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几乎什么都听不清的阿西尔只是安静的任由对方骂。
末了,比奇拉才挤出同样不像往常的沙哑声音。
“不想这样了,”他说,“我不想再这样了,你听到了没?”
“没办法……”
“有的!肯定会有!没有我也会想出办法!”
“这样……”
“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想喝水。”
“还不能喝。”
“那天……”
“哪天?”
“那天是你的生日。是想给你的礼物。可你不想要……”
“……”
比奇拉愣住。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这个讨厌的、说话做事总是包含有好几层深意的绿眼睛的混蛋。问题是自己怎么可能会注意这些事?
“那天的昨天,是我生日。”
阿西尔还没有真正恢复,表述方式自然不复以往,显得十分混乱。
“是我想要的礼物……”
“什么礼物?”比奇拉问。
阿西尔将仅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略又微撑开了些,半睁着眼睛看着对方,却什么话都没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88章 E:行进路线.3.3
搞什么鬼!?
比奇拉两眼发懵地瞪着刚说没几句又昏睡过去的阿西尔,登时抱住自己的脑袋猛挠一通,显然已经变得无比烦躁。
这绿眼睛混蛋怎么说话总说一半?!
为什么不把要什么说完再睡!?
急死个人了!
比奇拉想着就握紧了双拳,想给对方满是伤痕的脸上再来几下。
不过,他只有胆子想,却没胆子做。
可他依旧气不过。
纠结再三,他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戳了下对方的脸。
极轻。一触即离。
就算对方醒着恐怕都感觉不到,更不用说是这种虚弱地昏睡状态了。
然后比奇拉的理智陡然回笼,双眼盯着仪器上阿西尔那些稳定得出人意料的身体指征,手则忙于按响了呼叫铃,说出阿西尔短暂苏醒的消息。
一堵墙一样的护士长凯布诺最先来了,接着是长发高高束起的爱维瓦医生。
几人一通忙乱的检查过后,也没能让阿西尔醒来,这让比奇拉担忧自己刚才经历的转瞬是在做梦,好在爱维瓦给出了跟比奇拉同样的“指征稳定”判断,诊断为阿西尔没能正式苏醒只是失血过多导致太过虚弱而已。
健康的阿西尔是军规范本,受伤的阿西尔依旧是模范伤患。
他严格遵照医嘱,从不问为什么。
只有从一分钟到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逐渐增加的清醒时间在佐证他的康复。
即便不能离开床,他大多数时间也很少麻烦医护,只会选择睡觉。
唯独当比奇拉在的时候,他才会想方设法“折磨”一下对方,似乎是故意挑衅对方,就为了让对方骂自己。
“你在生气?”不知道第几次“欺负”对方却还假装无辜的阿西尔问。
“难道我看起来很高兴吗?”比奇拉指着自己气鼓鼓的脸问。
“就结论而言,不像是高兴。”
“这是很明显的事实好不好!?”
要不是看在对方还是伤患的份上,比奇拉真想给他那张无辜的脸几拳。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失了多少血?”比奇拉指完自己又指着对方的鼻尖骂,“还想让我扶着你下地走走?你他妈走个屁!你他妈就该烂在病床上!听到了没?”
阿西尔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对医学上的概念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不会很多?”
他话音刚落,病床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由于不能踢伤患,比奇拉却实在无法控制踢人冲动,只好在脚自动抬起来后转而踢向了病床。
“什么叫‘应该不会很多’!?”比奇拉怪叫。
阿西尔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出结论:“应该还不到威胁生命的程度。”
“不至于威胁到生命的程度!?”
比奇拉蓦地跳上去,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不敢用力,脸控几乎凑近到要贴到对方的程度,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吼:“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思考回路因为失血退化到三岁了吗?你的智商跟你的常识完全不成正比知道吗?你这颗脑袋难道只是用来摆着让路过的女士们尖叫用的吗?还是已经被毒素入侵了脑子?”
阿西尔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没想到双耳依旧被对方吼得出现了轰鸣。
对于他而言,比奇拉声音的杀伤力明显要比某些精灵来得大。
“我是伤患,”他改变了策略,“你就不能稍微温柔耐心一点?”
“不能!”比奇拉唾道,“我不想对一个失血三分之一还能活蹦乱跳的战斗的绿眼睛混蛋耐心,也不想对一个失血二分之一还能说话的绿眼睛混蛋温柔!”
比奇拉这几天从提尔与阿托斯口中得知了不少“真相”,终于找到机会一口气发泄完憋了好几天的情绪,这才放过对方的脖子。
由于非常粗鲁动作牵动了阿西尔背上的伤口,使得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那个对待伤患十分不温柔的家伙却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不易察觉的细微表情,脸色登时愈发难看,口头上却依旧讽刺道:“你他妈自找的!再不好好休息,疼死了也是你活该的!你听到了吗?活该!”
