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25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你一直都想走。”

“小淅,你伙同别人一起来骗我。”

这两句话就像一根根针,反复刺扎着袁淅的神经。

袁淅烦躁地坐起身,并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驱散脑海中的画面。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自己已经回到城市了,自己已经安全了。

人鬼殊途,段继霆再不能强迫自己,再不能恐吓自己了……

他强迫自己动起来,试图用疲惫来转移注意力。

擦桌子、拖地、换床单、将散落的衣服归拢在一起。

因为租房时没有洗衣机,袁淅只能蹲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用冷水搓洗。

兴洲市靠近北方,比袁淅老家要冷一点,入秋以后,温度降了不少,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暂时麻痹了袁淅纷乱的思绪。

整整忙碌了两个小时,直到汗水浸湿了鬓角,直到腰酸背痛得直不起来时,才真正消停。

狭小的房间此刻整洁许多,可心里烦闷却丝毫未减。

他精疲力竭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般难受。

就在袁淅望着天花板,意识即将被疲惫拖入黑暗时,手机铃声却猛地炸响。

吓得袁淅一个激灵,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香烛摊爷爷的,他才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你已经平安回到城里了吧?”老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是,刚到家一会儿。”因为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途中,袁淅只啃了一个干面包,喝了一点水,此刻声音已然沙哑疲惫。

对方也不跟他闲聊,直奔主题道:“既然你已经安全回到城里,那咱们之前约定好的事,也该结一下账了。”

“毕竟道长那边的辛苦费……”

他太害怕段继霆了,那时被的走投无路,便承诺对方,只要能请动那位道长,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价钱方面都好说。

对方便狮子大开口,定下了十五万的价格。

这笔钱,对于刚工作一年多,又经历辞职的袁淅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那时的袁淅就想好退路了,这次出来,他将老宅的房产证都带上了。

袁淅卡里还剩下三千多块,除了给自己留了三百吃饭,剩下的全转了过去。

“爷爷,我,我现在手里暂时只有这些,我先转给您。”

袁淅承诺道:“您放心,我没有想赖账!我……我这两天就去办理贷款,等钱一下来,我立刻就给您。”

对方显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电话在即将挂断前,袁淅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等等——”

因为不满袁淅钱没一次给,对方语气也不太好,“还有什么事?”

袁淅心往下沉了沉,几秒之后才轻声开口,“他……他怎么样了?”

胡老爷子惊讶道:“你还关心这厉鬼啊?”

“我没有关心!”听了对方的话,袁淅连忙否认。

他脑子很乱,心也很乱,在问出口的瞬间,便感到后悔,并反思自己明明已经回到城里,明明已经安全了,他应该将一个多月的灰暗时光,全部抛在脑后,再不提起才对。

袁淅觉得自己疯了,他辩解道:“我只是害怕他会再出现……”

“哦,这你放心,吴道长法力高强,很多厉鬼都消失在他的铜钱剑下。”

“你的意思是……段继霆死了?”

袁淅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难以置信。

对方提醒他,“他是鬼,他早就死了。”

袁淅顿了顿,低声道:“我是说,他现在……”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吴道长的厉害,你那天应该也见到了,这种穷凶极恶的厉鬼,大概灰飞烟灭了吧。”

胡老爷子又提起,“对了,吴道长是不是给了你一枚铜钱?”

袁淅应了一声,只听他叮嘱道:“吴道长见过你后,说你身上阴气很重,大概率是被那厉鬼给沾上的。”

“虽说你已经离开镇上,但这阴气重了,就容易招惹脏东西,在哪儿都一样。”

“铜钱可保你平安,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洗澡摘下来妥善放在一边,注意别沾水。”

这些话袁淅听过,“我知道了。”

胡老爷子在挂断前又说了一句,“行,记得把钱打给我。”

对方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地将电话挂断。

袁淅怔然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段继霆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浮现。

他甩了甩脑袋,重新躺下,试图驱散这些画面。

袁淅握着那枚冰冷的铜钱发呆。

他手腕上还有前几日留下的淤青,像是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他累极了,蜷缩着身子,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秋意渐浓,夜里温度更是低了许多。

