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天刚蒙蒙亮时,袁淅便醒了,倒不是被热醒的。
心里不安,极度的恐惧跟疲惫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袁淅就开始洗漱并再次检查行李箱,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邻居爷爷的儿子一早从市里开车回来,此刻正跟他爸在家里吃早饭。
袁淅拖着行李箱去了隔壁,对方排行老三,袁淅便喊了声,“三叔。”
两家是多年邻居,袁淅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身世又可怜,三叔也格外照顾他
“小淅,这么早呢。”
“对……”不好意思说自己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在家里待太久,袁淅将行李箱放下后便安静坐着。
对方也热情,直接拿了两个刚煮好的鸡蛋塞到袁淅手里,“这么久没见,咋瘦成这样了。”
袁淅难为情笑了笑,与他说了一会儿话。
因为三叔下午还要上班,早饭过后便准备启程回城里。
烈日当空。
当袁淅将行李箱放入后备箱,并坐上后排座位时,原本高悬的心终于渐渐放下。
小轿车缓缓出小镇,三叔开着车,正有说有笑询问袁淅有没有谈恋爱。
可话音刚落,却突然一个急刹。
前排的老爷子,还有后排的袁淅都因为惯性,身子猛地往前倾。
袁淅脑袋都碰到座椅靠背,顿时红了一片。
他捂着额头,困惑开口,“三叔?怎么了?”
前排安静了将近半分钟,接着,三叔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用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对着袁淅说:“滚下去。”
第7章 难逃
袁淅被“滚下去”三个字砸蒙,愣在后座不过十来秒的时间,驾驶位上的三叔却像是等不及般,直接下来,拉开后排的车门,暴力地将袁淅拽了下来。
拉扯间袁淅的胳膊撞在车门上,疼得袁淅倒抽一口冷气,他吓得脸色煞白,颤声喊道:“三叔?三叔——”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
对于袁淅的质问,三叔却充耳未闻,双目无神,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滚下去,滚下去,滚下去……”
那声音低沉僵硬,仿佛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从某个看不见的深渊传来。
袁淅慌张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邻居爷爷。
老人家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像是一尊雕像,对发生的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袁淅。
——这到底是怎么了?
后备箱“砰”的一声被打开。
三叔粗暴地将袁淅的行李箱拽出。
箱子被狠狠砸入尘土中,袁淅在一片死寂大喊着副驾驶上的邻居爷爷。
他确信自己声音足够响亮,可老人宛如不曾听闻般,浑浊的双眸依旧望着前方,仿佛被一种无形之力禁锢。
被赶下车的屈辱与恐惧淹没了袁淅。
也是在此刻,他突然明白,刚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三叔,突然性情大变将自己赶下车,绝非他的本意。
一定……
一定的有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这一切,用极端而蛮横的方式,阻止自己离开小镇!
袁淅脸色苍白如纸,而三叔在扔下他后径直上车。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袁淅一个人站在镇口的土路上,望着车尾迅速消失在光晕中。
烈日当空,热风拂过袁淅的脸颊。
可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在极致的心慌意乱中,袁淅也清楚地意识到,越是如此,自己就越危险,他越该尽快逃离。
不过三日,发生在他身上的灵异事件,便一件接着一件。
未知的危险,正折磨着自己的身心,再待下去,自己不但会被逼疯,恐怕还会没命!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
袁淅弯下腰,拾起自己的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回走。
镇口离镇中心有一段距离,行李箱的轮子刚才被扔下车时候摔得有些坏了,在坑洼的小路上艰难颠簸。
阳光毒辣,行李箱沉闷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格外大声。
汗水浸湿了袁淅的后背,晒得他脸颊通红,但他只是埋着头,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当然害怕,但他也不甘心。
走了近二十分钟,袁淅才回到镇上。
他没有回家,空旷的老宅,以及这几日的诡异事件,让他从心底感到排斥
这小镇偏僻,一天之中,却有两班途经的中巴车。
一班在上午,一班在下午。
袁淅低头看了眼时间,上午那班已经错过了,但没关系,下午还有机会。
他必须要赶上,他要离开。
袁淅拖着摔坏的行李箱,终于到了镇中心那个简陋的,连站牌都歪歪扭扭,随时会倒下的车站。
时间还早,烈日依旧炙烤着大地。
为防中暑,袁淅找了个树荫,坐在行李箱上,眼睛死死盯着大巴车会驶来的地方,像一只备受惊吓又不肯放弃逃生机会的幼崽。
今天不是逢集日,加之天气炎热,路上行人稀少。
袁淅却不敢离开半步,他的执拗被远处屋檐下,撑着一把黑伞的男人尽收眼底。
段继霆静立在阴影中,面容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幽深的眼眸望着树荫下的袁淅,偶尔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沉寂。
从坟地第一次见到袁淅开始,以及这些天亲眼看见袁淅连番受到惊吓的反应。
这让段继霆很难想象,这个脆弱的人类,在眼泪跟恐惧的夹击中,竟还能生出这般不屈的韧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空旷的大街上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车来了!
袁淅猛地站起身,他有些激动,宛如看见新生般,几乎喜极而泣。
他用力地朝着车挥手。
大巴车缓缓停靠在他面前,袁淅几乎是在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便扛着行李箱冲上去。
一切如常,车上还有好几个乘客,司机问了袁淅一声到哪,便让他付钱买票。
袁淅利落掏钱,随后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时,袁淅心脏狂跳,他紧紧盯着窗外,内心不断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让我赶紧离开这。
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后退,就在袁淅以为他终于能逃离小镇时,车身却猛地一颤,发动机发出巨大而古怪的嘶鸣,随即便熄火了。
司机尝试再次启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跳下车检查一番,最后朝着车上的乘客大喊,“车坏了,走不了啦!”
他烦躁地点燃一支烟,一边打电话,一边骂,“特娘的!真倒霉,车子抛锚了!”
车内响起抱怨声,你一言我一语,唯有袁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股阴冷的寒气毫无征兆袭来,冷得他发抖。
不是巧合……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抛锚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司机无奈说着公司也派不出车来接。
希望再次破灭。
袁淅失魂落魄地跟着其他乘客一同下了车。
天色渐晚,他们站在荒凉的路边。
等了良久,也只等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小镇的方向驶来,将他们全部拉回了镇中心。
夕阳已经西沉,袁淅拖着沾了泥土的行李箱,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只是想离开小镇,可短短一天内,却被截然不同的方式给阻拦两次。
这太反常了,常理根本解释不通。
暮色像一块黑色的绒布倏地降下,黑暗来得格外快。
小镇地处偏远,入夜后灯火也少得可怜。
袁淅站在路边,他不想,可露宿街头与回到老宅,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回家的路似乎比白天更长。
路旁的树枝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袁淅根本不敢回头,拖着箱子拼命加快脚步,损坏的轮子发出“哐啷哐啷”的刺耳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他的胸膛上。
入夜以后,白日里的高温也降下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森寒意。
袁淅心底发毛,他这一天里,他只吃了两个鸡蛋,此刻又饿又累,身体跟心里几乎都到达极限。
恐惧几乎将他压垮,袁淅忍不住哭了,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捂着耳朵说:
“我是好人。”
“我没干过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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