对方暴跳如雷,阿西尔的唇角反而不自觉弯起,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冷静点。”
“你他妈敢再敷衍一点吗?”比奇拉愈发愤怒。
洁弗西卡来探病的次数逐渐减少,似乎她自己的特别小组对“便携食物”的研究出现了重大突破,却在减少来前对比奇拉摆出了诚恳祈祷的姿势,请求比奇拉要好好照顾阿西尔,害得比奇拉因此困惑了整整三天,都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请求自己。
仆人·比奇拉区别于上一次的“陪护伤患”,没能偷吃到阿西尔的病人餐。
确切地说,他第一次试图偷吃就被凯布诺护士长抓了个现行,被那个一堵墙般的壮汉提着后脖领拎了出去。幸好爱维瓦医生即时赶到,比奇拉才重新得以“脚踏实地”,没有生命之忧,只是同样得到了爱维瓦医生“严厉禁止偷吃病人餐”的警告。
当然,比奇拉更愿意承认的是这次阿西尔的肝脏需要漫长地恢复期,病人餐都是各种颜色的糊状物,光是看着它们就能让人丧失食欲。
等阿西尔清醒的时间终于比入睡的时间长了,比奇拉也逐渐减少了留在病房里的时间,回归到实验室的工作中,演变成只要是他有空暇就肯定会过来,用手指戳对方的脸。
“怎么?”依旧不能太能动弹的阿西尔面对这种近似亲昵的举动眼神相当微妙。
“没事。”比奇拉说。
口头上说是一回事,他却又伸手戳了一下对方的脸。
阿西尔微微挑眉:“说。”
“这里结的痂掉了,”比奇拉第三下戳了戳,“皮肤颜色跟其他地方不同。”
阿西尔恢复平静,问:“所以呢?”
比奇拉:“……”
他探出的那根手指僵住。
对啊,所以呢?比奇拉立刻质疑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自己的的脑子为什么会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自己的嘴为什么还要忠实的把自己想法都说出来。
但,毫无疑问的是,比奇拉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回归到了正轨上。
至少对他而言是恢复了平常。
他醒来后就会去实验室,饿了就会去队里的餐厅,收到终端提醒就会去训练区借浴室洗澡,累了就回到阿西尔病床边睡觉——最后这项不是比奇拉平常会有的举动,可出乎意料的是,困扰他已久的噩梦突然彻底的远离了他。
能睡个好觉对比奇拉而言是件好事,可新的麻烦却因此而出现。
比奇拉每天都是被那个可恶的绿眼睛混蛋伤患覆在自己脑袋上,肆无忌惮动手动脚的手给摸醒的。
有时候是头发,有时候是后颈,还有时候是额头,后来发展到脸,再后来甚至颈侧和耳朵……当然手也没放过,但绿眼睛混蛋似乎更倾向于骚扰他的脖子和脸,而他又不能动手殴打伤患,只能在醒来时护住被摸过的地方,恶狠狠地臭骂对方一顿,骂完就飞奔往实验室,精神抖擞的工作一整天。
至于为什么会精神抖擞,他认定自己只是在积累仇恨,等着对方康复后,肯定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至于对方什么时候康复,爱维瓦医生说很慢,而医疗毕竟不是比奇拉真正的领域,位于更源头的基础问题才是需要他去解决、去突破的部分。
比奇拉就在“病房椅子借宿”的情况下,研究进度突然变得神速。
所有“基因彩票”相关的研究都单独开设了研究组,通过与人类基因进行不同的组合研究来尝试区分出关键。
专注“穿戴骨骼”研究的好处是:穿戴式都外骨骼突然突破了瓶颈。
第一组原型随之正式完工。
被迫没日没夜陪同测试的桑迪成了此次研究进度迅速突破的最大受害者。
他无数次向提尔队长投诉,提尔跟比奇拉一番理论而惨败过后,不止没能制止比奇拉奴役同事的行径,还为其加油助威,导致可怜桑迪只得到休假和薪水补偿的承诺。
桑迪途中一度出在外骨骼操作过程中睡着,失去大脑精神信号控制的外骨骼应声倒地,差点引发把桑迪压成肉饼的事故。
比奇拉为此连夜追加了安全装置和操作员脑波信号混乱时的机体稳定待机等功能,让AI暂时代替操作员来控制……
……
“12号要用K1108号培养液,45号才是K1109号培养液,说过多少遍了千万别搞混了,这组作废,重新再来。那边的数据没有人负责核对吗?试剂都用反了,这两组样本不能要了。按照模型重新做一次实验,这次过程不能出错,尤其是数据要及时输入模型,对照组也是一样。为什么C号箱体的门没有及时关闭?箱体内的10-15号全部作废,全部给重头来一遍……”
爱维瓦来给阿西尔检查的时候目瞪口呆的听着比奇拉说出一连串的实验命令,而口齿清晰的说出这段话的比奇拉却依旧斜靠在椅子上,胸口上下规律地起伏着。
“真是非同一般的梦呓。”爱维瓦感叹。
阿西尔礼貌性地笑了下:“这……属于职业病。他那边的研究昨天出现了重大突破,今天可能终于放松下来了。”
“明白了,”爱维瓦笑着点头,“来说你的情况吧?”
阿西尔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