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z1125
“刚正?忠心?”霍延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玉山,你还是太年轻。所谓的刚正和忠心,在足够的代价和威胁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他盯着霍玉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赵贲的那个独子,在西北边关可是惹了不小的麻烦,酒后殴伤了上官,按军法,足够掉脑袋的。”
“现在消息还被压着,但纸包不住火。这就是机会,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霍玉山的心沉了下去。
霍延连这等军中秘辛都了如指掌。
“由你出面,去和赵贲谈。”霍延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来。
“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我们不仅能帮他摆平他儿子的麻烦,保住他赵家的独苗,还能让他在禁军中……更进一步,坐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正统领之位。”
“当然,前提是,他需要懂得‘知恩图报’,在必要的时候,行些‘方便’。”
霍玉山知道,这是一步更险的棋。
一旦踏入,就真的再难回头,而且会将一个可能本不该卷入的人,彻底拉下水。
但他有选择吗?
霍延那看似商量,实则命令的语气,以及那悬在头顶的、关乎师尊性命的无形利剑,让他没有退路。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杀意、挣扎与决绝,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用干涩的声音低低应道:
“……是。玉山……明白了。”
霍延脸上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他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仿佛只是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记住,‘彼岸花’虽是天底下难得的奇珍,能解百毒,续断脉。”
“但也需要活着的人,才能有机会去享用,去拯救想救之人,不是吗?”
那再次重复的的威胁,如同最后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霍玉山。
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没有再看霍延一眼,转身离开了花厅。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前方的道路,黑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远在江南的楚回舟,也正将目光投向这黑暗的漩涡中心,投石问路的棋子,已然落下。
第89章 雁岭劫,孤臣抉
京城西郊,雁回岭。
此处山势不高,却林木蓊郁,一条清溪蜿蜒而过,距官道不远不近,既足够僻静,又便于察觉是否有人跟踪。
岭上有座废弃的猎户木屋,年久失修,但在某些需要隐秘会面的人眼中,却是难得的好去处。
霍玉山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木屋外,看似在欣赏岭下的景色,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初夏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重。
岭下不远处,依稀可见官道上往来的人流车马。
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时鲜瓜果,赶着驴车的农夫拉着满车的粮食,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结伴而行,高声谈论着诗词歌赋,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体面的商贾,骑着骡子匆匆赶路。
虽非盛世极景,却也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与安宁。
霍玉衡登基这些月,虽非雄才大略,也未能彻底革除前朝积弊,边疆时有摩擦,朝堂党争暗涌。
但至少,他维持了表面的稳定,未有大范围的战乱和苛政,让这京畿之地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仓廪虽未极实,却也未见饿殍。
这便是霍玉衡的天下,说不上多好,但至少……大部分人是能活下去的,甚至可称一句“丰腴”。
霍玉山的目光掠过那些平凡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霍延的野心与手段,一旦让其得逞。
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必将掀起滔天巨浪,眼前这幅烟火人间的画卷,又能留存几分?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打断了霍玉山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到一名身着常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来。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刚毅,皮肤黝黑。
他眼神锐利如鹰,腰间虽未佩刀,但行走间自带一股行伍之人的彪悍气息,正是禁军副统领赵贲。
赵贲看到兜帽下的霍玉山,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压得极低:“末将赵贲,见过……霍公子。”他省略了那个敏感的身份称谓。
霍玉山抬手虚扶,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
“赵将军不必多礼,此地非朝堂,你我故人相见,随意些便好。”
赵贲直起身,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霍玉山:“公子派人传信,末将还以为是小孩子戏耍末将,末将还以为公子早就死在祭坛之下了。”
他开门见山,显然不想多作寒暄。
霍玉山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山风吹过,掀起他斗篷的一角,露出苍白消瘦的下颌。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赵将军,今日冒昧相邀,实是有事相求,亦是……有事相告。”
赵贲眉头微皱:“公子请讲。”
“我知将军素来忠直,有些话,本不当由我来说。”霍玉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但事关将军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玉山不能不言。”
赵贲眼神一凛:“末将愚钝,还请公子明示。”
霍玉山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与赵贲锐利的眼神对上:“令郎赵英,在西北玉门关,可还安好?”
赵贲脸色骤然一变,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死死盯着霍玉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你怎么知道?英儿他……”
“酒后殴伤巡边校尉,按军律,当斩。”
霍玉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赵贲的心口。
“此事已被压下半月有余,将军想必为此,已是心力交瘁。”
赵贲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布满血丝,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
“是霍延?!是你们的人做的局?!你们想用英儿来威胁我?!”
霍玉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
“是谁做的局,如今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我们,能救令郎的命。”
“条件呢?”赵贲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背叛陛下?帮你们打开宫门?!”
“将军言重了。”霍玉山轻轻摇头,“宫门禁地,岂是轻易可开。我们只需要将军,在必要的时候,行一些‘方便’。”
“比如,某些特定人员、车辆的出入查验,稍微宽松些;
比如,宫内某些区域的巡逻路线和时间,做一些无关大局的调整;
再比如……若陛下龙体真有不适,太医院进出的人员、药方,将军能多留一份心。”
赵贲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霍玉山提出的要求,看似都不是直接造反,但每一条都是在侵蚀禁军的防线,都是在为霍延的阴谋铺路。
一旦踏出第一步,后面就再难回头。
“霍玉山!”赵贲低吼着他的名字,带着痛心与愤怒。
“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助纣为虐,勾结霍延,谋害兄长,该是何等心痛!”
霍玉山声音反而更冷了几分:
“赵将军,现在不是谈论往事与对错的时候。选择权在你。”
“是选择保住赵家唯一的血脉,让你赵氏香火得以延续,还是选择你那所谓的忠义,然后等着为你儿子收尸,让你赵家……绝后?”
“你!”赵贲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砸在霍玉山那张冰冷的脸上。但他不能。
他想起了妻子得知儿子出事后的以泪洗面,想起了老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了儿子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
忠义与家族,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霍玉山看着他挣扎痛苦的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荒凉。
他何尝想逼迫这位曾对他释放过善意的长辈?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完成霍延交代的任务,取得信任,才能有机会找到“彼岸花”。
“将军,”霍玉山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世事并非只有黑白两面。霍玉衡的皇位,也未必就如你所想的那般稳固。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更何况,我们并非要将军立刻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在规则之内,稍稍变通而已。”
“事成之后,不仅令郎无恙,将军的职位……亦可再进一步。禁军统领之位,虚悬已久,不是吗?”
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霍玉山将霍延教给他的手段,运用得淋漓尽致。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熟练的傀儡师,在操控着提线,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更粗的线操控着?
赵贲死死地盯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许久许久。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艰难的选择叹息。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霍玉山知道,这已经是赵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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