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烟沉不沉
月亮会落下去,太阳会升起来,明天的明天还会有明天。可林浪遥的天却再也亮不起来了。
……
剑神墓里。
被巨剑掩埋在剑阵之中的某个身影,环绕的魔气渐渐淡了几分。他紧闭的眼睛,从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
没多久,就到了温朝玄出发的日子。
温朝玄在院子里看那只鸟,林浪遥觉得温朝玄应该还是挺喜欢它的。他这个人,心里有什么感情都不显,哪怕他天天给这只鸟喂食,照顾它养伤,却从没逗弄过它。
旁的人养玩宠,尤其是长得可怜可爱的,总免不了上手抚弄,以表亲昵。可除却疗伤外,温朝玄从未碰过这只鸟,他偶尔也只是站在树下,隔着笼子看看,仿佛在他的心里早已认定,彼此都只是对方生命里的匆匆过客。
想到这里,林浪遥心中针扎一般难过。他转身回屋,看见桌子上压着张写了字的纸。他以为是温朝玄留给自己的只言片语,走近了一看,却发现是一份剑诀心法。心法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万剑归宗。
林浪遥蓦然睁大眼睛,回首望向窗外。
万剑世家来接温朝玄的人马已经到了,厌先生执着纸扇,看着两袖清风,身无长物的温朝玄,主动问道:“你不用再带点东西吗?”
温朝玄摇了摇头。
“我只需要一把剑。”
厌先生立刻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剑?我去给你找。你该早点说的,现下有些太急了……”
温朝玄一句话阻止了他,“不用。我要的剑,我自会去取。”
厌先生一噎,旋即扇子一击掌心,抱拳道:“那么,便祝你凯旋——”
温朝玄平静地“嗯”了一声。
临行前,厌先生看着他没有一点波澜的面容,不由感慨道:“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找你去做这件事?”
不等温朝玄回应,他自顾自道:“对,就是因为你现在这副模样。你知道剑神墓中最凶险的是什么吗?不是传闻中剑神的剑灵,也不是剑神遗骨对剑修的压制,而是能照人内心虚妄的巨阙剑阵。心有妄念者,会被巨阙剑关进剑中幻境里,幻境里幻象叠生,一重套着一重,心中妄念越重者在幻境里迷失越深,幻境也越真实。想过此阵,堪比过天门,若是能坚守住道心,离大道也已经很近了……”
他这番话说完后,温朝玄是什么反应,尚且不知道,但林浪遥脑子里忽然嗡嗡作响,他按着头,止不住头重脚轻的晕眩感。
幻境?我是在幻境里。
对啊,这不是一场幻境吗?
眼前的世界,忽然一阵真实,一阵虚妄。林浪遥用力甩了甩头,伸手扶住桌子,却忽然穿过桌面,摔倒在地上。
他伸手去抓桌腿,手又从中穿了过去。他往怀里一探,原本放在怀中的竹编小狗不见了,衣服里空空如也。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林浪遥爬起来冲出屋子,温朝玄的小院里安静无声,只有一阵寂寞的风扫过地面。树下挂着只鸟笼,门打开着,里面已经空了。
冰冷的孤寂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林浪遥飞过万剑世家整个宗门,直奔山门前。
巨大的石剑悬在山间,形成刺入大地之势。而剑尖下的那片土地,正是剑神墓所有在,万剑世家布设阵法,强行打开一个入口结界,温朝玄此刻站在结界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林浪遥赶到时,看见的便是他即将跨入结界入口的场景。
“不要去!——”林浪遥大喊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间,天际掠过一只展翅的飞鸟。
可惜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了。
林浪遥终于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少年时期仍是万剑弟子的温朝玄,还没有成为魔神的宿主,那么必然是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突变,才改变了他的命运。
不要去!
不——
林浪遥眼睁睁看着温朝玄走入那道光芒,走向他既定的宿命。
在真实的过去里,温朝玄并没有遇见他。被夺取内丹后,温朝玄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救助了一只与自己一样身受重伤的小鸟。厌先生找上门来,花言巧语请求他进入剑神墓帮忙取出煜天剑和剑神剑谱,温朝玄应允了,却等到小鸟养好伤后,将其放飞了,才前往剑神墓。
他在剑神墓里遭遇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命运缠绕成结,将他深深网缚。一切因果,从此而起。
第135章
他们被困住了。
剑神墓里。
面前的墙角并排躺着两具万剑弟子的尸体,都是很年轻的儿郎,在墓火幽冷的照耀下凝固着惊惧的表情。
万剑大师兄克制住颤抖的手,将他们合上眼睛。
走到这里,死的已经不只是两个弟子,但他们没有办法停,必须走下去。
临行之前,掌门与他交代道: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护送这个人进入剑神墓中心。
万剑大师兄问:不惜一切代价,是指怎么样的限度?
掌门搁下正在写的毛笔,背对着他,身形被灯火裁成令人懼畏的黑影。
“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不惜一切代价。”
一路走来遭遇不少机关法阵,甚至还没抵达剑神墓的中心方位,就已经伤亡半数弟子,万剑大师兄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不惜一切代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围在自己周围的同门弟子,一张张年轻无知的脸庞,他们便是所谓的“代价”。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为逝去的同门草草敛尸后,拿起掌门给的舆图,说:“走吧,继续往前走。”
大师兄威望颇深,听他一发话,万剑弟子们纷纷重整旗鼓,握紧了剑准备出发。
但是有个人一把按住万剑大师兄展开舆图的手。
“不能往下走了。”那个人说道。
“你——”万剑大师兄抬起头,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那是很年轻的少年,他有着一张清冷淡漠的脸,白衣下的身型单薄瘦削,并不是会给人造成威慑压迫的外貌,按在大师兄手上的手掌也没有施加多少力量,却令他胆战地生不出反抗的勇气,更抽不出自己的手。
一旁的万剑弟子出声道:“你在干什么?放肆,快放开大师兄!”
