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丝棠
程伯说得没错,梁砚舟确实不会随意赶裴西稚走。
只不过,从裴西稚打碎花瓶的那天开始,梁砚舟就再没有回过铭檀别墅。
到现在已经是第六天。
这期间裴西稚发了许多条通讯好友申请,在某天晚上他发现了添加通讯好友可以发语音申请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足足发了二十几条过去。
就这些,已经是裴西稚怕吵到梁砚舟刻意删减过了的。
但无疑都犹如石沉大海,梁砚舟没有同意,甚至连拒绝也没有。
裴西稚怀疑梁砚舟根本没有看。
尽管知道梁砚舟可能不会看,裴西稚还是照例在某视频软件搜了几条加好友话术。
他听了好几遍,背下话术稍作修改,点开了语音录入键,声音清澈又带着一丝稚气:“梁砚舟,你好,你有一枚高质量猫猫朋友正在等待。”
发完,他没有停留又继续发下一条,跟念广告似的:“梁砚舟,我要闯进你的生活了,麻烦同意一下。”
“梁砚舟,我是天鹅猫猫,我主动送上门了。”
裴西稚趴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晃来晃去,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来同意的消息通知。
“大胆地……”正准备继续发下一条,门忽然开了,裴西稚回头,看见程伯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进来。
“你回来了。”裴西稚探着脑袋,乖巧地问:“提的什么呢?”
“牛排。”程伯换好鞋子走进来,问完裴西稚‘趴在这儿嘀咕什么’以后,又说:“你喜欢吃吗?”
“加梁砚舟的好友呀。”裴西稚回答。他想起来之前在商场外看见的某种肉类宣传广告,思考了两秒,犹豫道:“这是梁砚舟的,没有经过他同意是不可以的吧。”
“这牛排是私人庄园的,少爷喜欢吃,他们会定时送过来,这么多天少爷也没有回来,你吃也没有关系。”程伯解释道。
“真的吗?”裴西稚丢下手机,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发光:“那程伯,你可以给我多做几个吗?”
“可以。”程伯把牛排拆开,拿出几袋往厨房走去,笑道:“你加上少爷的好友了吗?”
说到这,裴西稚又伤心起来,撇撇嘴道:“没有啊,他没有理我。”
程伯没有任何诧异,心说,像你这样骚扰式加好友,能通过就有鬼了。
裴西稚从沙发下来,跟进厨房,追问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我打碎了花瓶啊?”
“应该是吧。”程伯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是多久呢?”不会等我被人抓走了,他都还没有回来吧?裴西稚攥了攥指尖,心如同一根紧绷的弦,仿佛马上要断裂。
“再过十天半个月最少吧。”程伯一边处理牛排一边回忆:“还记得少爷刚回国的那年生日跟梁院吵了一架,足足有两个月没有回家。”
“这么久?!”梁砚舟真是很不爱回家啊。裴西稚这样想。
那到时候气息暴露,自己恐怕早被抓回实验室开膛破肚、敲骨吸髓,成为一只实验猫猫了。
“我不行的。”裴西稚围着程伯,可怜道:“那么久见不到梁砚舟我不行的。”
程伯只当裴西稚这是夸张手法,随口安慰道:“或者等少爷心情好一些就回来了。”
“真的吗?”裴西稚显然是当真了,说了句‘那就好’,非常高兴地离开了厨房。
裴西稚来到客厅,自己打开电视看。
约莫看了半个小时,程伯端着几盘七分熟的牛肉走了出来,喊道:“做好了,西稚,来尝尝。”
“这么快。”裴西稚从沙发蹦下来,坐到了餐桌前,餐桌上摆了四五盘切好的牛排,每盘上的酱汁都不大相同。
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绿色的……
裴西稚观察了两秒,发现看不懂这些酱汁有什么区别,就在脑子里随意挑选了一句夸人的话术,说:“程伯,你可真牛逼啊。”
“咳……”这夸赞属实明了。程伯摆好餐叉,将几盘牛排统统摆到他面前,擦擦汗问:“你这是在哪里学的词?”
“花样女子敢死队啊。”答完,裴西稚又很快速地问:“这些都是我的吗?”
“是的,都是你的,快吃吧。”程伯贴心地给裴西稚端了一杯草莓果汁放到一边,又劝他:“西稚,你以后还是少学点这样的词吧。”
裴西稚看着满桌子的牛排,欣喜言于表,他随意端了一盘,叉起一大块放进嘴里,边问:“为什么呢?”
“很好吃啊。”裴西稚嚼了几口,继续夸道:“你是真的很牛逼啊。”
“这些词也不是很礼貌。”程伯仿佛幻视了自己的女儿,喃喃道:“看来啊还是不能继续给你看花样女子特工队了。”
“是敢死队。”说话的功夫,裴西稚吃完了一盘,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又端起一盘牛排继续吃。
这盘的酱汁是绿色的,吃起来有点儿像之前喝的青草牛奶的味道。
“哦,敢死队,下次还是不能让你看这些类型的连续剧了。”程伯一拍手,肯定道:“还是多让你看看恋爱剧好,不容易跟少爷吵架。”
裴西稚边嚼边分神问:“风流太子俏和尚吗?”
