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丝棠
等到第三天应该是发现了可以使用语音,一连发了好几条语音申请。
梁砚舟滑动了下屏幕,又侧眸看了看裴西稚,此刻的裴西稚睡得有些沉,脸侧被压出了一条浅红色的印子,他翻了下身,把脑袋抵在梁砚舟的手背上。
微微颤动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小片暗影,他的五官本来就没什么攻击性,有颧骨那颗圆润的黑痣加持,加之睡着了,整个人比平时还要乖出许多。
等人静下来不动了,梁砚舟就收回了视线。
他点了两下屏幕,听筒里传出来裴西稚有点儿磕巴的声音。
“梁砚舟,你今天有原谅我吗?”像是在念不熟悉的课本内容:“有的话请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吧。”
“我现在改正了呢,认识了一些字,也知道不应该不经同意进你的房间了,请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吧。”
“我会给你备注很好的昵称的,你就通过一下吧。”
几乎每一句的末尾都会加上类似于‘请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吧’这样的话。
也是,以他的认知也不懂说太多其他的话。
梁砚舟也不懂裴西稚是怎么做到这么有耐心的,就好像如果今天他没有回来,或者说没有同意裴西稚的好友,他就会一直这么发下去。
完全不会觉得无趣或疲倦。
一条一条往下滑,几乎全都是差不多的话术,唯一的变化就是,中间偶尔会参杂着几条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加好友文学。
梁砚舟没有再点开看,直接下滑到了最新的一条。
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梁砚舟,我好像有一点难受,你是不是收不到我的消息?”
此时应该是他刚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发的,声音还没有梁砚舟回来时那么哑。
梁砚舟又看了眼床上的人。
他此刻在想,为什么裴西稚会把自己当作救命稻草,他更应该做的,其实是先告诉程伯,程伯会给他叫医生。
但他好像总是不懂,不懂应该求近舍远,反而在危险的时候把消息发给了连好友申请都还没有同意的人。
他也不懂花瓶的重要性,甚至单纯到以为重新拿一个就能够将事情就此揭过。
而且他似乎还不懂,如果当时自己有要紧事,即使是接到电话,也不会赶回来的。
他的过度依赖令梁砚舟费解。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自己真的没有管裴西稚,他也不会计较这些。
毕竟,他的生活常识已经不是流浪汉能比拟的,他简直就像是一个只有几岁、完全不会记仇的小孩。
但那太不合理,资料显示,裴西稚已经成年了,并且通过了基因排查。
他只是单纯的比较笨而已。
几夜的连轴转,梁砚舟已经非常困倦,他草草点了同意便没有再继续看消息,也没有再去思考裴西稚那些不太合理却又能够接受其存在的行为。
梁砚舟半阖眼眸,仰头靠着靠椅边缘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被牵着的左手一轻,紧接着传来了裴西稚沉闷且沙哑的咳嗽声。
梁砚舟直起身子,看了眼还剩下五分之一药水的输液瓶,面露出一丝不耐。
他以为裴西稚只是有些难受,便帮他把药水调慢了一些,没有再管,但没过一会儿,裴西稚说话了。
“梁砚舟……”他缓缓睁开眼,很快又闭了回去,脑袋全面宕机。
梁砚舟右手撑着床边,见人没有全然清醒,只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而后说:“等吊瓶里的药水输完。”
裴西稚的脑子还没有缓过来,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梁砚舟,又看了看自己牵着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
梁砚舟没有回答他,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表情十分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梁砚舟没有继续听他说那些道歉词,转而说:“手松开。”
浮肿的眼皮睁着实在是太难受,裴西稚又闭上了眼睛,同时听话地松开了梁砚舟的手。
没过两分钟,裴西稚又传来了轻浅的呼吸声。
趁着裴西稚松开的间隙,梁砚舟抽出自己的手,他看了眼输液瓶,帮裴西稚把针拔了。
熟谙各类医疗知识是高级行动机关指挥中心入职的硬性要求之一,这对梁砚舟来说并不是难事。
他熟练地给裴西稚贴上止血贴,然后站起身,取下那瓶只剩一点儿的输液瓶丢到了一旁的处理袋里。
见人睡得安稳,梁砚舟不打算继续待在这个房间。
他拉开凳子,准备转身离开,床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了两声。
裴西稚一把抓住了梁砚舟的手,也不知道生病的人哪里来的力气,梁砚舟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拉回了床上。
他还没坐稳,面前的人就扑上来抱住了他。
裴西稚身上有些发烫,双手环着梁砚舟的脖子,把脑袋埋在梁砚舟的颈侧不肯撒手,开始说些胡乱的话。
“咳、咳……好冷啊……梁砚舟……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第17章 我的床非常大
裴西稚的指尖很凉,贴着的身体却又烫得冒热气。
他的双手垂下来紧紧箍着梁砚舟结实的腰,半个身子都缩在梁砚舟怀里,很快又传来了低缓的呼吸声。
屋内空调的温度适宜,而裴西稚还处于低烧状态,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样贴着有些热。
梁砚舟在心里叹了口气,轻皱起眉头,一只手穿过裴西稚的腋下搂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尝试牵开裴西稚的手。
“有一点冷……”生病时对于气息的依赖成倍上升,怀里的人声音闷闷的,语气带着点儿可怜:“你可以抱紧一点吗?”
