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26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有好心的同事委婉提醒他,如果长期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其实袁淅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负担不起高额的咨询费与医疗费,最后只能在深夜,用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症状。

屏幕上显示的结果是,袁淅的症状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与抑郁状态的结合。

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可袁淅有时还是会想起段继霆的身影。

有时是他威胁自己时阴鸷的眼神,有时是他背着自己走在乡间小路上的侧影,而更多的,是他们最后一面时,段继霆那带着质问的眼神……

醒着的时候,他会想起段继霆。

夜晚睡着时,也依旧不得清静。

他常常被噩梦困扰,内容乱作一团,兜兜转转却总离不开老宅与那把黑伞。

梦中总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伞下那个模糊而危险的身影。

这种精神上的内耗,在维持一段时间后,便会反映在身体上。

因为节俭,他本来营养就跟不上,袁淅能感觉免疫力断崖式的下跌,能感受到自己原本匀称的身材,变得单薄许多。

那些原先合适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风中摇曳的芦苇。

入冬以后,气温骤降。

城中村的出租屋更是阴冷难耐。

袁淅也不知道是被流感传染,还是冻感冒了,咳嗽断断续续拖了快两周都不见好。

他去药店买了药,吃了也没什么效果,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每次咳嗽都震得胸腔发痛。

周五这天,部门同事聚餐,袁淅本想像以前一样借口推脱,但架不住组长说:“袁淅,你来公司也有段时间了,可是一次聚餐都没参加过,今天必须参加啊!”

对方太热情了,袁淅实在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他其实不擅长参加这种饭局,但饭桌上氛围热闹,虽然显得沉默的他有些格格不入,但同事们知道他生病也没有逼他喝酒,反而还给他点了个小吊梨汤,说对咳嗽比较好。

吃过饭后,天色已黑透,寒风凛冽,但大家伙的兴致正浓,便打算转场换地方玩。

袁淅因为生病,便提出要回家休息,其他同事这次没强迫他,还叮嘱他回家在群里说一声。

分别以后,袁淅独自走向公交车站。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一处河边,而公交车站则需要袁淅步行八百多米穿过一段沿河的路。

天气虽然冷了,但沿河这条路上依旧有许多附近的居民跳广场舞跟夜跑。

河边路灯昏暗,远远袁淅便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河边你追我跑,他心里刚想着旁边跳广场舞的家长心大,下一秒就眼睁睁看见其中一个小男孩“扑通”掉进河里。

水花声伴随着尖叫声,袁淅离他们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他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本能地冲过去,脱下外套就跳下去救人了。

寒冬的河水冰冷刺骨,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像无数根冰针刺入骨头缝里。

他奋力游向那个挣扎的孩子,好在岸边的水不算太深,袁淅很快就抓住了孩子,拼尽全力托着他上岸时,耳边刺耳的哭声,让袁淅觉得这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脑海里控制不住般,竟浮现出段继霆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孩子的玩伴,以及围过来的大人们七手八脚将人拉上去。

溺水的孩子除了呛了点水,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他哭得厉害,大概是落水吓着了。

袁淅自己爬上岸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

冷风一吹,浑身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听着孩子奶奶一边哭一边道谢,袁淅胡乱拧着自己湿了的衣裤,“不用谢,赶紧把孩子带回去换衣裳吧,天气太冷,拖久了会生病。”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想要披上,手下意识去摸胸口时,袁淅瞳孔猛地一缩。

——空的!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低头一看,红线还在,但那枚至关重要的铜钱却不见了!

刚才只顾着救人,一时间将吴道长告诫他铜钱不能碰水的事给忘了。

袁淅望着河边,心想一定是自己跳水救人时,铜钱被水流给冲脱了。

一瞬间,一股比河水还要冰冷千百倍的寒意遍布全身,那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毛骨悚然,让他僵在原地。

铜钱没了……

袁淅只知道这枚铜钱戴着能保平安,并不知道如果铜钱没了,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额头不敢再多留,也顾不上湿透的衣服,裹紧自己唯一干燥的外套,踉跄着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到末班车的时间点,今天的公交车却格外难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袁淅越来越不安时,他等的车终于来了。

袁淅松了一口气,上车坐下后,只觉得越来越冷,比刚才泡在河水里还要冷。

这趟公交车,袁淅已经坐了快三个月,入冬以后,车上都会开着暖气,绝不该像现在一样冷得刺骨。

明明无比熟悉的街景,今晚却变得异常陌生与漫长,路边的景物,也一遍遍重复并逐渐扭曲。

袁淅再笨也发现了,这辆车一直在同一片区域中打转,那家开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他好像已经看见了三次……