“对啊,那样的适合你看。”程伯说。
“太子爷跟那个俏和尚分开了,他说要跟和尚老死不相往来。”裴西稚咽下一口肉,极其真诚地说:“就下午的时候,我看的新剧情,太子爷跟梁砚舟一样,不理人了。”
“……”程伯不说话了,他看了看裴西稚,说:“西稚,吃东西还是保持安静的好,你吃吧,我回房间陪尾尾打电话去了。”
尾尾是程伯女儿养的一只小约克夏。
它又不会说话,裴西稚有理由怀疑,程伯是想跟他女儿打电话而找出来的借口。
不到半个小时,四五盘牛排被西稚一扫而光。
裴西稚本想继续看电视的,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程伯帮忙调台,完全能够自己找到喜欢看的电视。
但不知为何今天倦意来得早,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就感觉困得天旋地转。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需要睡觉了,强撑着去浴室洗漱了一番。
洗澡时,浴室里的壁灯一直往他脑子里晃,晃得他思维一直发散。
胸腔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闷,呼吸逐渐变得孱弱,等到进了卧室,裴西稚几乎是一头栽到了床上。
他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出现了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实验室的担架上恍若有一个虚无的、不断在流血的人,血淋淋地流满了一地。
血流到脚边,他站在实验室的中央,想让他们放过自己,回应他的是戏谑的笑声。
裴西稚看见远处仿佛有一个人站着,像是梁砚舟。
他走过去,想去牵梁砚舟的手,他想让梁砚舟带自己走。
在两只手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被梁砚舟甩开,紧接着他来到了梁砚舟的房间,地面满是他打碎的花瓶残渣,他的双手被磨得鲜血淋漓。
“出去……”
“给我出去……”
梁砚舟的声音出现了,是那天他生气地要赶自己走时说的话,裴西稚慢慢听不清了。
周围响起的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裴西稚下意识道歉,嘴上呢喃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梁砚舟,我想给你道歉,但是发不了消息……”
“裴西稚。”梁砚舟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比起刚刚的声音要更真实,存在感也更强一些:“醒一醒。”
好近。
梁砚舟的声音似乎就在耳侧,已经近到裴西稚在朦胧之间,闻见了梁砚舟身上的那道西柚清香。
就这样一点一点萦绕在他身侧。
在他即将要继续昏沉地睡下去时,耳边再度响起梁砚舟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第16章 你今天有原谅我吗?
“把这瓶药打完慢慢会清醒的。”家庭医生边整理医药箱边说:“裴先生这是过敏了,根据初步判断,过敏源应该是牛肉,其余的要等具体的检查结果出了才能确定,不过不用担心,输完液会好很多。”
“这瓶药要打多久?”梁砚舟皱起眉头,垂眼看着自己那只被裴西稚紧紧抓住的手。
“一个小时左右。”家庭医生说。
“……”梁砚舟试图把手抽出来,可才刚动一下,裴西稚就抬手掀开了被角去抓梁砚舟的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裴西稚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声音有些粘糊,面颊、脖颈及手腕都红了大片,看起来像被闷久了,出了一身汗。
梁砚舟蹙了蹙眉,没再尝试把手抽走,他侧过脸,跟家庭医生说:“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家庭医生说‘好的’,交代了几项注意事项与服药间隔时间,离开了别墅。
等家庭医生离开,程伯搬了张靠椅到裴西稚的床前,轻声道:“是我不知道西稚牛肉过敏,给他做了牛排。”
“他自己估计也不知道。”梁砚舟抬手揉了下眉心,俊逸的脸庞携着一丝疲倦,他拉了下椅子,坐下说:“你也回去休息吧。”
程伯看了裴西稚一眼,又看了看被裴西稚紧拽着的那只手,说道:“西稚他一直很愧疚把夫人的花瓶打碎了,他醒来看到你在这里会很开心的。”
“他很愧疚?”很愧疚还能一个人吃四份牛排?梁砚舟垂眼看了下床上躺着的人,轻轻嗤笑一声,反问道。
“是啊。”程伯面不改色:“他给你发了很多消息,这几天也总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应该是想表达自己的歉意。”
“很多消息?”梁砚舟动了下眼皮,从口袋拿出手机开机。
“是的。”程伯答道。话带到他没有继续停留,端了杯水放在床头柜,离开了房间。
这几天指挥中心有外派行动,去的地方太偏,手机没有信号,梁砚舟带了通讯器,手机则直接关机留在了办公室。
行程紧张,他是今天下午才归的队。
回来又做了一下午汇报总结,等到六七点跟周时序在指挥中心附近吃了个晚饭,正准备回指挥中心去签署文件就接到了程伯打给冯祁的电话。
为了不耽误解封文件下发,梁砚舟在车上接收了电子文件查看,这么说来,他一路回来到现在都还没看过手机。
他单手解开手机,打开了通讯软件。
除开他先前看见的几条通讯好友申请,这几天裴西稚一共发了53条通讯好友申请。
梁砚舟点开申请栏看,裴西稚的头像是自设的,图片是拍摄的一小块蓝雪花,拍得有些乱,但能看清前面几朵,想来也是认真拍了很久的。
如果是换作平时,梁砚舟一一查看这些消息的概率简直为零。
但现在他被裴西稚牵着,一只手操作手机,除了看看这些消息也没什么好做的。
通过消息能看出来前两天的时候裴西稚还相当拘谨,只敢先道歉再问能不能通过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