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7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别靠近我……”

袁淅话音刚落,他便听见一声短促的轻笑。

这笑声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袁淅胆小,也正是因为他胆小,此刻才不敢回头。

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看见身后的黑暗中,始终跟着一把撑开的黑伞,以及微弱月光下,那个模糊而沉默的男人身影。

第8章 缠上

可能是袁淅的反应太大了。

又或许是他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的模样实在滑稽好笑。

段继霆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戏谑的念头。

他指尖无声萦绕出一缕黑气,悄然绊了袁淅一下。

就在袁淅即将要摔倒之际,那黑气又稳稳扶住袁淅,将他重新扶正。

“啊啊啊——”

袁淅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黑暗中的段继霆微微皱了皱眉,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耳朵。

袁淅整个人抖如筛糠,活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再想出声时,尖叫却被卡死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低血糖了,还是因为惊吓过度,瞬间头晕目眩,几乎瘫软下去时,身后的阴影中伸出一双苍白的手,牢牢将袁淅圈住。

后背因为惯性,顺势往后靠,宛如抵上一面坚硬而冰冷的墙。

那冰冷的存在感顿时让袁淅想到昨晚钳住自己的手。

他僵硬而缓慢地转过头,撑着一把黑伞的段继霆,就静静立在他身后。

伞下,段继霆的面容在阴影中愈发苍白俊美。

他幽绿的眸子低垂着,没什么情绪地扫了袁淅一眼。

“……”

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四目相对那一刻,袁淅嘴唇都开始哆嗦,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掉。

段继霆不动声色收回扶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抬了抬伞檐,示意袁淅继续往前走。

袁淅哭丧着脸,一边发抖,一边抹泪,一边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乡下的小路凹凸不平,夜色浓重,好几次袁淅险些摔倒,身后那厉鬼便会适时伸手扶自己一把。

再往后,一切竟离奇地“平静”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吵闹声没了,虫鸣鸟叫歇止,仿佛连风都绕开了这段路。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状如鬼手的树枝,也恢复了白日里的寻常模样。

段继霆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凝视着眼前矮上自己许多,又哭得狼狈不堪的青年。

自那天袁淅无意挖出自己尸骨,敲破了刻着自己名字的陶罐后,段继霆就能自由现形。

而且因为这几日靠近袁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甚至能撑着黑伞,在烈日当空下伫立。

他不明缘由,但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袁淅。

而且不止段继霆。

袁淅仿佛开了阴阳眼,能看见以往看不见的东西。

除了自己,越来越多的孤魂野鬼也开始靠近袁淅。

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段继霆无声的威慑与宣示,护着袁淅走完这段诡怖的路途。

可袁淅对他的保护全然不知。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段继霆的黑伞始终笼罩在自己头顶。

终于看到院门时,袁淅却突然加快脚步“嗖”一下冲出去,手脚并用,慌里慌张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踉跄着跌进院门,也顾不上有用没用,反手要把门关上时——却看见那厉鬼撑着伞,静立在门外。

夜色中,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眸牢牢锁着袁淅。

——太可怕了!

袁淅颤抖着手要关门,就在门将要合拢的刹那,那男鬼却抬了抬伞面。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便阻挡院门合上。

袁淅惊恐抬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才此刻被击溃。

——这厉鬼根本就是在挑衅自己!

老宅是袁淅现如今唯一一个看似安全的栖身之所,对方却能来去自如控制。

巨大的无助感冲垮了袁淅强撑的意志力。

他再也顾不得这厉鬼还要做什么了,连日的极度疲惫和恐惧袭来,此刻双腿脱力直接跪坐在了地上,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连日来的委屈跟惊恐全部发泄出来。

段继霆从未见过有人像袁淅这么个哭法。

半点不像成年男人,倒像个摔倒在地,弄了一身泥污的孩童,又像街边被遗弃的,又脏又可怜的流浪小狗。

袁淅是真有些崩溃了,可此时却听见一道冰冷而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仿佛贴着袁淅的耳边。

“没良心。”

袁淅吓得打了个哭嗝,慌忙抬头看向门外,却只见寂静。

那厉鬼消失不见了。

他又怕又委屈,却已经吓得大脑都失去思考能力了。

这一夜,袁淅几乎睁眼到半夜。

他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已经不知饥饿与疲倦。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哪怕只是窗外晃动的树影,都会让袁淅有种那撑伞的厉鬼,或是吐着长舌穿着红衣的女鬼又来了。

他把屋子里所有灯都打开了,电视也开着。在灯火通明和喧闹声中,一阵突如其来,又无法抗拒的困意猛地袭来。

似乎不像自然睡眠,反倒像一种强制性力量,直接关闭了袁淅的意识。

他甚至没能想办法再挣扎片刻,蜷缩在椅子上,头一歪便陷入了无梦的沉睡中……

在袁淅失去意识后,空气中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缥缈的黑气轻轻拂过袁淅红肿的眼皮与眼下的青黑,仿佛在无声叹息。

袁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他是被胃疼生生疼醒的,惊醒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客厅的长椅上睡了一夜。

我这种胆子,怎么敢睡着的?!

袁淅坐起身,强烈的胃疼是身体发出的警告,提醒自己这一天一夜,几乎没有进食。

他强忍着胃部抽搐,给自己煮了碗清汤挂面。

十几个小时的强制睡眠后,虽然胃疼,但袁淅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他强迫自己冷静,心里想着从前看过的灵异电影……

按照他在影视作品里所得知的,鬼应该不会在白天出现。

他哧溜吃着面条,告诉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别还没被吓死,就先被饿死累死了。

他将一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随便抹了把脸就拖着行李箱再次出门了。

昨天发生的一切并未打消他逃跑的决心。

昨晚那厉鬼说他“没良心”袁淅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懂对方什么意思,满脑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小镇。

这一次,袁淅没有将希望寄托在等大巴上了。

他打算来个猝不及防,直接拦住经过的私家车,哪怕多付一笔钱,他也要离开!

天无绝人之路,袁淅还没挥手,便有一辆私家车停在他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袁淅,真是你啊?远远看见我还不太敢认呢!”开车的人是袁淅的小学同学,叫陈伟诚,早两年就结婚了,听说现在跟他老婆在隔壁镇上开农家乐。

袁淅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激动地说:“是我!诚哥,我有急事,能捎我一段路吗?哪怕去隔壁镇上也行!”

袁淅不常回来,跟以前的老同学们也很少联络,他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冒昧,赶忙补充道:“我可以付车费!”

陈伟诚爽快道:“都是老同学,谈什么钱不钱的,你们上来吧,正好我顺路要进城。”

袁淅大喜过望,连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陈伟诚一边开车一边与他闲聊,问起了两人的近况,听闻袁淅这次回来是奔丧时,陈伟诚长叹一口气,“节哀顺变。”

袁淅应了一声,他始终心绪不宁,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只求能赶紧离开小镇。

“袁淅。”

陈伟诚突然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袁淅疑惑转头看向他。

陈伟诚一边开车一边望着内后视镜道:“后排坐着的是你亲戚还是朋友?怎么从上车开始,就没听见你俩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