半梦半醒间,袁淅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刺骨。

他梦到段继霆了,还梦到那座荒坟,梦到那个诡异的陶罐,梦到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轻声喊着:“小淅。”

梦到自己被阿娣吓到时,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段继霆,梦到自己被吓哭,冤枉段继霆时,他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向自己解释,向自己证明。

他还梦到自己生病,浑浑噩噩的那几天,是段继霆在照顾自己。

他梦到从棺材里被段继霆抱出来,梦到事后段继霆仿佛自责般轻声说出的那句,“我不应该让你陷入危险。”

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发生的事,件件深刻,在梦里犹如放电影般,一件接着一件闪回。

袁淅无意识蹙起眉,冰冷的寒意裹挟着自己,就像以前段继霆总趁着自己睡着后贴紧自己一样。

半梦半醒间,袁淅习惯性像以前一样,想要挣脱禁锢自己的冰冷怀抱。

他含糊地,像是带着委屈般低喃:

“段继霆……你身上好冷……”

“段继霆……不要抱我了……”

话音刚落,袁淅猛地惊醒!

外面天光大亮,但卧室的灯还亮着。

这是在小镇时才有的习惯,因为恐惧黑暗,袁淅开着灯才能睡着,他睡眠又不好,亮着的灯光会影响他,往往都是段继霆趁他睡着时替他关灯。

昨夜没关的窗户灌进冷风,城中村的喧嚣随风涌入。

没有段继霆冰冷的怀抱,只是忘记关窗,降温风大而已。

袁淅怔怔坐在床上。

恐惧与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逃离了束缚强迫自己的厉鬼,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心里空落落的……

他垂着头,扑簌簌落下的泪珠,滴在掌心跟手腕,与上面的淤青重合。

仿佛控制不住情绪般,明明已经如愿回到城里,明明雨过天晴,一切不好的事都该翻篇……

可自己为什么会哭得停不下来?

为什么会产生一种莫名而蚀骨的孤独?

第27章 他来了

时间如指尖流沙,转眼已过去三个月了。

这九十多个日夜,足以让生活恢复往日的平静。

在这期间,袁淅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虽然离家挺远,每天通勤来回都要两个多小时,但好在公司里的同事们挺好相处,工作也不像以前一样需要长期加班。

回到兴洲市后,警察联系过袁淅,老家的媒体账号上也报道了关于王神婆案子的后续,判决结果已经下来了,具体是多少年袁淅没仔细看。

警方在走访中顺藤摸瓜,顺带查出了阿娣那个哥哥家暴妻女,且在调查中出言不逊,将故意伤害说成是“管教”最后因为态度恶劣,而被拘留的消息。

这些消息宛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在袁淅心中泛起涟漪。

从回到城里开始,他便一直克制自己,尽量别去想这些事,以免引起更多的情绪。

他刻意将小镇发生的一切封存在记忆深处,如同将一件不祥之物锁进尘封的箱子不去触碰。

唯一提醒他那段过往不是梦境的,除了吴道长给的那枚用红线穿着的铜钱,还有香烛摊位胡老爷子定期打来的催债电话。

那苍老而固执的声音,总在每月固定的一天响起。

袁淅本想将老宅抵押,贷款下来后就把钱还了。

但繁琐的手续也不知究竟哪一环出了问题,迟迟未能批下。

胡老爷子催得很紧,袁淅也没打算赖账,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暂且用他那微薄的工资每月偿还一部分。

因为这个原因,袁淅变得非常节俭,除去必要的房租、水电、以及最低限度的饭钱,其他都转给了胡老爷子。

生活清苦,索然无味。

袁淅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他像社会上一个透明的影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在公司里从不参与同事们的闲聊,总是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回家路上,袁淅永远戴着耳机,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也从不跟邻居打招呼,径直上楼后便将门窗锁死。

袁淅性格不算强势,胆子也比较小,但以前的他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近来这段日子,袁淅回到家里正做着事,下一秒眼泪就会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这种情况,袁淅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