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礼 第85章

作者:三道 标签: 玄幻灵异

眼见梁管家横眉一冷,他赶在梁管家那把隐形的八字胡子吹起来之前,又赶紧补充,“我保证不赶他出去。”

唐宜青小小地打了个嗝,表示自己有吃得好饱,梁管家可以收拾餐具了。

梁管家吭哧吭哧地把碗筷收进托盘里,见唐宜青没心没肺地又要爬到床上,“叮”的敲了一下银勺,极大一声响。

唐宜青乐了,很在乎餐桌礼仪讲究餐前餐后不能有一丁点动静的梁管家也有老马失前蹄的时候呀,他踢掉鞋一屁股坐在床上想糗一糗对方,却见梁管家忿忿不平地瞪着他。

怎么了嘛?唐宜青无辜地眨了眨眼。

梁管家最终什么都没吭,拉着脸着托盘就出去了。过了会换小张进来,虽然掩饰得不错,唐宜青的火眼金睛还是从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出了点不同寻常。

唐宜青两只手撑在床边,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拖鞋,半垂着脑袋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张好像就等着他问这么一句,略显激动地说:“谢先生他……”

唐宜青抬眼,“他怎么?”

小张挠挠鼻尖,话转了个弯,“谢先生没事,你不用担心。”

“谁说我担心他了?”唐宜青鼓了鼓腮,“爱说不说,不说我打游戏去。”

小张还真就封口,去收唐宜青丢在衣篓里的换洗衣物了。

唐宜青看他磨蹭半天才走,即刻晾下玩了一半的游戏,挪到房门口听外头的动静。静悄悄的,只有春日的几声清脆鸟叫。

都想瞒着他,他偏要去弄清楚是怎么个事。

唐宜青说干就干,开了门作势要去画室,一拐弯,却直奔谢英岚的诊疗室。

门开着,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人声。医生似乎在劝说着什么,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出,唐宜青急忙躲进廊柱里,见到愁眉苦脸的梁管家走出门来,又被谢英岚扬声的一句“梁叔,不准去”给召唤了回去。

唐宜青默默躲了会,逮住落单的小张。

小张给他吓了一跳,在他一顿威逼利诱后才告诉他,自从谢英岚三番两次强行拄拐后,膝盖就一直断断续续的疼,近期一直积液,本来情况已有好转,这两天可能是气候原因恶化了,医生正在重新调整治疗方案。

“谢先生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不开心……诶,宜青!”

小张话还没说完,唐宜青就急如风火朝着诊疗室去了,再来十个小张都拦不住。

唐宜青凶神恶煞地冲进室内,不顾众人惊愕的眼神,直冲到病床边上,照着谢英岚就是一顿输出,“你要是不想要这双腿就别要了,还治什么治?不过我得告诉你,如果你一直这样连路都不会走,看你一眼我都嫌弃,我会马上就从这里搬出去,跑得远远的!你也别妄想我陪你耗着,我的脸虽然坏了,但我四肢健全能跑能跳,才不会要一个残废!”

跟进来的小张听他这一番伤人的言论,呆若木鸡。

梁管家也气得不行,要把他拽出去。

唐宜青不干,继续大声地连珠炮似的说:“谢英岚,你这个人心机太深了。疗养院就这么大,十几张嘴,你以为瞒着我,我就没办法知道吗?如果你是想要因此让我感到愧疚的话,那么我要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根本就不在意!”

小张急得跳脚,“宜青,你别说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唐宜青像把失控的狙击枪开始无差别攻击,掉头扫射道,“你也是,谁知道是不是谢英岚教你故意闪烁其词引起我的好奇心,故意招我来这里,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才不会中你们的计呢。”

唐宜青像个逢人就炸的炮仗,谁胆敢靠近都要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也不管是不是有人看到他未愈的伤口了,绷紧了脸直直地站着,用锋刃似的眼神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因为谢英岚的腿疾痛心伤臆,也不会因为谢英岚对他的保护心存感激。唐宜青就是这么自私,这么怀有恶意地去看待这个世界。

