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 第78章

作者:zz1125 标签: 玄幻灵异

  霍延还想利用师尊来牵制他?

  他绝不允许!

  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恐惧和决绝都一同咽下。

  棋局已开,他身在局中,只能步步为营。

第87章 江南弈,远灯孤

  江南,柳府,夜。

  雨已停歇,月光透过云隙,洒在湿漉漉的庭院中,映出一片清冷。书房内,烛火摇曳。

  柳见青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惊疑。

  “仙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京中又有新消息传来!”

  正对着窗外月色出神的楚回舟蓦然回身:“说。”

  “我们的人冒险接触了一位刚从张怀渊府中抄没物品中脱手的吏部小吏,”

  柳见青语速很快,“他透露,张怀远倒台前,曾与王崇明有过数次秘密会面,而每次会面后不久,王崇明那边就会有一些……针对与陛下亲近的官员的不利流言传出。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楚回舟,“那小吏说,曾在张府外远远瞥见过一个身影,虽未看清正脸,但那身形气度,与他当年在宫中见过的……霍玉山,极为相似!”

  楚回舟瞳孔微缩:“他确定?”

  “他说至少有八分把握。”柳见青道,

  “而且,时间点就在张怀远案发前几日。仙师,若此事为真,那霍玉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绝非简单接触王崇明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推动张怀远倒台的关键一环!”

  楚回舟沉默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走到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仿佛能感受到京城那场无声厮杀的血腥气。

  “推动张怀远倒台,扳倒霍玉衡的钱袋子和得力干将……”

  楚回舟缓缓分析,声音低沉,“这确实是霍延会做的事情。但玉山他……为何要如此积极?他并非真心效忠霍延,这一点,我始终相信。”

  “或许……霍延许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柳见青猜测,“或者,有什么把柄被霍延拿捏了?”

  楚回舟摇头,目光锐利:

  “玉山性子倔强,宁折不弯。寻常威胁利诱,难以让他如此俯首帖耳,甚至……做出可能危害霍玉衡的事情。”

  他想起霍玉山对霍玉衡那份复杂难言,却又始终存有一丝底线的手足之情,心中疑窦更深。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沈六簌红着眼睛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

  “柳见青!你说!京城传来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他一把抓住柳见青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个孽障……霍玉山!他真的投靠了霍延?还在帮着他害人?!”

  “六簌!你冷静点!”柳见青吃痛,试图挣脱。

  “冷静?我怎么冷静!”沈六簌低吼道,声音带着哭腔,“张怀远是不是他搞垮的?他是不是要害仙师?!他忘了当年是谁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护着他了吗?!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六簌!”楚回舟厉声喝止,声音中蕴含的威压让沈六簌动作一僵。

  楚回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和狼狈的模样,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事情尚未查明,不得妄下断言。”

  “仙师!证据都指向他了!”沈六簌激动地指着柳见青,“柳见青刚才说的,您也听到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听到不等于真相。”楚回舟凝视着他。

  沈六簌噎住,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松开柳见青,踉跄着后退两步,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就是……就是不明白……大师兄你为何要如此护着他。”

  柳见青揉着发疼的手臂,看着沈六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低声道:“仙师,六簌他……也是心里难受。”

  楚回舟叹了口气,他何尝不难受?他走到沈六簌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六簌,我知道你关心则乱。但越是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玉山行事,必有他的缘由。我们需要做的,是查清真相,而不是在这里无端指责。”

  沈六簌抬起头,眼圈通红,带着一丝茫然:“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楚回舟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坚定:“既然京城的水已经浑了,那我们……就去把这水搅得更浑一些。”

  他转向柳见青:“见青,想办法,让我们的人接触到王崇明。不必暴露身份,只需让他知道,有人对他近期的‘选择’很感兴趣,并且……手中有他更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柳见青瞬间明了:“仙师是想……敲山震虎?”

