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苔邺
这是他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大醉,或许也是最后一场。
等他稍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玉京峰后殿的床榻上了。
身上那件繁复的衣裳已经被人给脱去,不知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妄玉俯身撑在他枕边,压低了声音问他:“清醒了吗?”
郑南楼看着他的脸,有些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十分警觉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还晕着,但大抵也能看出眼前妄玉和往日里有些不同,但明显变慢了的脑子并不容许他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同。
好像有点危险。他迷迷糊糊地想。
妄玉见他这副样子,眸色愈发得深了起来,右手伸过来点他的眉心:
“南楼,我倒是小瞧你了。”
郑南楼被他点得有些痛,忍不住皱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他:
“我做错了什么吗,师尊?”
妄玉却扑哧一声乐了,低下头用鼻尖去蹭他的脸颊:
“没事,不过是砸了几桌酒席,把几家宗门的长老都骂了一通罢了,为师还应付得过来。”
喝醉了的郑南楼并不能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被蹭得有些痒,想要侧头避开,却被妄玉给捏住了下巴。
“但是,”他声音低沉,“这会洞房花烛,可不能再耍酒疯了。”
郑南楼还是好似没理解的样子,却还是凭着本能点头:
“我听话的,师尊。”
妄玉的手便顺着他的下巴游移到了他的唇上,指腹碾着那抹红,一点一点地用力。
“现在,不应该再叫师尊了。”
他低下头,却不急着覆上,偏生留着那点缝隙同他说:
“要叫我,夫君。”
郑南楼再次眨眨眼,似懂非懂。
夫君?
这两个在舌尖滚了一遍,竟有些烫口,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没能发出声音,只呼出了一口带着酒味的热气。
妄玉却也不迫他,旋即就把自己的唇给贴了上来。指尖顺着唇畔一路往下,路过的每一处都似是烧了起来,逼得郑南楼轻哼出声,抬手去搂他的脖子。
“师......师尊......”
妄玉的动作并不凶,相反还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但郑南楼却还是觉得疼,疼得都沁出了泪。
他将自己埋在身上人的肩窝里无声地哭,眼泪和汗水混在一处,顺着紧贴的皮肤一路滚落,却又迅速干涸。
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无谓地贴在那个人的耳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都是假的......”
“我是个坏人啊......”
妄玉终于停下来看他,郑南楼哭得眼睛通红,睫毛都湿漉漉的,瑟缩地挤在他怀里,像是一只无依无凭的幼兽。
可他却只是轻笑,落下来的吻顺着眼尾一路蔓延到锁骨,哑着嗓子对他说: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南楼从来都不是坏人。”
“我才是。”
最后又去轻啄他的耳垂,反而自己低声唤他:
“夫君。”
郑南楼紧绷着的脊背也终于在此刻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无数微小的战栗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逐渐浸透他模糊的神识。
夜色渐浓,床榻边的轻纱一下又一下地晃动着,将里面两个的人影都映得朦胧。
郑南楼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好似被抽离了出去,又一点点地揉碎,最后都融进了妄玉在他耳边灼热的呼吸声中。
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里无意识地泄出。
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网中的鸟雀,每一次的挣扎都被更深的吻给吞没。
纱帐摇得愈来愈急,气息也愈来愈烫,郑南楼忍不住轻颤,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后背,分不清是推拒,还是攀附。
妄玉却抬手将他拉下,强迫着他十指相扣,指节交错,力道也越来越紧,似是要将他的骨血都烙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郑南楼也终于在这样迷乱又难耐的时刻,叫出了声。
却依旧不是“夫君”,也不是“师尊”,他只叫他:
“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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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饭)赶紧吃了,吃完好开杀了。
第58章 58 我成不了仙的
妄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久到他甚至已经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是沉入深渊中的宁静,厚重的黑暗包裹住了所有的知觉,身心都似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再无一丝的踌躇和纷扰。
直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细弱的鸟啼唤醒了他,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躺在自己怀里的郑南楼。
他偏爱这样的郑南楼,乖顺,安然,不再去执着一些无谓的思虑,宛若这世界只余下他们两个一般,偎在他的胸前。
但这并不代表他只爱这样的郑南楼。
郑南楼有很多面,他便就喜欢每一面。
但这尘世却总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喜欢,未必就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若是郑南楼的话,他肯定会想,凭什么?
可他是妄玉,妄玉不会也不能问这个问题。
妄玉只会去解开这个结。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将郑南楼移出了自己的怀抱,轻轻地放在了枕头上,还为他掖好了被子。
他大抵也是累极,始终未曾醒来。
妄玉低下头,可以看见他眼角还未淡去的红色,以及,早就干涸了的泪痕。
于是,他轻轻去吻他,在心里默默问: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哭呢?
他见过许多次郑南楼的眼泪,他记得那泪水曾流淌进他久违的梦里,在那方窄小又阴暗的院子,下了一场终年未止的细雨。
他从未走出过那片雨。
但愿这些眼泪,都只留在旧日。
他只求从今往后,郑南楼再也不必哭了。
苍夷的坟在藏雪宗连绵山脉里一处不起眼的孤峰上。
这里灵气不比其他地方丰沛,所以鲜少有人来,用以安葬故人是再合适不过的。
妄玉没学过要怎么给人上坟,所以,只从玉京峰折了一根树枝来。
苍夷生前是喜欢玉京峰的。
他总说,这里最高,离天上最近。
可是就算再高又能怎么样?即便是有那登仙的云梯,凡人上去了,不还是凡人吗?
苍夷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在最后变成那个样子。
他没做到的事,妄玉好像也做不到。
但他依旧坦然。
他将那根树枝放在了苍夷的墓碑前,对他说:
“师尊,我来看你了。”
石碑不会说话,所以妄玉并没有等,下一句便接了上来。
他说:“对不起。”
他大概有许多许多需要对着苍夷说的事情,但又因为太多太沉而无从说起,所以最后都变成了一句,
对不起。
多简单的三个字,仿佛一下子就能将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似的。
苍夷若是活着,大概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妄玉想。
可人生碌碌,他独行了百年,才终于遇着个放不下的,为什么要因为别的东西舍弃掉呢?
大道于他,本来就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郑南楼才重要。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墓碑前,低着头说:
“我做不到。”
“我成不了仙的。”
这是他给苍夷的答案,希望苍夷能听到。
妄玉下山早,走到山脚下的镇上时才刚刚开市,卖吃食的铺子都没来得及把东西摆出来。
他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饴糖。郑南楼从前来这都会买点,他几乎尝遍了这个集市里所有的饴糖,却只反复买过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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