满室寂静,小张目露心酸,梁管家满脸不赞同,医生护士也都皱眉望着毫无缘由发作的唐宜青。

只有谢英岚,静静地听完他所有过激的话,神色温柔地伸手去握他紧握成拳的五指。

跟谢英岚接触的那一瞬间,唐宜青感觉到身体里最坚硬的一块地方被一泓温水给包裹住,这种暖意足以让寒冰化水。他发现所有人都复杂地看着他,却唯有谢英岚眼里没有一点点责备的神气。

为什么呢?他明明口不择言地说了那么多伤害谢英岚的话啊。谢英岚对他的纵容他的包庇令他无地自容,他的脸色红白交加,猛地甩开了谢英岚的手,仓惶地逃出了诊疗室。

小张下意识要追出去,被谢英岚制止。

唐宜青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的。

他跑进画室,把门反锁,将所有窗帘都拉上,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密闭空间,然后他才脱力地坐到了画架前,慢慢地拿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的脸受伤并不是谢英岚害的,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无辜的谢英岚身上?谢英岚为什么不反驳他,不责骂他,反倒关怀地牵住他的手?难道谢英岚听了他那些难听的话一点儿都不伤心吗?

唐宜青难受极了,眼睛像是台风天前酣饱的云,沉甸甸地积食了水汽,没到登陆的时候下不出一滴雨。

他好想大哭一场,告诉谢英岚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也跟被迁怒的小张说他不是故意那么凶,只是心情不好有一点坏脾气。

整一天,唐宜青都躲在画室里不肯露面,很庆幸没有人打扰他。

夜幕降临,他才垂头丧气地回房,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小张应该很生他的气,不会再来给他送饭了吧。

房间里好像还有点面包可以垫巴垫巴肚子,唐宜青这样想着,推开了卧室的门。

灯开着,一阵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小张用朴实的笑脸相迎,“宜青,你画完画啦,今晚有你喜欢的蛋黄鸡翅和莲藕排骨汤。”

唐宜青有一点点想哭了,只是一点点。

他走过去坐下来,小张一如既往笑嘻嘻地给他盛饭,像是今早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那个……”

小张应声,望着难为情的唐宜青。

唐宜青把头垂得低低的,边吃大米饭边含糊地嘟哝了一句,“谢谢你给我送饭,我以后会努力不凶你。”

小张嘿嘿一笑,摆摆手直说没什么,也只字不提谢英岚。

唐宜青做什么事都挺有观赏性的,小张盯着他的脸神游天外,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唐宜青又在跟他说话。他没听清,回神问道:“什么?”

唐宜青咬了咬唇,“英岚怎么样了?”

这还是唐宜青时隔多日第一次主动提起谢英岚,小张喜出望外,“谢先生很好。”

唐宜青拿筷子数米饭,还在竖着耳朵等小张细说谢英岚好在哪里,是怎么个好法,但小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唐宜青关心谢英岚这个好消息传播出去,等不及唐宜青吃完饭就跑了。

晚上,唐宜青躺下来还是睡不着,时不时点开手机等待着什么似的。

谢英岚从不让他的期待落空,将近十二点,唐宜青果然收到了谢英岚的来电。这一回,谢英岚只打了三次就成功接通。

两人只隔着一面墙,很近,也很远,呼吸声绵绵地纠缠在一起。唐宜青是近乡情怯,谢英岚呢,也理解他羞耻的用作伪装的逃避心理。

诗集未完。谢英岚可以给唐宜青读很多个夜晚。

用美妙的语句、低沉的吟唱、虔诚的守候,让远离港口的两颗心渐渐靠近。你感知我不安的内心,我抚慰你躁动的灵魂。让爱复苏在每一个阳光来临前的湿漉漉的晨曦。

几个夜过去了,都睡得很安稳。

唐宜青脸部的伤口结了一条好长的痂,比刚拆完线还要恶心,丑得他想回炉重造。

他又变得有一些不开心,成日闷闷不乐的,变相躲着所有人,躲避阳光就像躲避某种令人不齿的传染病,就连阴天第一缕还带着凉意的微光也避之不及。

除了医生护士,不管是谢英岚,梁管家还是小张都不再被允许进他的房间,三餐都摆在门口,等确认没人了才开门自取。

要外貌至上主义的唐宜青用这样一张残缺的脸去见人,他认为既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别人,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打算病态地一直躲着所有人,直至彻底变回那个美丽的人见人夸的唐宜青。