  “是投石问路。”楚回舟纠正道,“看看这位王大人,在压力之下,会露出什么破绽,又会指向何方。”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彼岸花’的探查,加紧进行。我总觉得,玉山的反常,与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是!”柳见青领命,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六簌,欲言又止。

  楚回舟对他微微颔首:“带六簌下去休息,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柳见青弯腰去扶沈六簌,沈六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借着柳见青的力道站了起来,低着头,闷不吭声地跟着出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楚回舟独自立于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身影。

第88章 弈危局,隔海灯

  京城,霍延别庄,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籍和淡淡药草混合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是桌角一盏造型古朴、光线昏黄的油灯。

  霍玉山坐在案前,刚刚阅完影煞带回的最新密报,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有人在查王崇明?”他放下密报,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法如何?可能判断出来路?”

  影煞如同真正的影子般立在阴影处,声音毫无波澜:

  “回公子,对方很谨慎,用的是江湖上最常见的、针对官员隐私进行敲诈勒索的路数,接触的是王崇明府上一个不得志的远房亲戚,许诺重金套取消息。”

  “但问询的问题极具针对性,直指王崇明近期与我们的秘密往来,以及他经手的一些敏感人事调动。”

  “王崇明很惊慌,方才暗中递了消息过来,询问是否要……‘处理’掉那个接触他亲戚的人,以绝后患。”

  霍玉山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此时灭口,痕迹太重,无异于告诉对方他们找对了方向,正中下怀。”

  “让他们查,正好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对我们,或者说对王崇明这条线,如此感兴趣。”

  他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动着,

  “让我们的人,反向盯紧那个被接触的亲戚,以及所有与之接触过的可疑人物,务必揪出这条藏在暗处的蛇。”

  “记住,要活的,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是。”影煞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又道。

  “还有一事。主上让属下提醒公子,陛下的头风之症近日似乎加重了,发作频繁,太医院那群庸医束手无策,连安神汤的效果都大不如前。”

  “主上希望公子,能多‘关心’一下陛下的病情,毕竟……公子曾常住宫中,对陛下起居和太医院的人,总比外人熟悉些。”

  霍玉山心中冷笑,霍延这是迫不及待要利用他去探查霍玉衡的真实状况,甚至可能想借他的手做些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我知道了。陛下龙体欠安,关乎国本,做臣子的,自然忧心。”

  “我会设法留意太医院那边的动静,看看是否有……‘对症’的良方。”他刻意在“对症”二字上微微停顿。

  影煞血色的瞳孔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深深看了霍玉山一眼,没有再多言,只躬身道:“属下会将公子的话回禀主上。”

  说完,身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霍玉山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有人查王崇明……会是师尊吗?

  他在江南,消息竟如此灵通,动作这么快?

  还是……霍玉衡那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反击?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必须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找到那个东西……

  正思忖间,密室外传来霍延近侍特有的、略显尖细的嗓音:

  “公子,主上在花厅有请。”

  霍玉山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玄色衣袍。

  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冷淡而顺从的模样,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花厅内,烛火通明,霍延正悠闲地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手中把玩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见他进来,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玩味笑容。

  “玉山啊,来了。”他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伤可好些了?瞧你这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可莫要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劳父亲挂心,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还需将养些时日。”霍玉山依言坐下,垂眸应答,语气恭敬而疏离。

  “嗯,年轻人,恢复得快。”霍延放下夜明珠,端起手边的参茶呷了一口。

  “王崇明那边,你做得不错。这条线,算是初步握在手里了,他在吏部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用处不小。”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光是掌握文官里的一条线,还远远不够。我们要想成事,必须掌控整个棋局的主动权,军中……也需要有能为我们说话、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人。”

  霍玉山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军中将领多为陛下嫡系,对霍玉衡忠心耿耿,且多有战功,地位稳固,恐难入手。”

  “事在人为。”霍延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这世上,没有人是毫无弱点的,关键在于能否找到,并且敢不敢用。”

  “我记得……禁军副统领赵贲,当年他母亲重病,急需一味罕见药材救命,是你母亲念其孝心,动用宫中关系寻来赠予,才救回一命。”

  “赵贲此人,最重恩义,对你母亲,乃至对你,似乎也一直存有几分香火之情?”

  霍玉山指尖一颤。

  霍延果然将他所有的底细和人际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这些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赵贲……那个性格刚毅、眼神如鹰隼般的汉子,确实因母亲之事,对他一直颇为关照,甚至在他被囚禁于宫中时,也曾暗中行过一些方便。

  “赵将军为人刚正不阿,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只怕……”霍玉山试图推脱,他并不想将赵贲也拖入这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