汗湿的碎发像蔫了的花瓣,沾在裴西稚的脸侧,他侧靠着梁砚舟,胸腔小幅度地起伏着,微热的气息洒在梁砚舟的锁骨处,嘴上喃喃地说一些让人听不清的话。
梁砚舟垂眼看了一会儿,收回了打算把人推开的那只手。
“裴西稚。”梁砚舟淡淡开口,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往里面挪,腿收进去。”梁砚舟把被子掀开,让裴西稚往床另一侧挪。
裴西稚大概是以为梁砚舟又要走,蜷起双腿,整个人贴了上来,环抱着的双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呢喃道:“你陪我一起吧,我的床非常大……”
“……”梁砚舟的眉头蹙得更深,他单手托着裴西稚的臀把人捞起来,把被子全部推开,微微弯腰把人放到了床内侧,手刚松开裴西稚的手就抓了上来。
“咳……梁砚舟……”
“要怎么样?”梁砚舟的耐心所剩无几,但还是伸手帮他盖好被子。
裴西稚没有应答,一双泛红的手东抓一把西抓一下。
梁砚舟不管裴西稚的挣扎,直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与鞋子,掀开一角被子躺了进去,接着关了灯把人揽进怀里。
或许是还有些不安与难受,裴西稚又下意识把头埋进了梁砚舟的颈窝,翻来覆去地动了几下,翘起的几缕头发全扎在梁砚舟的脸上。
“安静一点。”梁砚舟闭上眼,抬起手轻轻揉捏着太阳穴,缓了缓头痛与烦躁,他伸出只手搭在裴西稚的窄腰上,自下而上地摸了摸,最后停留在轻微下陷的腰窝。
不一会儿,屋内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翌日。
裴西稚睡够了觉,体温也降了下去,在天边刚染上星星点点的蓝紫色,曙光只冒出点儿尖的时候,他便醒了。
但身侧的人还没有醒,裴西稚默默地盯着梁砚舟看,梁砚舟在睡梦中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倦累。
顺着视线向下,裴西稚看见了被搂住的腰,忽然变得有些开心。
梁砚舟没有再生气了?
昨天晚上也不是梦,梁砚舟真的在照顾自己!
面对近在咫尺的、所需求的漓珠气息,裴西稚很想再靠近一些,最好近到两人嘴唇相贴。
他慢慢探着脑袋向梁砚舟靠近,蓦地,他记起上次梁砚舟被吵醒的臭脸,又不敢再乱动。
僵持了一会儿,裴西稚缩回了脑袋。
不经过别人同意就亲是不礼貌的。裴西稚这样想着。
屋内很安静,窗帘残留着一点儿缝隙。
裴西稚顿了顿,侧过脑袋望向外边,透过那一抹缝隙,他看见了窗外的北美海棠,海棠的叶尖挂着晶莹的水滴,远处的阳光也渐渐飘了过来。
他不是一个能静下来的人,但又害怕吵醒梁砚舟,只好不停地翻身来找寻能够看着发呆的物体。
翻转之间,他的腰侧忽然抵了一个硬物。
“你……醒了吗?”裴西稚用气声试探地问。
“嗯。”梁砚舟应了一声,嗓音还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他说:“你像条蛇一样扭来扭去的,不醒也难。”
“不好意思……”裴西稚有些抱歉,转过身子看着梁砚舟。
梁砚舟半阖着眼没有看裴西稚,但裴西稚的腰侧被烫得更加明显。
早在拿到手机的第一晚,经由裴西稚一通乱点,已经把某些不良网站浏览了个遍,此刻他非常清楚梁砚舟这是怎么了。
并且,他非常直白地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有点难受呢?”
“……”说话的气息飘过去,颈侧一片温热,梁砚舟睁开眼,抬手把裴西稚的脸推开,语气淡淡地说:“蠢货,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裴西稚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探起脑袋,趴在梁砚舟身上认真说:“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帮你呢,像我们之前那样。”
“……”梁砚舟沉默两秒,手搭在裴西稚肩上,抬眸看了瞬裴西稚诚挚的脸,无语道:“我并没有饥渴到对一个脸肿得像猪头的人产生欲望。”
“你不想吗?”裴西稚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认可道:“好像是有一点肿。”
继而他又道谢:“不过,谢谢你昨天照顾我,我现在非常开心。”
梁砚舟没有理会他,而是抬手用小臂覆盖住自己的双眼。
裴西稚维持着趴在梁砚舟身上的动作没动,默默盯着梁砚舟露出来的嘴唇与鼻尖,倏然鬼使神差地问:“梁砚舟,我们可以亲一下吗?”
龙猫身体虚弱时会格外需要漓珠的气息安抚与养护,而漓珠易体意味着梁砚舟已经是他的命定之人,他也会依赖性的格外想要跟命定之人亲近。
所以此时此刻,裴西稚非常想跟梁砚舟亲近一些。
“……”
“就一下可以吗?”裴西稚靠近了点儿,双手摁在梁砚舟的胸前,掌心跟指尖被健壮、鼓囊的胸肌摩擦得有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