少年充耳不闻,又重复了一句,“不要再往下走。”
大师兄对视着那双平静眸子,不由自主说:“你知道什么吗?”
少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明明按着舆图前行,却一直无法避开危险,更像是迎着陷阱往里走。”
听了他的话,大师兄脸色立刻绷了起来,一抖手,撇开了他的手掌,“舆图乃是掌门亲自交至我手,绝不可能有问题。难道你是觉得我在故意带错路吗?”
“并非此意……”少年思忖说,“舆图能借我看一下吗?”
大师兄倒是坦荡磊落地将舆图给了他。
少年认真地比对了一下舆图和现在身处的位置,找出了问题,“舆图上会标注出危险的禁地,但却没有标注出我们所经之路上的危险,这份舆图不全。”
大师兄劈手夺过舆图,不自在地转开目光,他人高马大的块头,一路艰险走来浑身发出湿淋淋的汗,形容显得狼狈,“年代久远,兴许是图纸在传承中,丢失了一些内容也未可知。”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少年看出来,大师兄应该也早就意识到了舆图有误,但不知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他是这群万剑弟子里最年长的,或许是因为掌门寄予厚望才让他领队,或许是眼前的局面太过复杂,已经超出他能处理的程度。
少年没有点破。
“既然舆图不全,就不能再按着走下去了。”他道。
“不行。”大师兄说,“必须按着舆图走。”
少年拧了拧眉,“为何?”
大师兄转过身,使唤万剑弟子们赶快出发,明显不想与他多谈。
少年上前拦着,“且慢,诸位请听我说……”
大师兄烦躁地挥手,“不用理他,走!”
万剑弟子面面相觑,比起少年,他们自然更愿意信大师兄,于是纷纷动了起来。
少年站在路中间不挪动脚步,其余的弟子便避开他,从两侧走过,往墓室深处去。
大师兄知道这次进入剑神墓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护送他,走过他身边时停了停,道:“走吧。不走你还能如何呢?你身无修为,一个人自身难保。”
少年一把擒住他的胳膊,沉声道:“你这样是让他们去送死。”
“难道换条路就不会有危险吗?”大师兄固执地说,“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就说明舆图虽然有缺漏,但方向是正确的。如果不按照舆图走,谁又能保证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你能保证吗?”
“我不能保证,但是我有一个猜想,请你听我一言,”少年道,“我想了很久,始终觉得事有蹊跷。姬剑神乃我万剑开派祖师,剑神墓由姬氏血脉代代守护,既然能留下舆图,便是默许了后人可以进入剑神之墓。但是这一路走来,遇见的许多凶险,反而都像是在针对剑修设下的。”
他们在初入墓冢时,遇到了一个蓄满黑水的空间,水底设了阵法,他们从黑水上方经过时,身上所佩之金石造物都会被吸进池底。若是寻常配饰被吸走也就罢了,偏偏在场的皆是剑修,强大的吸力拉扯着长剑连同人一起落入水中,只消顷刻就会化作一片血水。最终是一部分弟子舍弃了自己的本命剑,护着其他同门对抗阵法的拉扯力量,勉强通过了那方空间。
像这样的机关,可不止一个。
事情蹊跷,就蹊跷在墓室设计得如此凶险,理应是为了抵御不轨之心的人搅扰剑神安宁,那么机关也应该不分区别地针对所有修道者。可眼下他们所经历的遭遇看来,剑神墓营造者的初衷,似乎并非为了防着外来者,更像是为了防备……万剑世家的剑修们。
这一点,少年没有直白说出来。
“这着实反常,你不觉得吗?”少年将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上,“就好像当初的造墓之人,料到了姬氏后人会开启墓穴,所以故意留下一份错误的图纸。这样哪怕后人意识到了问题,但出于对先长的信任,也会继续按着舆图走下去……”
“危言耸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大师兄陡然怒了,压低声音逼近一步,手指点着他说,“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身为万剑弟子,怎敢如此揣测先长?!若现下还在宗门里,我定要代掌门行宗门之法!”
少年没想到对方如此顽固,事已至此,还不愿认清现实。万剑的这位大师兄是个对师门忠心耿耿的人,掌门之所以将他派来,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可惜掌门如何也没算到,这样的执拗,在太平时是最得心应手的助力,而在危急时,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少年说:“你当真宁愿看同门送命也要继续走下去?”
“我只知道这是掌门的命令。”大师兄不看他的眼睛,声音硬邦邦地说。
少年面无表情,微微压了压眉。
始终旁观着这一段记忆的林浪遥暗道:温朝玄要生气了。
林浪遥已经清醒过来了。
剑神墓的巨阙剑阵编织出的幻境如谜障重重叠叠,堕入之后越坠越深。
他被关进幻境后,大抵是在走入温朝玄的那个小院时,就迷失在了难以分别真实虚假的深层幻境里。然而经过“厌先生”的一句“点拨”,让他顿醒过来,回到了浅层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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