街边的路灯,光晕也变得模糊不清,明明是凌晨都会有车辆行驶在路上的市区,此刻却安静得可怕,城市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静的袁淅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跟呼吸声。

心在这一刻几乎沉到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将他缠绕。

公交车上的灯开始闪烁,广播里的声音就像被蒙住般,发出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吞噬了原本他还感到熟悉的街道,也是在此刻,公交车终于停下了。

袁淅几乎没有思考,便趁着这个机会,软着双腿,连滚带爬冲下车。

他知道下车仍会面对未知的危险,可坐在那诡异的车上,也不会安全到哪去,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跑下来,说不准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在寒冷与恐惧交织下,袁淅抖得如同冬日里摇摇欲坠的枯叶。

这一瞬间,袁淅想起吴道长所说,铜钱不能离身,也想起段继霆与阿娣曾对他说过,他的气息会吸引鬼……

雾气越来越浓,宛如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袁淅孤零零被困在这片灰蒙之中,他走了很久,也跑了很久,但依旧无法摆脱。

这种情况,几月前袁淅也遇见过。

那时他为了摆脱段继霆,打算靠自己的双腿走出去,却遭遇了鬼打墙般,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兜兜转转却来到段继霆面前。

可这一次,浓雾之中没有段继霆的身影,只传来诡异喜庆的锣鼓声。

第28章 上花轿

袁淅在迷雾中打着转,冰冷的河水似乎还浸在骨髓里,每一次呼吸都颤抖着呵出白汽。

他的精神本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而这极其诡异的锣鼓声与唢呐声,则像是穿透浓雾,由远至近,向着袁淅靠近。

这声音喜庆中又带着点沉闷,透着一种送葬般的凄厉。

咚……咚咚……

死寂的空气中,每一声敲打都仿佛落在袁淅心上,让心跳随之抽搐。

袁淅恐惧地奔跑起来,试图摆脱这诡异的声响,然而浓雾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他气喘吁吁,仍能听见这声音在耳旁响起。

精疲力竭之际,眼前的雾气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开。

袁淅看清远处朝着自己靠近的东西是什么了,一顶猩红的刺眼的花轿,由八个面无血色的纸人抬着。

它们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脸颊上涂着两个圆形的红晕,动作整齐而僵硬。

那轿身如同被鲜血染过,四周挂着黑红色的流苏,随着纸人的动作而晃动,那紧闭的轿帘上还印着一些袁淅看不懂的扭曲图案。

即便是在昏暗不清的光线下,依旧泛着摄人的光泽。

袁淅吓得腿软,瘫倒在地后,求生本能仍驱使着他用身体仅剩的力量连连后退。

可一股无名的力量,仿佛钳制住他的衣襟,猛地将他拽起,眨眼间袁淅便被关进了花轿中。

“不……不要!”

袁淅尖叫着,他用力拍打着轿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轿门似乎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给死死抵住,任由袁淅如何拍打推踹,都无法撼动半分。

轿内空间逼仄,空气除了弥漫着一股灰尘与霉味,还混杂着一种腐朽的草木淡香。

他被困在里面,而外面的锣鼓声却依旧未停,反倒在袁淅被关起来后,传来更加愉悦的节奏。

“砰砰砰——”

袁淅发了疯般,拍打着轿门与轿壁,可木板坚硬如铁块,敲红的掌心除了痛感,就只剩下冰冷的触感与绝望。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给压住般,袁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双腿麻木如同失去知觉般,脊背也是阵阵发凉。

这狭窄、封闭、被强制塞入的恐怖感,瞬间与几个月前被捆绑住手脚,被堵住嘴巴,被迫穿着红嫁衣关进棺材里的场景重叠……

创伤后应激障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袁淅已经喊不出声了,他蜷缩着身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剧烈发抖,眼泪不受控制般汹涌落下,可哭声却微弱的仿佛听不见。

时间的感知力仿佛在此刻被剥夺,他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除了感觉到花轿在诡异的锣鼓声中颠簸前行,便是感觉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窒息的山村中。

在他感觉心脏已经超出负荷,而快要晕厥过去时,锣鼓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袁淅依旧抱着头缩着身子,他的意识已经在刚才极致的恐惧中渐渐模糊了,此刻轿门却被打开。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猩红的轿帘。

微光渗入,照亮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袁淅。

他呼吸急促地抬头,泪眼婆娑的双眸正好对上一双熟悉如古潭,泛着幽暗绿光的瞳孔。

段继霆遮光站在轿门外。

他依旧撑着那把黑伞,但身上穿的却不是之前深色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袁淅从未见过,样式古朴的暗红色长袍。

他苍白的脸在黑伞与暗红色衣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俊美妖异。

四目相对那一刻,袁淅整个人都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