然而先有一件事情打破了他的计划。这天,疗养院迎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让唐宜青仅仅只是听到名字就魂飞天外的人——谢英岚的父亲,谢既明。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呀^ ^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9点加更一下吧

第104章

谢既明是突然到访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他是午后抵达,那会儿唐宜青正好睡午觉醒,准备前往画室。

疗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从卧室前往画室要经过两道长廊,其中一道望出去正好能见到停车的地方以及会客厅的窗户。

小张受谢英岚所托,赶在唐宜青出门前守在门口,准备用身形遮挡唐宜青的视线。

唐宜青一开门见到小张咧着一排大牙站在那里心里就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因为不想让人看见他未愈合的伤疤,唐宜青戴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对扑闪的眼睛,狐疑地眨了眨,没多说什么,只要小张离他远点儿,继而抬步往长廊尽头走。

小张铆足了劲转移唐宜青的注意力,一会儿问他画的进度,一会儿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唐宜青敷衍地应着,拐过廊柱,到底还是发现了那辆停在空地的车。

他停下来,见到了久违的面孔。林秘书站在车旁,隔着几丛茂密的灌木丛,也发现了唐宜青。

唐宜青的脸一下子白了一大半,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林秘书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掉头就往卧室跑。

小张暗叫要坏事,连忙跟上,可唐宜青跑到半途,又骤然止住了脚步,扭过头来问道:“谢先生来了?”

此谢先生非彼谢先生,小张看着唐宜青惊恐的神色,点点头说:“宜青,不如先回房,等谢先生走了再去画室吧。”

唐宜青跟丢了魂似的充耳未闻,上牙重重咬住下唇,飘忽的眼神缓缓地看向会客厅的方位。

他知道,那里来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他领略过在那笼罩下的黑暗的恐怖,惊悚、疼痛、惶然,一系列低迷的劣性的情绪足以摧毁他的每一根神经。

唐宜青应该把自己藏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去,以免再回忆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灾祸。

对,他要躲起来。谢既明要是见到他,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可心里叫嚣着逃跑的唐宜青双腿却像浇筑了凝结的水泥似的驻在原地,震颤的瞳孔也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无所畏惧。

小张察觉到唐宜青隐晦的变化,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附注在唐宜青身上,把那些胆怯的、惊惧的东西都击垮得粉碎,然后他见到,唐宜青猛地调转了头,像个没有盔甲却英勇无比的战士一般奔赴炮火连天的战场。

小张拦截住唐宜青的去路,还未开口劝说,唐宜青已然果敢地道:“我不能让英岚一个人。”

怕吗?当然是怕的。

谢既明带给唐宜青的阴霾如影随形,他不会忘记那两年期间有多痛有多恨,可那是唐宜青和谢英岚共同的敌人,唐宜青怎么能做个不战而降的胆小鬼,让谢英岚独自去面对枪林弹雨?

他推开小张,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会客室只有谢英岚,谢既明和梁管家三人。唐宜青悄然站立在门外,听里头不小的动静。

“你想我待在谢家,那么我借用谢氏集团做些想做的事情,我想这并不过分吧?”

唐宜青听见谢英岚平缓的语调。

谢既明坐在主沙发上,唐宜青窥见他的身影。

相较唐宜青离开海云市的那段日子,谢既明老了许多,声音听起来也不若当年那么有中气。时间真是个公平的东西,即使你权势滔天也跟普罗大众一样逃不过衰老的命运。

谢既明似乎非常气恼,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唐宜青拼凑出他恼怒的原因。

林家、王家,那两个把唐宜青带到俱乐部的纨绔的家世并不多么显赫。谢英岚借刀杀人,短短不到半个月,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其中一个现在还在牢里哭天喊地。

至于郑方泉,也在强势的围剿下顾得了头顾不上尾。不过郑家到底有多年根基,人脉资源丰富,目前的谢英岚确实撼动不了,但郑方泉那家经营多年的私人公司,起码是保不住了。

谢英岚曾经最想要摆脱的谢家,却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他主动把权力拿在手里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不能再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