋天攀爬于藤蔓间/如果你不是芬芳的月亮所揉制的/面包,面粉遍撒于天际/哦,最亲爱的,我便不会爱你/当我拥你入怀……

弹幕发不出去,就放在作话吧。

第103章

唐宜青一觉睡到十点半,睁开眼睛一看,屏幕竟然还处于通话中。将近八个小时,谢英岚一直挂机陪着他。

他捧着发烫的手机愣了好久,尝试性地咕哝一声,“谢英岚?”

“嗯。”

不出三秒就听见了谢英岚的回应,显然时时刻刻注意他这边的动向。

唐宜青心尖颤了颤,出于一种的奇怪的羞耻心,直接挂断了通话。心情微妙地等了会,谢英岚没有再拨回来。

唐宜青洗漱过后没多久,梁管家就敲门来给他送早餐。大约是受谢英岚叮嘱,看他神态分明很想说点什么,却始终不声不响地站在餐桌旁盯着唐宜青吃饭。

唐宜青喝着现磨的温豆浆,见梁管家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一张老脸拉得驴似的长,颇有种言官进谏被驳斥了的不平,猜想他十有八九是在谢英岚那里碰了壁。

梁管家不会跟谢英岚告状了吧?

唐宜青凭一己之力把疗养院闹得人仰马翻,一切都乱了套,心里虽然没什么愧疚的感觉,但这几天他动不动就把小张赶跑,所以那些琐碎的活就都落到了梁管家身上。

可怜梁管家六十好几,头发都白了一半,好不容易熬到管理层,还得被发配到基层给有手有脚的唐宜青当家政工,换被褥、倒垃圾、拖地擦桌子,累得一把老骨头吱嘎吱嘎喘。

怎么看都有点虐待老人的感觉,就算梁管家跟谢英岚告状,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唐宜青咀嚼着汤汁甜美的肉包,觑一眼梁管家,到底十分体谅地说:“梁叔,以后这些事还是让小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